01

“我們中國有個鐵人叫王進喜，他說過：‘石油工人一聲吼，地球也要抖三抖’，我們中國人說話是有分量的?！?/strong>

1972年2月，北京的冬天還沒過去，美國總統(tǒng)尼克松坐在那兒，聽著毛主席這番話，眼神里全是遺憾。

本來這次來中國，尼克松心里藏著個小算盤，他想見見那位連美國人都知道的“中國鐵人”。

可周總理在那一刻沉默了，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幾秒，最后只能告訴客人：那個硬漢，兩年前就不在了。

這事兒吧，說起來真挺讓人心里發(fā)酸的。

尼克松想見王進喜，那不是心血來潮。早在訪華前，老布什——就是那個后來也當了總統(tǒng)的布什，當時還是個搞石油的——就跟尼克松嘀咕過。說中國有個鉆井工人，簡直就是個神話，在冰天雪地里用身體攪拌水泥，把那個貧油的帽子給甩到了太平洋里。

尼克松這就好奇了，什么樣的人能有這股勁頭？

可惜啊，這兩個不同世界的代表人物，終究是沒能見上一面。

時間倒回到1964年，那也是個冬天，12月26日。

那天晚上，人民大會堂的小餐廳里，氣氛有點特殊。這一天是毛主席71歲的生日。

按理說，國家領導人過生日，怎么也得熱鬧熱鬧吧？可主席那個人，大家也知道，最煩這一套。他早就定了規(guī)矩，不許祝壽，不許送禮，更不許拿公款吃喝。

但這一年不一樣。

1964年是個什么年份？第一顆原子彈炸響了，大慶油田搞成了，老百姓的日子眼看著有盼頭了。大家心里高興，想借著開人大的機會，給主席慶慶生。

陶鑄去跟主席磨了半天，主席最后才松口：行吧，那就吃頓飯，但得我自己掏腰包，用稿費請客。

請誰呢？

名單一出來，把所有人都看愣了。

沒什么達官顯貴，沒什么外國使節(jié)，名單上列著一串名字：王進喜、陳永貴、邢燕子、董加耕……清一色的勞動模范，清一色的普通老百姓。

當天晚上，王進喜穿著那身標志性的中山裝，戴著前進帽，腳下踩著布鞋，就進了人民大會堂。

他這人，平時在鉆井臺上那是猛張飛，這會兒到了金碧輝煌的大廳里，手腳都有點不知道往哪兒放。工作人員把他領到小餐廳，王進喜在那兒轉悠著找座兒。

餐廳擺了三張桌子，品字形排開。

王進喜尋思著，自己一個干粗活的，肯定是在邊上的副桌唄。他在那兩張副桌上找來找去，看了半天，愣是沒找著自己的名牌。

倒是看見了周總理、朱老總、陳毅元帥、賀龍元帥的名字。

這下王進喜心里直犯嘀咕：壞了，是不是名單上沒我，我這走錯地兒了？

正想找人問問呢，服務員微笑著走了過來，伸手往中間那張主桌上一指。

王進喜順著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這一看，腦子里“嗡”的一聲，整個人差點沒站住。

主桌上，赫然擺著“王進喜”三個字的座簽。

更要命的是，緊挨著他左手邊的那個座簽上，寫著三個大字——毛澤東。

02

這哪是吃飯啊，這對王進喜來說，簡直就是一場“心理戰(zhàn)”。

你想想，那是誰？那是毛主席。

王進喜站在那兒，腿肚子都開始轉筋。在那個年代，工人和農民的地位是高，可高到這個份上，讓元帥將軍們坐副桌，讓一個石油工人坐主桌陪主席，這事兒放在歷朝歷代，那都是聞所未聞的。

王進喜遲遲不敢落座，他在那兒磨蹭，手心全是汗。

這時候，錢學森也來了，陳永貴也來了。這一桌子人，有搞原子彈的科學家，有在大寨修梯田的農民，有下鄉(xiāng)的女知青。

這就很有意思了。在主席眼里，這些實打實干活的人，就是最尊貴的客人，就是這個國家的脊梁。

沒過多久，門開了。

毛主席、周總理、朱老總他們走了進來。

沒有什么威嚴的儀仗，也沒有什么嚴肅的排場，就像是家里的長輩出來見孩子一樣。全場的人“嘩”地一下全站起來了，掌聲響得像是要把屋頂掀翻。

王進喜兩只手拍得通紅，眼睛緊緊盯著主席，眼淚在眼眶里直打轉。

主席那天心情特別好，穿著灰色的中山裝，滿面紅光。他環(huán)視了一圈，笑呵呵地徑直朝主桌走了過來。

第一件事，就是找王進喜。

主席伸出那只大手，一把握住了王進喜那雙滿是老繭的手。

毛主席笑著對他說了句：“王進喜，我知道你，你是工業(yè)的領頭人，干得兇！”

就這一句“干得兇”，王進喜覺得，哪怕讓他現在就去跳油鍋，他也心甘情愿。

大家伙落了座。

這頓飯吃得那叫一個樸素。桌子上沒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擺盤，就是幾碟子花生米、糖果，還有紅白黃三種顏色的酒水。

菜也就是十二道家常菜，什么紅燒肉、炒苦瓜之類的。

可這頓飯在王進喜嘴里，那是比龍肝鳳髓還香。

席間，主席一直給他們夾菜，招呼他們吃糖。主席說：“今天既不是祝壽，也不是過生日，就是咱們大家伙一起坐坐。我拿稿費請客，請你們這些工人、農民來談談心。”

王進喜坐在主席身邊，身板挺得筆直，像是隨時準備接受檢閱一樣。

面前的酒，他是一口沒敢喝。不是不愛喝，是舍不得喝，也是不敢喝。他怕喝了酒失態(tài)，更怕錯過了主席說的每一個字。

主席跟余秋里聊大慶，聊石油。說到大慶油田搞成了，主席高興得像個孩子，連說了好幾個“好”。

看著主席那個高興勁兒，王進喜心里頭熱乎乎的。他想起了在大慶的那些日日夜夜，想起了那些在冰天雪地里啃窩窩頭的日子。

那時候多苦啊。

剛去大慶那會兒，連住的地方都沒有，大家伙擠在馬棚里，睡在草甸子上。外面是零下三十多度的嚴寒，風刮在臉上跟刀割一樣。

可大家心里頭火熱。王進喜那時候就發(fā)誓，要把貧油落后的帽子給甩到太平洋里去。

這會兒坐在暖和的人民大會堂里，聽著主席的夸獎，王進喜覺得，以前遭的那些罪，受的那些苦，全值了。

03

飯吃得差不多了，主席又干了一件暖心的事兒。

他讓人給每位勞模發(fā)了一個大蘋果。

那個蘋果紅彤彤的，看著就喜人。

王進喜雙手接過蘋果，捧在手心里，左看右看，就是舍不得咬一口。

這可是主席給的蘋果啊。

后來聽老工人們講，王進喜把這個蘋果揣在懷里，一路小心翼翼地帶回了大慶。到了家，他把蘋果拿出來，切成了一小塊一小塊的，分給了家里的老人和孩子，還有隊里的工友們。

大家都說，這蘋果吃著有一股子甜味兒，一直甜到了心坎里。

這次宴會之后，王進喜干勁更足了。

1969年，九大召開的時候，王進喜又見到了主席。

那天是在主席臺上，周總理特意把王進喜叫住，給主席介紹。

主席一看見那個壯實的身影，立馬就站了起來。

毛主席笑著握住他的手說：“王進喜，我知道你是工人階級的代表，你長得很結實，像個鐵人嘛！”

這是主席第二次當面叫他“鐵人”。

王進喜激動得滿臉通紅，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可誰能想到，這竟然是他們最后一次見面。

那個年代的石油工人，那是真拿命在拼。

“寧可少活二十年，拼命也要拿下大油田?！边@話王進喜喊得響，做得更絕。

那時候打井，沒有吊車，幾頓重的鉆機，全靠人拉肩扛。王進喜帶著工友們，喊著號子，硬是把鉆機給弄到了井位上。

最著名的那次井噴，沒有重晶石粉壓井。眼看著井架子都要塌了，王進喜二話不說，扔掉拐杖——那時候他腿還受著傷呢——撲通一聲就跳進了泥漿池。

那可是水泥漿啊，燒得人皮膚生疼。

他在里面用身體當攪拌機，工友們看著心疼，一個個也都跟著跳了下去。

就這么著，井保住了。

可王進喜的身體，也就這么一點點給熬干了。

常年的勞累，加上飲食不規(guī)律，那個鐵打的漢子，終于還是倒下了。

1970年，王進喜覺得胃里老是不舒服，疼起來滿頭大汗。一開始他還忍著，不肯去醫(yī)院，怕耽誤工作。

后來實在扛不住了，去醫(yī)院一查，胃癌晚期。

消息傳到北京，周總理急了?？偫碛H自下令，要把王進喜接到北京來治，住進301醫(yī)院，用最好的藥，請最好的專家。

04

在301醫(yī)院的病房里，王進喜躺在那兒，人瘦得脫了相。

那個曾經能扛幾百斤鉆桿的漢子，這會兒連翻個身都費勁。

可他心里頭放不下的，還是大慶的油井。

每次醫(yī)生來查房，他問的不是自己的病怎么樣了，而是問：“大夫，我啥時候能回去？井隊里離不開人啊?！?/p>

醫(yī)生們聽了，背過身去偷偷抹眼淚。

到了1970年的國慶節(jié)，王進喜硬是撐著那副病軀，去參加了國慶觀禮。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天安門，最后一次看這片他深愛著的土地。

回來以后，病情就惡化得特別快。

臨終前的那段日子，王進喜像是預感到自己時間不多了。

有一天，他顫顫巍巍地把身邊的工作人員叫過來，讓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紙包。

紙包打開，里面是一疊錢，還有一張賬單。

那是組織上給他發(fā)的生病補助，還有平時攢下來的一點工資。

王進喜說話都已經很費勁了，喘著粗氣說：“這錢……這錢我不能花。國家也不富裕，把它花到最需要的地方去吧。我不困難……”

在場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全哭成了淚人。

這就是那個年代的共產黨人，這就是那個年代的工人代表。直到閉眼的那一刻，想的還是國家，還是集體，唯獨沒有他自己。

1970年11月15日，王進喜走了。

年僅47歲。

那個在大慶荒原上吼出“石油工人一聲吼”的嗓子，永遠地沉寂了。

那個用身體攪拌泥漿的身影，永遠地定格在了歷史上。

消息傳出，舉國悲痛。大慶的石油工人們哭聲震天，他們失去了自己的老隊長，失去了一面旗幟。

兩年后，尼克松來了。

他在美國的時候，就聽說了中國有個叫王進喜的人。美國人崇尚個人英雄主義，在他們眼里，王進喜這種靠著肉體凡胎跟大自然搏斗的人，那就是真正的英雄。

尼克松想見見這個中國的“John Henry”（美國傳說中的工人英雄）。

當他在北京提出這個請求的時候，或許還想著能跟這位鐵人握個手，聊聊他是怎么把油井打出來的。

可惜，歷史沒有如果。

周總理那陣沉默，不僅僅是遺憾，更是一種痛惜。

如果王進喜還活著，讓他站在尼克松面前，讓他用那雙滿是老繭的大手握住美國總統(tǒng)的手，讓他用那口濃重的西北話講講中國工人的志氣，那該是一個多么震撼的場面。

05

毛主席后來跟尼克松提起這事兒，說了那句讓所有中國人都提氣的話。

主席說：“我們中國人說話是有分量的?！?/p>

這句話，不僅僅是在夸王進喜，更是在告訴全世界：中國人的脊梁，是壓不彎的。

哪怕我們窮，哪怕我們設備落后，但只要有王進喜這樣的人在，只要有這股子“鐵人精神”在，就沒有什么困難能擋得住我們。

那個年代的中國，確實是一窮二白。

但也正是因為窮，才逼出了那股子不服輸的勁頭。

王進喜不是一個人，他是那個時代千千萬萬奮斗者的縮影。

從大慶油田的鉆井臺，到羅布泊的蘑菇云；從紅旗渠的懸崖峭壁，到北大荒的黑土地。無數像王進喜這樣的人，用他們的青春，用他們的熱血，甚至是生命，把這個國家從泥潭里拽了出來。

他們不圖名，不圖利。

就像王進喜臨終前留下的那三百塊錢一樣，干干凈凈地來，干干凈凈地走。

留下的，是一個站起來的中國。

現在回過頭來看1964年的那場生日宴，才更能明白毛主席的深意。

為什么讓王進喜坐主桌？

因為在那個新中國的締造者心里，這些滿身泥巴、滿手油污的勞動者，才是這個國家真正的主人。

他們比任何帝王將相都要尊貴，他們比任何金銀財寶都要珍貴。

那個被王進喜帶回大慶的蘋果，早就化作了泥土。

但那個味道，那個關于尊嚴和奮斗的味道，卻一直留在了大慶，留在了中國人的骨子里。

尼克松雖然沒見到王進喜，但他見到了一座山。

一座由無數個王進喜壘起來的、誰也推不倒的大山。

楊得志這輩子槍林彈雨的，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但碰到石莉，算是徹底踏實下來了。

婚后那日子，石莉照顧的是真沒話說，做飯、解悶、陪著散步，一天不落。

也就短短4年，但對老將軍來說，可能是這輩子最安穩(wěn)的四年。一九九四年10月25日，楊得志走了，83歲，也算圓滿了。

而對于王進喜來說，47歲的人生確實太短了。

短得連一甲子都沒湊夠，短得連孫子喊聲爺爺都沒聽著。

可你再想想，這47年，他又活得比誰都長。

在那片黑土地下噴涌而出的石油里，在每一個寒冬臘月里燃燒的爐火旁，只要這機器還在轟鳴，只要這國家還在往前走，他就一直都在。

有人活了一百歲，最后也就是個土堆；有人只活了四十多，卻活成了一座豐碑。

這事兒啊，誰說不是個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