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家宴，我媽當(dāng)著眾人的面朝我爸開口：
“日子過夠了，我們離婚吧?！?br/>所有親戚都愣住了。
畢竟我爸是公認(rèn)的絕世好老公。
有車有房有存款，對我媽照顧的無微不至，還每月準(zhǔn)時(shí)給我媽三萬零花。
我爸愣住，隨即笑出聲：
“慧心，這么多人呢，玩笑開過了?！?br/>我媽看著他，眼睛清亮。
“我說真的?！?br/>我爸聲音沉下來，每個(gè)字都像從牙縫擠出。
“車、房、錢、面子，我哪樣沒給你？”
“好，離！女兒跟你，我不養(yǎng)賠錢貨?！?br/>“我倒要看看，離了我，你們怎么活?！?br/>媽媽聲音平靜：
“你還是先擔(dān)心一下你自己吧。”
奶奶反應(yīng)過來，筷子“啪”摔在地上：
“反了天了！大過年的鬧離婚，你存心讓陳家丟人是不是？！”
親戚們終于從震驚中蘇醒。
“慧心啊，別胡鬧了，建國這么好的男人，你上哪兒找去？”
“每月三萬零花呢，我閨女要能嫁這樣的，我都燒高香！”
七嘴八舌像潮水涌來。
我縮在椅子角落，手指緊緊摳著椅墊。
媽媽沒說話。
她彎腰撿起地上滾落的筷子，輕輕放在桌上。
我爸又拍桌子。
“我陳建國哪里對不起你了？啊？！”
奶奶站起來，手指快戳到媽媽鼻尖。
“就是！七年了，就生了個(gè)丫頭片子！在家里白吃白喝，還鬧離婚？你配嗎？！”
“賠錢貨”三個(gè)字，聽得我渾身一抖。
媽媽看了看我，捂著我的耳朵，然后轉(zhuǎn)向奶奶：“媽，妞妞是您孫女。”
“孫女！孫女有什么用？”
奶奶聲音尖利,“能傳宗接代嗎？能養(yǎng)老送終嗎？！”
門鈴就在這時(shí)響了。
奶奶走去開門，看到門口的人她驚呼一聲：“清清？你怎么來了？”
進(jìn)來的是個(gè)年輕女人，手里提著兩盒包裝精美的車?yán)遄印?br/>“聽說表哥家辦家宴，我來湊個(gè)熱鬧呀。”聲音嬌滴滴的。
是我爸的表妹，沈清清。
她常來，每次都帶禮物，每次都能把奶奶哄得眉開眼笑。
奶奶臉色瞬間緩和：
“哎喲清清，快來坐！還是你懂事，知道來看我?！?br/>沈清清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餐桌，最后落在我媽身上：
“這是......吵架了？”
“你嫂子要離婚。”奶奶沒好氣地說。
沈清清捂住嘴，眼睛睜得圓圓的：“為什么呀？表哥這么好?！?br/>我爸立即開口：“她不知足！每月三萬還不夠她花！”
親戚們也跟著附和。
沈清清走到媽媽身邊，語氣帶著惋惜：
“嫂子，不是我說你。表哥這樣的男人，外面多少女人盯著呢。你這樣鬧，不是把人往外推嗎？”
媽媽突然轉(zhuǎn)過頭，目光像刀子一樣看向她。
“陳建國那么好，你嫁給他得了?！?br/>沈清清臉上的笑容僵住。
我爸猛地站起來：“蘇慧心！你在胡說些什么？！”
媽媽站起來，她比沈清清矮，但背挺得筆直。
“字面意思?！?br/>“那是我遠(yuǎn)房親戚！”我爸臉漲成豬肝色。
媽媽笑了：“有多遠(yuǎn)？遠(yuǎn)到每個(gè)月都要給她轉(zhuǎn)五萬貼補(bǔ)的那種遠(yuǎn)？”
沈清清臉色唰地白了。

沈清清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椅背上。
“你胡說什么！表哥給我錢，是因?yàn)槲壹依锢щy，他幫我......”
沈清清突然哭起來：
“嫂子，你怎么能這樣說！我清清白白的一個(gè)姑娘！”
她哭得梨花帶雨，幾個(gè)親戚面露不忍。
三嬸小聲說：
“慧心，你也別亂攀咬別人。建國就是人好，誰家親戚有困難，他都幫忙。”
媽媽看向三嬸：
“三嬸，您兒子去年買房，問我們借了十萬，說好半年還。現(xiàn)在一年了，您問過一句嗎？”
三嬸噎住了。
媽媽轉(zhuǎn)向另一個(gè)親戚。
“還有二姑?！?br/>“您家裝修，從我這拿走了五萬，說是應(yīng)急。應(yīng)急了兩年？”
餐廳里忽然安靜得可怕。
只有沈清清的抽泣聲，和我壓抑的呼吸聲。
爸爸深吸一口氣，像是找到了突破口：
“好！就算我?guī)土饲迩?，那又怎樣？我賺的錢，我愛給誰給誰！你呢？蘇慧心，你這七年吃我的穿我的，現(xiàn)在想離婚？行?。　?br/>他伸出手：“把這七年花掉的錢，一分不少，全還回來！”
周圍響起倒抽冷氣的聲音。
爸爸眼睛赤紅。
“她不是要離嗎？我讓她離！但想白白占我七年便宜？沒門！”
媽媽靜靜看著他，看了很久。
她輕聲說：“陳建國。你真要算？”
爸爸扯著嗓子：“當(dāng)然要算！”
“每月三萬，七年就是二百五十二萬！加上當(dāng)初給你的四十八萬彩禮！三百萬！你現(xiàn)在就還！”
“還有利息呢?！鄙蚯迩逍÷曆a(bǔ)充，說完又趕緊低下頭。
媽媽笑了，但笑意不達(dá)眼底。
“那陳建國，我為你流的兩個(gè)孩子，該怎么算？”
奶奶手里的紙巾掉在地上。
爸爸眼神閃爍：
“你又提這個(gè)干嘛，那是你自己身體不好?！?br/>媽媽聲音在抖。
“我身體為什么不好？”
“懷妞妞之前，我體檢一切正常?？筛憬Y(jié)婚后呢？慢性盆腔炎，宮頸病變，醫(yī)生說，跟我長期情緒壓抑、抵抗力下降有關(guān)?！?br/>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問：
“陳建國，我這些病，是怎么來的，你真不知道嗎？”
沈清清突然尖叫：
“你什么意思？！你難道想說是我表哥傳染給你的？！你血口噴人！”
媽媽看著她：“我什么也沒說。你急什么？”
爸爸把她拉到身后，瞪著媽媽。
“蘇慧心，我告訴你，你今天就是把天說破了，這錢你也得還！不然這婚別想離！”
媽媽沒理爸爸。
她抬起眼睛，掃過每一個(gè)親戚的臉：
“各位不如猜猜，為什么陳建國每月給我三萬，妞妞還穿著親戚家孩子的舊衣服？”
“為什么我七年沒買過一件新衣服？”
她笑了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猜猜看，那些錢，都去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