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越劇，總繞不開一個名字——徐玉蘭。

哪怕你從不聽越劇，也一定聽過她塑造的“寶哥哥”，那個水袖一揚、眼神流轉(zhuǎn)間，把賈寶玉的癡、真、憨、愁演得入木三分的傳奇人物。她是越劇“徐派”藝術(shù)的開創(chuàng)者，是撐起越劇半壁江山的宗師，是幾代人心中無可替代的舞臺神話。

可很少有人知道，這個在臺上風(fēng)華絕代、萬人追捧的“寶哥哥”，臺下的人生的卻滿是遺憾與孤寂。

如今她已經(jīng)離世9年，兩個兒子早已定居美國安穩(wěn)度日，而她生命中最后的那些年月，都是在上海一間空蕩蕩的老房子里，獨自熬過來的。

12歲那年，徐玉蘭背著行囊從浙江余姚老家出發(fā)，一頭扎進越劇科班，從此便把一輩子都“許”給了戲臺。

這年頭學(xué)戲都苦，更何況幾十年前？天不亮就爬起來壓腿吊嗓，練身段練到渾身青紫，稍微出錯就是師傅的責(zé)罰，身邊的學(xué)徒換了一批又一批，唯有徐玉蘭憑著一股不服輸?shù)暮輨牛采境隽祟^。

別人練一個時辰，她就練兩個時辰；別人敷衍跑龍?zhí)祝桶衙總€小角色都琢磨透徹。

憑著這份執(zhí)念，她從寧波唱到上海，從無名小卒唱成臺柱子，直到1958年越劇電影《紅樓夢》上映，萬人空巷，徐玉蘭的名字，徹底成了越劇的一張金字名片。

全國巡演時，劇場外的長隊能排好幾條街，有人為一張票餓著肚子等大半天，散場后死死守在后臺門口，只為喊她一聲“寶哥哥”?？蛇@份萬眾矚目的高光背后，是徐玉蘭對家庭一輩子的虧欠。

大兒子俞小勇出生時，正是她排演《北地王》的關(guān)鍵期，戲里全是高難度跪跌動作，為了保住身段不影響演出，她一口發(fā)奶的食物都不敢碰。以至于大兒子從小到大，從來沒喝過一口親媽的奶水。

更讓人揪心的是小兒子俞小敏的出生。懷他那年排演任務(wù)纏身，徐玉蘭根本沒法停工，為了掩蓋懷孕的痕跡，不破壞臺上“翩翩公子”的形象，她用寬腰帶死死勒住隆起的小腹，每天唱念做打一絲不茍?？蛇@份堅持，卻給孩子留下了終身遺憾——小兒子出生后被查出先天雞胸，醫(yī)生直言再不治療就會終身殘疾。

那一刻，這個在戲臺上從未怯場的女強人，抱著襁褓中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可她的悲傷，從來都沒有資格拖延太久，第二天鑼鼓一響，她擦干眼淚換上戲服，依舊是那個靈動灑脫的寶哥哥。在徐玉蘭的骨子里，“戲比天大”這四個字，早已刻進了骨髓。

她錯過了兒子們的第一次說話、第一次走路，錯過了他們的生日，錯過了他們發(fā)燒時的陪伴。

每當(dāng)兒子們深夜病重，都是丈夫和外婆抱著去醫(yī)院，而她只能在后臺心急如焚，卻連一句陪伴的承諾都給不起。

后來她曾對著身邊人坦言，下輩子再也不唱戲了，這句話哪里是抱怨，分明是一個母親揉碎了心之后的血淚告白。

其實徐玉蘭也曾有過一段羨煞旁人的愛情。當(dāng)年她在寧波已是名角，收入不菲，卻偏偏看上了薪水只有她百分之一的小學(xué)老師俞則人。

別人都勸她傻，她卻只圖對方的清高風(fēng)骨、溫柔體貼。1954年組建家庭，她本以為能兼顧事業(yè)與煙火，可命運卻給了她最殘忍的一擊。

1976年，文弱的俞則人在驚恐中自縊身亡，留下55歲的徐玉蘭、癱瘓瞎眼的婆婆，還有兩個尚未成年的兒子。

天塌下來的那一刻，徐玉蘭卻連哭的資格都沒有——她怕婆婆承受不住獨子離世的打擊，于是和兒女、小姑子商量，演了一場長達三年的“謊言大戲”。

她學(xué)著丈夫的口氣寫假信，謊稱他被派去外地工作；每月以丈夫的名義寄家用，悉心伺候婆婆的飲食起居；臺上她演盡悲歡離合，臺下她對著婆婆強裝笑顏，把所有的喪夫之痛都咽進肚子里。

這場沒有掌聲、沒有喝彩的家庭短劇，她熬了三年，硬撐了三年，這份堅韌，比她在戲臺上的任何一場表演都更動人。

1979年，丈夫平反，徐玉蘭才敢說出真相，可年邁的婆婆終究沒能扛住這份打擊，沒過幾天便撒手人寰。親手送走婆婆的那一刻，她才卸下了心頭的千斤重擔(dān)，終于敢痛痛快快地哭一場。

歷經(jīng)半生磨難，徐玉蘭下定決心，絕不讓兩個兒子再走自己的老路，絕不讓他們踏入梨園吃這份苦。

于是當(dāng)兒子們顯露藝術(shù)天賦時，她果斷拒絕；當(dāng)兒子們提出出國留學(xué)，她毫不猶豫拿出畢生積蓄，全力支持。

她以為這是為孩子好，以為安穩(wěn)的生活就是最好的饋贈，可她沒想到，這個“為孩子好”的決定，終究讓她晚年落得孤身一人。

兩個兒子在美國扎根、成家、立業(yè)，活成了她期望的樣子，卻也成了她隔著重洋的牽掛。

兒子們很孝順，每年都會寄來保健品和美金，邀請她去美國養(yǎng)老。可徐玉蘭去了沒多久就執(zhí)意回來——美國的房子再大，沒有上海老房子的煙火氣；美國的飯菜再香，沒有戲迷的喝彩聲暖心；她舍不得一輩子熱愛的越劇舞臺，舍不得那些陪著她走過半生的老觀眾。

于是，她回到了上海的老房子，守著空蕩蕩的屋子，守著一屋子的越劇回憶，獨自熬過了一年又一年。

夜深人靜時，她會拿出兒子們的照片一看就是大半天，想起自己錯過的那些成長瞬間，滿心都是愧疚；閑暇時，她會去戲校給學(xué)生講課，手把手傳授徐派技藝，把一輩子的經(jīng)驗毫無保留地留了下來。

這份孤寂的日子，一直持續(xù)到2014年。93歲的徐玉蘭因冠心病、糖尿病加重徹底倒下，遠在美國的小兒子俞小敏接到消息，二話不說放下一切趕回上海，從此寸步不離地守在病榻前；大兒子俞小勇也頻繁往返于中美之間，盡可能多地陪伴母親。

這三年，是徐玉蘭晚年最安心、最溫暖的時光。

哪怕她說話越來越吃力，身體越來越虛弱，但身邊有兒子們的陪伴，她的臉上總能露出久違的笑容。那些壓在心頭一輩子的愧疚、遺憾、孤寂，都在這日復(fù)一日的陪伴中，慢慢被溫柔撫平。

2017年春天，96歲的徐玉蘭慢慢閉上了眼睛，這位一生為越劇奔赴的宗師，終于卸下了所有的重擔(dān)，落幕離場。

如今，徐玉蘭已經(jīng)去世9年，她的兩個兒子依然定居美國，過著安穩(wěn)平淡的生活。每當(dāng)有人提起母親，他們都會驕傲地說，我的母親，是一位偉大的越劇藝術(shù)家。

而那些熱愛她的戲迷，依然會一遍遍翻看《紅樓夢》的演出視頻，聽她唱那句“天上掉下個林妹妹”，懷念那個風(fēng)華絕代的“寶哥哥”。

其實這世上，從來沒有什么完美的傳奇。徐玉蘭不是神，她只是一個熱愛越劇的演員，一個心懷愧疚的母親，一個堅韌隱忍的女人。

她用一輩子的時間，在事業(yè)和親情之間反復(fù)抉擇，咬碎牙關(guān)在遺憾的縫隙里前行，把最好的年華都給了戲臺，把最深的虧欠都給了家人。她的戲唱完了，她的人生也落幕了，但她留下的徐派藝術(shù)，她身上那份對熱愛的堅守、對家庭的擔(dān)當(dāng)，卻永遠不會被遺忘。

有人說她這輩子太虧，為了越劇辜負了家人；也有人說她這輩子值得，用一生撐起了一個越劇流派。

可我覺得，徐玉蘭的一生，無所謂虧不虧，值不值。她忠于熱愛，扛起責(zé)任，哪怕滿是遺憾，也依舊在風(fēng)雨里硬開出了最美的花。

這個永遠的“寶哥哥”，這個堅韌的徐玉蘭，終究會和她唱過的那些戲、那些歲月一樣，永遠留在我們的記憶里。

你覺得徐玉蘭一生為越劇“讓路”，辜負家人值得嗎？如果是你，會在熱愛的事業(yè)和親情之間，做出怎樣的選擇？歡迎在評論區(qū)聊聊你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