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職通知

我的離職審批流程通過的那一刻，謝昭的消息精準地空降在公司大群，@了全體成員。

“顧笙要離職了，明晚讓她請全公司吃飯，餐廳大家任選?！?/p>

沒有一句提前告知，仿佛這場飯局是我離職的標(biāo)配，是他賞下來的任務(wù)。

群里瞬間炸開了鍋，幾百條消息像潮水般涌出來，字里行間都是毫不掩飾的貪婪。

“新開的那家日料，人均兩千起步，反正以后不用共事，不坑白不坑！”

“必須海鮮大餐！龍蝦帝王蟹全安排上，把她上月拿的項目獎金全吃回來！”

“人都要走了，這最后一刀必須宰得狠點！”

我面無表情地劃著屏幕，指尖在鍵盤上敲下全市最高檔的旋轉(zhuǎn)餐廳地址，發(fā)送。

緊接著，我拿起手機，撥通了旅行社的電話，語氣平靜無波：“麻煩幫我訂一張明早飛馬爾代夫的機票，越快越好?！?/p>

掛斷電話時，群里已經(jīng)因為我發(fā)的定位徹底沸騰。

“我靠！顧笙這是要下血本??！”

“平時悶聲不響的，臨走請頓好的不是應(yīng)該的嗎？她那幾個大項目的提成，夠請十頓了！”

“@顧笙 明天幾點開席？我從中午開始就空腹等著！”

我懶得再看那些跳梁小丑的表演，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開始收拾工位。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我把最好的精力都耗在了這家公司。

謝昭曾無數(shù)次拍著我的肩膀，畫著最誘人的餅：“笙笙，這個項目只有你能扛起來?！薄霸傩量嘁幌拢软椖砍闪?，咱們的未來就穩(wěn)了?！薄澳闶俏疑磉呑畹昧Φ墓Τ?，升職加薪肯定第一個考慮你?！?/p>

我信了。

可當(dāng)我熬禿了頭，拿下一個又一個大單，滿心歡喜提交晉升申請時，等來的只有輕飄飄一句“還需要沉淀”。

轉(zhuǎn)天，那個我夢寐以求的項目經(jīng)理職位，就空降給了連基礎(chǔ)報表都能做的漏洞百出的何瑩瑩。

直到那時我才明白，我三年的披荊斬棘，不過是在給謝昭的心尖白月光鋪路搭橋。

現(xiàn)在，他們還想踩著我的臉面，逼我自掏腰包，請這對狗男女和一群落井下石的同事吃大餐？

也好。

我倒要讓他們清清楚楚地記得，這頓飯，到底是什么滋味。

“顧笙姐。”

身后傳來熟悉的黏膩嗓音，不用回頭，我也知道是何瑩瑩。

她抱著手臂，歪頭打量著我，臉上掛著勝利者的得意笑容：“我還以為你現(xiàn)在該跪在謝昭哥辦公室門口，求他幫你撤回離職申請呢?！?/p>

“沒想到你藏得挺深啊，這家旋轉(zhuǎn)餐廳，上次謝昭哥帶我去過，一頓飯就花了好幾萬呢。”

我沒理會她的挑釁，自顧自地把桌上的文件裝進紙箱。

被冷落的何瑩瑩也不惱，反而伸出手，不輕不重地按在我正在整理的文件夾上，笑盈盈道：“顧笙姐，先別急著收拾嘛，我找你有正事?！?/p>

她把自己的筆記本電腦推到我面前，屏幕上是一份數(shù)據(jù)混亂得堪稱災(zāi)難的PPT。

“這個季度的部門匯總報告，明天一早謝昭哥就要看，你幫我做一下吧，對你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p>

我的目光掃過PPT上那些低級到可笑的錯誤，語氣冷得像冰：“何小姐，我的離職流程已經(jīng)全部走完，你說的這些，不在我的職責(zé)范圍內(nèi)?！?/p>

何瑩瑩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語氣卻帶著一絲威脅：“話不能這么說呀。我知道你心里有氣，但這份報告關(guān)系到整個部門的考評。要是出了差錯，謝昭哥知道了，只會覺得是你交接不清楚。”

“交接是否清楚，有簽字確認的清單。”我抬眼看向她，一字一句，“況且這些最低級的基礎(chǔ)錯誤，跟交接沒有半點關(guān)系?！?/p>

直白的反駁讓何瑩瑩臉上的假笑徹底掛不住了，她猛地拔高了聲音：“顧笙！你什么意思？”

“我是沒你經(jīng)驗豐富，可謝昭哥就是愿意把重要工作交給我，就是不愿意給你！”她越說越激動，聲音尖細，“你看不慣？可惜啊，現(xiàn)在坐在項目經(jīng)理位置上的人是我，未來陪在謝昭哥身邊的人也是我！你就算再能干，也不過是塊給我墊腳的石頭！我的工作能力，輪不到你來評價！”

周圍的同事紛紛側(cè)目，看熱鬧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

換做從前，我或許會隱忍不發(fā)。

但今天，不會了。

我還沒開口，就聽見謝昭帶著不耐煩的聲音插了進來：“你們在吵什么？”

他眉頭緊鎖，目光第一時間落在泫然欲泣的何瑩瑩身上，語氣瞬間軟了下來：“瑩瑩，怎么了？誰欺負你了？”

“謝昭哥！”

何瑩瑩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眼眶一紅，帶著哭腔開始顛倒黑白：“我就是想讓顧笙姐幫我看看報告，她就諷刺我能力不行，說我做的都是垃圾……還說我占了她的位置……我、我就是想好好工作，不想讓你失望……”

她語無倫次，委屈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末了還哽咽著問：“昭哥，我是不是真的很沒用？我是不是不該接這個職位，讓你為難了？”

真是好一出顛倒黑白的戲碼。

謝昭的眉頭皺得更緊，安撫性地拍了拍何瑩瑩的背，冷聲轉(zhuǎn)向我：“顧笙，你怎么回事？都要走了還不安分？瑩瑩虛心請教，你就算不教，也不能出口傷人！你看你把她氣成什么樣了？立刻給她道歉！”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區(qū)里格外清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等著看我服軟。

我看著眼前這對男女，一個演技精湛，一個偏聽偏信，只覺得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過去三年，類似的場景我忍了無數(shù)次。

但今天，我不想再忍了。

謝昭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沉默，他看了我半晌，聲音壓得更低：“顧笙，你跟我來辦公室?！?/p>

辦公室的門被關(guān)上，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謝昭靠在辦公桌邊，試圖緩和語氣，擺出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好了，笙笙，這里沒別人，別鬧脾氣了。”

“明天吃飯的事，我就是隨口一說，給你個臺階下，哪能真讓你掏那么多錢？”

“我知道，你是因為瑩瑩接了職位心里不痛快，才賭氣說要走。這樣，我給你每個月工資加兩千，總行了吧？”

“你留下來，安心做好瑩瑩的副手。我們還跟以前一樣，我倚重你，信任你。”

“以你的能力，肯定能把項目支撐得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這樣團隊穩(wěn)定，公司也放心。”

他攥住我的手腕，拇指摩挲著我的手背，那副“我都是為你好”的模樣，讓我胃里的惡心感更甚。

我猛地抽回手，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謝總，離職是我經(jīng)過深思熟慮做出的決定，不是在跟你開玩笑?！?/p>

謝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語氣里帶著不可思議的嗤笑：“所以，你寧可明天晚上真金白銀掏出十幾二十萬請全公司吃飯，也要拒絕我？”

“顧笙，你算賬是跟誰學(xué)的？非要去當(dāng)這個冤大頭？”

我看著他，語氣毫無波瀾：“謝總，我已經(jīng)算得很清楚了。有些投資，血本無歸，就該及時止損?！?/p>

“及時止損？”

謝昭臉上的肌肉狠狠抽動了一下，他慢條斯理地抬手理了理袖口，眼神里的溫度一點點褪去：“好，很好?！?/p>

“既然你這么有錢，不如再做件好事？”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一絲施舍般的傲慢：“這個季度，你手頭那個天誠項目的業(yè)績，算給何瑩瑩吧。反正你都要走了，提成也拿不到了，不如做個順?biāo)饲椋菜隳阍诠具@三年，沒白待?！?/p>

我看著他這副嘴臉，心里最后一絲殘存的希望，徹底破滅了。

“天誠的項目，是我跟了八個月才簽下來的?！蔽乙蛔忠活D，聲音冷得像刀，“合同上周剛走完流程，首付款昨天到賬。這個季度的業(yè)績，按公司規(guī)定，就該是我的?！?/p>

謝昭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語氣卻依舊強硬：“規(guī)定是死的，人是活的?！?/p>

“瑩瑩接下來要接手你所有的客戶，業(yè)績太難看，她怎么鎮(zhèn)得住場？”他輕描淡寫地說著，仿佛在談?wù)撘患⒉蛔愕赖男∈?，“你反正都要走了，留個好名聲，以后在行業(yè)里也好相見。”

“謝總?！?/p>

我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目光里沒有一絲波瀾：“我個人以為，我的名聲，不需要用這種方式來換?！?/p>

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終于撕破了謝昭偽善的面具。

他的聲音里壓抑著怒火，字字句句都帶著威脅：“顧笙！你別給臉不要臉！我這是在給你臺階下！你以為離了昭創(chuàng)，你算什么東西？行業(yè)里誰會要一個跟老東家鬧翻的人？”

“我算什么，離開昭創(chuàng)后自然會知道，不勞謝總費心?！蔽铱粗旖枪雌鹨荒O淡的弧度，“至于那頓飯……地址我發(fā)了，時間你們定就好?！?/p>

他大概從沒被我如此頂撞過，臉色紅白交錯，半天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顧笙，你有種！那咱們就明天晚上見！我倒要看看，你能大氣到什么地步！”

走出公司大門時，天色已經(jīng)近黃昏。

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謝昭在群里@全體成員的新消息：“明天晚上六點，都給我準時到，帶上家屬朋友一起熱鬧，人越多越顯心意。誰不來，就是不給她面子，也是不給我謝昭面子！@所有人”

下面又是一波快速刷屏的“收到”“謝謝老板”，夾雜著幾個興奮的表情包。

我面無表情地劃掉消息提醒，沒有回復(fù)。

他們現(xiàn)在繃得有多歡，明天就會摔得有多慘。

第二天清晨六點，我拖著行李箱走進機場。

過安檢時，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謝昭發(fā)來的消息：“顧笙，你現(xiàn)在回來，好好給瑩瑩道個歉，把業(yè)績的事辦了，昨天的事我可以當(dāng)沒發(fā)生過?！?/p>

依舊是那副頤指氣使的語氣，令人發(fā)笑。

我手指在屏幕上懸停片刻，直接左滑，刪除了對話框。

十個小時的飛行后，飛機降落在馬累機場。

熱帶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海風(fēng)的咸濕和陽光的暖意。

我換上提前買好的當(dāng)?shù)仉娫捒?，連上網(wǎng)絡(luò)的瞬間，微信消息如潮水般涌來。

公司大群的圖標(biāo)上，紅色的未讀數(shù)字瘋狂跳動。

“沖沖沖！我已經(jīng)在路上了，今晚必須吃回本！”

“堵車堵瘋了！急死我了，生怕去晚了搶不到最貴的菜！”

“誰先到了？把酒水單拍一下唄？聽說有八萬一瓶的紅酒？”

“截圖了截圖了，今天一定要把顧姐吃破產(chǎn)！”

何瑩瑩還在群里發(fā)了一張自拍，背景是她的梳妝臺，配文：“稍微收拾一下，不能給昭哥丟臉呀~”

謝昭秒回了一個摸頭的表情：“瑩瑩怎么打扮都好看?！?/p>

下面一溜的“謝總好福氣”“郎才女貌”，看得人牙酸。

我抬腕看了眼手表，馬爾代夫時間下午四點，國內(nèi)正好是晚上七點。

群里最新的一條消息，是謝昭對我的質(zhì)問：“@顧笙 到哪了？全公司都在等你。”

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依舊沒有回復(fù)。

好戲，才剛剛開場。

我拖著行李走向預(yù)訂的海景別墅，換了一身輕便的沙灘裙，涂好防曬，才慢悠悠地拿出手機，坐在面朝大海的露臺上。

這時，群里的畫風(fēng)已經(jīng)開始有了微妙的變化。

之前刷屏的美食圖片少了，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濃的焦躁。

“這都幾點了，顧笙到底來不來?。俊?/p>

“電話打不通，一直關(guān)機！”

“該不會是放鴿子了吧？”

“別嚇我！這一桌子菜加上酒水，得多少錢啊？”

“我剛偷偷問了服務(wù)員，目前消費已經(jīng)……快二十萬了！”

群里的消息刷得飛快，滿屏都是驚嘆號，逐漸演變成了激烈的內(nèi)訌和互相指責(zé)，矛頭紛紛指向謝昭。

我端起服務(wù)生送來的冰鎮(zhèn)椰青，喝了一大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然后，我對準眼前碧海藍天的美景拍了一張照片，發(fā)送到群里。

緊接著，我按住語音鍵，慢悠悠地開口，聲音透過聽筒，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各位親愛的同事，實在不好意思，這頓大餐我可能是去不了了?！?/p>

“之前餐廳任選，是謝總親口說的，我選了，地址也發(fā)了。至于誰結(jié)賬……”

我故意停頓了一秒，聽著手機那頭隱約傳來的抽氣聲，嘴角的笑意更深。

“誰點的，誰負責(zé)。”

“祝各位，用餐愉快?！倍兑艋蝾^條首頁搜小程序[黑巖故事會]，輸入[85965]看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