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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chǎn)房外,婆婆搶走我丈夫手里的手術(shù)同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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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chǎn)房外,婆婆搶走我丈夫手里的手術(shù)同意書。

“保小?她這種家境也配生我們顧家的種?”

麻藥失效時,我聽見護士驚呼:“患者生命體征下降——”

三個月后,我挽著跨國財團總裁的手亮相慈善晚宴。

聚光燈下,前婆婆撕爛了偽造的癌癥報告:“瑾兒你看,她早就計劃好要拋棄你了!”

產(chǎn)房走廊慘白的燈光,冷得像是終年不化的冰。

消毒水的氣味濃得化不開,幾乎有了實體,沉沉地壓在每一寸空氣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種滯澀的、不祥的重量。偶爾有護士穿著軟底鞋匆匆走過,帶起一陣微弱的風(fēng),非但吹不散這股壓抑,反而讓死寂更添了幾分尖銳。

顧瑾攥著那張薄薄的、卻重逾千斤的手術(shù)同意書,指尖在“患者家屬簽字”那一欄下方不住地顫抖。筆尖懸著,落下又抬起,墨跡在紙面上洇開一個猶豫不決的黑點。他額上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鬢角滑下,那雙曾經(jīng)讓姜昭昭沉溺的、總是顯得溫柔多情的桃花眼,此刻充滿了紅血絲,茫然地轉(zhuǎn)向身側(cè)。

他的母親,王秀芬,就站在那里。

老太太穿著一身嶄新的絳紫色絲絨旗袍,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盤成一個油光水滑的發(fā)髻,一根水頭很足的翠玉簪子斜插著,手腕上那只沉甸甸的老坑玻璃種翡翠鐲子,在冷光下泛著幽綠的光。她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抬,眼神像兩把小錐子,牢牢釘在顧瑾顫抖的手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簽啊,”王秀芬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刮擦著空曠走廊的墻壁,“還在等什么?醫(yī)生的話你沒聽見?情況兇險,必須立刻做決定?!?/p>

顧瑾喉嚨里發(fā)出一聲含糊的咕噥,像是被什么噎住了。他嘴唇翕動,卻發(fā)不出完整的聲音:“媽……昭昭她……”

“她什么她?”王秀芬往前逼近一步,那股混合著高級香水與陳舊樟腦丸的氣息撲面而來,瞬間壓過了消毒水的味道。她保養(yǎng)得宜、涂著暗紅色蔻丹的手,極其穩(wěn)定地伸出,一把攥住了顧瑾拿著筆的手腕,力道大得讓他手指一松,黑色的簽字筆“啪嗒”一聲掉在光潔的水磨石地面上,滾出老遠。

“這種關(guān)頭,還由得你猶豫?”王秀芬的眼神銳利如刀,剜在兒子慘白的臉上,“保孩子!聽清楚沒有?我們顧家的血脈,比什么都重要!”

顧瑾手腕被母親攥得生疼,那股熟悉的、幾乎從襁褓時期就籠罩著他的、不容反抗的威壓,再次將他牢牢攫住。他張了張嘴,眼神劇烈掙扎著,看向那扇緊閉的、仿佛隔絕了兩個世界的產(chǎn)房大門。門內(nèi),是他結(jié)婚三年、口口聲聲說要珍愛一生的妻子姜昭昭,此刻正獨自在生死線上掙扎;門外,是他的母親,是他從小到大從未敢真正違逆的“天”。

護士又探出頭來,語氣急促:“家屬!請快一點!產(chǎn)婦等不起!”

這一聲催促,像是一記鞭子,抽在顧瑾瀕臨崩潰的神經(jīng)上。他肩膀猛地一塌,最后一絲抵抗的力氣,似乎也隨著那支滾遠的筆一起消失了。他認命般地閉上眼睛,又睜開,眼里只剩下一種空洞的麻木。

王秀芬滿意地松開了手,甚至極快地、不易察覺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旗袍的袖口,仿佛剛才那強勢的舉動只是拂去一點灰塵。她彎腰,用一種近乎優(yōu)雅的姿態(tài),撿起了地上的手術(shù)同意書,又撿起那支筆,塞回顧瑾軟綿綿的手里。

“簽?!彼鲁鲆粋€字,命令簡潔而冰冷。

顧瑾的手指蜷縮了幾下,終于握緊了筆桿。他不敢再看那扇門,筆尖落在紙上,歪歪扭扭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顧瑾”。最后一筆拖得長長的,力透紙背,也像抽走了他全部的魂魄。

王秀芬迅速抽走同意書,掃了一眼那簽名,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似乎對兒子這軟骨頭樣兒依舊不滿,但終究是達到了目的。她轉(zhuǎn)身,迎著疾步走來的護士,將同意書遞了過去,聲音平穩(wěn)無波:“保孩子。請醫(yī)生務(wù)必盡力,保住我們顧家的孫子。”

護士接過同意書,目光復(fù)雜地在這對母子臉上飛快地掠過,什么也沒說,轉(zhuǎn)身推門又閃進了產(chǎn)房。那扇厚重的門再次關(guān)閉,隔絕了內(nèi)外,也仿佛隔絕了所有希望。

門內(nèi),無影燈的光冰冷刺眼。

姜昭昭的意識,像是沉在漆黑黏稠的深海里,被巨大的痛苦和失血的虛弱反復(fù)撕扯、拉拽。麻藥的效力正在褪去,像潮水從沙灘上緩慢卻無情地撤離,露出底下嶙峋尖銳的礁石——那是真實的、凌遲般的劇痛,從腹部蔓延到四肢百骸,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瀕臨斷裂的神經(jīng)。

隱約的,非常遙遠的地方,傳來器械冰冷的碰撞聲,醫(yī)生壓低了嗓音的、短促而專業(yè)的交流,那些詞匯破碎地飄進她耳中:“出血……止不住……”“血氧再掉……”“準備……”每一個字都像一根冰針,扎進她逐漸清晰的意識里。

然后,她聽見了。

不是幻聽。那聲音穿透了肉體極致的痛苦,穿透了手術(shù)室特有的嘈雜與壓抑,清晰地鉆了進來。

是王秀芬的聲音。

不是平日里那種刻意拔高的、帶著挑剔與不滿的腔調(diào),而是一種更冰冷、更理所當然、更……惡毒的語氣。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釘子,隔著門板,釘進她的耳膜,釘進她的心臟。

“保?。克@種家境也配生我們顧家的種?”

轟——!

世界在那一刻失去了所有聲音和顏色,只剩下這句話,在她腦海里瘋狂地回蕩、炸裂。王秀芬那副矜貴的、永遠帶著居高臨下神情的臉,顧瑾那總是充滿歉意和無奈的眼神,過往三年里無數(shù)個被刻意刁難、被輕視貶低的瞬間……碎片般涌來,又被這句話凝聚成一把燒紅的鐵釬,狠狠捅穿了她最后一絲模糊的期待。

原來……如此。

不是錯覺,不是她敏感多心。在顧家,在那個她以為是“家”的地方,在那個她以為能攜手一生的男人心里,她姜昭昭,從來就只是一個“不配”的物件。她的愛情,她的婚姻,她此刻拼上性命去孕育的孩子,在婆婆眼里,不過是一場衡量“配不配”的交易。而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父親,在關(guān)鍵時刻,選擇了服從那個判定她不配的人。

徹骨的寒意,比失血帶來的冷,更尖銳地刺穿了她的靈魂。

痛,依舊排山倒海。但另一種更洶涌的東西,從絕望的灰燼里猛地竄起,那是憤怒,是不甘,是恨!憑什么?!憑什么她要死在這里?憑什么她的孩子要成為這種畸形家庭的犧牲品?憑什么她姜昭昭的人生,要由這樣一個惡毒的老婦人來宣判結(jié)局?

不!

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尖銳的力量,從她身體深處,從那片被痛苦和背叛碾碎的廢墟里,猛地掙扎出來。她幾乎能聽到自己牙關(guān)緊咬的聲音,嘗到唇齒間彌漫開的血腥味。

就在這時,一陣尖銳的、代表著生命危急的儀器警報聲,穿透了她的意識。

護士驚惶的呼喊聲緊隨而至,帶著破了音的顫抖:“患者生命體征急劇下降——血壓測不到了!快!腎上腺素!準備除顫!”

混亂的腳步聲,金屬器械更加急促的碰撞聲,醫(yī)生拔高音量的指令……所有聲音交織成一片死亡的喧囂,朝著她覆蓋下來。

黑暗再次涌來,比之前更濃,更沉,帶著吞噬一切的力量。

但這一次,在沉入無邊黑暗的前一瞬,姜昭昭渙散的瞳孔里,最后映出的不是無影燈的光,也不是醫(yī)生護士忙碌的身影,而是王秀芬那張冰冷矜貴的臉,和顧瑾那懦弱空洞的眼神。

恨意如同瀕死反撲的野獸,在她徹底失去意識前,烙進了靈魂深處。

她不能死。

她,姜昭昭,絕不能就這樣死在這里!

時間失去了意義,像是在黏稠的黑暗里漂浮了很久,又像是只過了一瞬間。

最先恢復(fù)的是聽覺。不是產(chǎn)房里的喧囂,而是一種絕對的、壓抑的寂靜。然后,嗅覺蘇醒,消毒水的氣味還在,但混雜了更多衰敗的、陳腐的味道。最后,沉重的眼皮幾經(jīng)掙扎,終于掀開了一條縫。

模糊的視野里,是一片慘白的天花板,角落有一小塊潮濕洇開的黃漬。光線昏暗,不是醫(yī)院的白天,像是什么地下室的節(jié)能燈。

身體的感覺遲緩地回歸,不是產(chǎn)床上撕裂般的劇痛,而是一種無處不在的鈍痛和虛弱,沉甸甸地壓著每一塊骨頭,每一寸肌肉。小腹處空落落的,帶著一種生理和心理上雙重的、冰冷的缺失感。

孩子……沒了。

這個認知,比任何肉體上的痛苦都更尖銳地刺中了她的心臟。沒有眼淚,眼眶干澀得發(fā)痛,只有一股冰冷的、近乎麻木的空洞,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極其緩慢地、僵硬地轉(zhuǎn)動了一下脖頸。

房間很小,陳設(shè)簡陋到近乎寒酸。一張硬板床,一張掉漆的木桌子,一把歪斜的椅子。墻上光禿禿的,有些地方墻皮剝落。窗戶很高,很小,蒙著厚厚的灰塵,透進來的光線微弱得可憐。門是厚重的鐵皮門,關(guān)得死死的,門下方有一條縫隙,外面有光,但聽不到任何聲音。

這不是醫(yī)院。絕對不是。

“吱呀”一聲,鐵皮門被從外面推開了。

王秀芬端著一個搪瓷碗,走了進來。碗里冒著一點可憐的熱氣。她換下了那身華麗的旗袍,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色開衫,頭發(fā)依舊梳得整齊,但臉上那種高高在上的矜持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冷漠,甚至……厭煩。

“醒了?”她把碗往桌子上一頓,發(fā)出沉悶的響聲,碗里的清湯寡水晃了晃,“醒了就自己起來喝點。米湯,沒下什么東西,你現(xiàn)在也吃不了別的?!?/p>

姜昭昭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喉嚨里干澀得發(fā)不出聲音。

“看什么看?”王秀芬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打碎了的、礙事的舊瓷器,“命保住了,就知足吧。孩子沒福氣,怨不得別人。醫(yī)生說了,你身體底子差,又大出血,能撿回條命算你走運。以后啊,好好養(yǎng)著,別想那些有的沒的?!?/p>

字字句句,平淡無奇,卻比直接的惡語更錐心。她絕口不提產(chǎn)房外那決定生死的一幕,不提“保小”的選擇,更不提顧瑾。只輕描淡寫地將一切歸咎于“沒福氣”、“身體差”。

姜昭昭閉上了眼睛。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軟肉里,傳來一陣清晰的刺痛,這刺痛讓她清醒,讓她確認自己還活著,也讓她心頭的恨意,找到了一個實實在在的錨點。

王秀芬似乎也沒指望她回應(yīng),繼續(xù)用那種平淡的、吩咐傭人般的語氣說:“這地方安靜,適合你養(yǎng)病。顧瑾公司忙,最近有個大項目,脫不開身。你也不用惦記他,好好把自己身子將養(yǎng)好,別給他添亂,就是你的本分了。”

說完,她轉(zhuǎn)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沒回頭,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過來:“安分點。別再出什么幺蛾子。顧家,丟不起第二次人。”

鐵皮門再次關(guān)上,落鎖的聲音清晰傳來,“咔噠”一聲,鎖住的不僅是門,似乎還有她殘存的人生。

房間里重歸死寂。只有桌上那碗所謂的“米湯”,一點點散盡最后的熱氣。

姜昭昭重新睜開眼,眼底那點最初的茫然和空洞,已經(jīng)徹底被冰封覆蓋。她慢慢地、極其艱難地,用手肘支撐著自己,一點一點,從硬板床上坐了起來。

每動一下,全身的骨頭都在呻/吟,小腹的傷口處傳來尖銳的刺痛,眼前陣陣發(fā)黑。冷汗瞬間濕透了單薄的病號服。

但她咬著牙,沒有發(fā)出一絲聲音。

坐起來,喘了幾口氣,積蓄了一點力氣。然后,她伸出手,夠到了那只粗糙的搪瓷碗。碗壁已經(jīng)涼透了。她端起碗,看也沒看里面那點稀薄的湯水,手腕一翻。

“嘩啦——”

米湯盡數(shù)潑在了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濺開一小片骯臟的水漬。

碗被她輕輕放回桌面,沒有發(fā)出太大的聲響。

她靠在冰冷的墻壁上,喘著氣,目光落在對面斑駁的墻皮上,眼神空茫,卻又仿佛穿透了墻壁,看向了某個極其遙遠的地方。

休養(yǎng)?安分?

王秀芬,顧瑾。

你們以為,把我扔在這個不見天日的角落,用幾句輕飄飄的話磨掉所有棱角,一切就能回到你們想要的“正軌”?

孩子沒了。愛情死了?;橐龀闪诵υ?。

這條撿回來的命,從今往后,每一分,每一秒,都只為了一件事而活。

姜昭昭緩緩抬起手,抹了一下嘴角。干裂的嘴唇被擦出一絲血痕。

那抹血色,映在她死水般的眼底,像是冰原上驟然點燃的第一簇火。

恨意無聲燃燒,寂靜,卻足以燎原。

三個月后。海城,瑰麗酒店。

夜幕初垂,這座濱海城市最奢華的地標建筑燈火通明,如同鑲嵌在黑絲絨上的一顆巨型鉆石。酒店最大的宴會廳“水晶宮”外,長長的紅毯從旋轉(zhuǎn)門一直鋪到街邊,兩側(cè)鎂光燈閃爍成一片銀色的海洋,幾乎將夜晚點燃。快門聲、尖叫聲、主持人的高亢介紹聲,混雜著香檳塔細微的碰撞清響與衣香鬢影間的低語,共同烹制出一場上流社會極致的聲色盛宴。

海城年度最具影響力的慈善晚宴,在此舉行。能拿到邀請函的,非富即貴,或二者兼而有之。紅毯上流淌著的,是金錢與權(quán)勢最直觀的氣味。

一輛線條流暢、通體啞光黑的勞斯萊斯幻影,悄無聲息地滑入紅毯起點。車門尚未打開,已憑借其低調(diào)卻迫人的氣場,吸引了不少目光。

侍者快步上前,躬身拉開車門。

一只銀色的細高跟鞋率先踏出,穩(wěn)穩(wěn)踩在猩紅的地毯上。鞋面光滑如鏡,沒有任何多余裝飾,卻精準地勾勒出足踝極致的優(yōu)雅與力量。接著,一抹窈窕的身影從車內(nèi)探出。

一襲珍珠白緞面抹胸長裙,剪裁極致簡潔,沒有任何蕾絲、亮片或繁復(fù)的褶皺,僅僅依靠流暢到驚人的線條和頂級面料本身流動的光澤,便已勝過萬千華服。烏黑的長發(fā)在腦后挽成一個略顯松散卻無比精致的發(fā)髻,幾縷碎發(fā)隨意垂落,修飾著修長白皙的脖頸。臉上妝容清淡,幾乎看不出痕跡,唯有一雙眼睛,在宴會廳折射出的璀璨光線下,沉靜如水,卻又仿佛蘊藏著能穿透一切迷霧的銳利。

是姜昭昭。卻又不再是任何認識她的人記憶中的姜昭昭。

曾經(jīng)的她,笑容溫婉,眼神里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與遮掩不住的靈氣。而此刻,紅毯上的她,下頜微揚,脊背挺直如修竹,每一步都走得平穩(wěn)而篤定。沒有刻意擺出的姿態(tài),沒有對鏡頭飛吻或停留,一種從骨子里透出的、經(jīng)歷過淬煉后的從容與疏離,讓她即便站在最耀眼的光線下,也仿佛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冰壁。

最引人矚目的,是她身側(cè)挽著的男人。

男人約莫四十歲上下,身高腿長,穿著一身看似簡單、實則出自頂級大師手工定制的黑色禮服。他面容深刻,并非傳統(tǒng)意義上的俊美,但眉宇間那份歷經(jīng)商場沉浮磨礪出的沉穩(wěn)氣度,以及久居上位的威嚴,讓他如同出鞘的古劍,沉默,卻鋒芒暗藏。尤其是那雙眼睛,深邃睿智,偶爾掠過人群時,帶著一種精準的審視和掌控一切的從容。

林敘淵。敘淵資本創(chuàng)始人,近兩年在國際資本市場掀起驚濤駭浪的傳奇人物,真正的跨國財團掌舵人,平日低調(diào)神秘,極少在公眾場合露面。他的出現(xiàn),本身就是一個重磅信號。

此刻,他微微側(cè)首,對身側(cè)的姜昭昭低聲說了一句什么。姜昭昭眼簾微垂,極淡地彎了一下唇角,那弧度轉(zhuǎn)瞬即逝,卻奇異地柔和了她周身過于冷冽的氣場。兩人之間流淌的,是一種無需多言的、彼此認可的默契。

這一幕,被無數(shù)鏡頭精準捕捉。

“林先生!看這邊!”

“姜小姐!請問您和林先生是什么關(guān)系?”

“姜小姐,這是您首次在公開場合亮相,請問您目前從事什么事業(yè)?”

“林先生,有傳聞?wù)f敘淵資本下一步將重點投資新興文化產(chǎn)業(yè),是真的嗎?”

問題如同潮水般涌來,夾雜著興奮與探究。林敘淵神色未變,只略抬了一下手,無需言語,他身后的助理團隊便訓(xùn)練有素地上前,恰到好處地隔開了過于熱情的媒體,開辟出一條通道。

姜昭昭自始至終,沒有回答任何一個問題。她只是挽著林敘淵的手臂,目光平靜地掠過閃爍的鏡頭和攢動的人頭,步伐未曾有絲毫紊亂。那份沉靜,在這樣喧囂的環(huán)境里,反而成了一種更具沖擊力的存在。

就在他們即將步入宴會廳內(nèi)場的前一刻,紅毯邊緣的人群中,驟然爆發(fā)出一陣極其突兀、刺耳的騷動。

“昭昭!姜昭昭!你給我站住——?。 ?/p>

那聲音嘶啞尖利,穿透了現(xiàn)場的嘈雜,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瘋狂。

所有人愕然轉(zhuǎn)頭。

只見一個頭發(fā)散亂、穿著與現(xiàn)場格調(diào)格格不入的暗紅色織錦緞旗袍的老婦人,正奮力撥開擋在前面的人,試圖沖進紅毯區(qū)域。她臉上脂粉厚重,卻掩蓋不住憔悴和一種近乎病態(tài)的激動,眼神死死鎖定姜昭昭的背影,像是要噴出火來。正是王秀芬。

她身邊跟著的,是一臉焦急尷尬、試圖拉住她卻又不敢用力的顧瑾。三個月不見,顧瑾清瘦了許多,臉色晦暗,眼下的青黑濃重,曾經(jīng)那份溫文爾雅的氣質(zhì)蕩然無存,只剩下滿臉的惶惑與狼狽。他身上穿著看起來價值不菲的西裝,但此刻皺巴巴的,領(lǐng)帶也歪了,與周圍衣冠楚楚的賓客形成慘烈對比。

保安迅速上前阻攔。

王秀芬卻像是豁出去了,一邊掙扎,一邊猛地從懷里掏出一疊紙,雙手高舉過頭頂,用力揮舞著,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某種扭曲的亢奮而劇烈顫抖:

“大家看看!大家都看看??!這個不要臉的女人!她早就計劃好了!她早就背叛了我兒子!背叛了我們顧家!”

她的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將那疊紙抖得嘩啦作響,最上面幾張的抬頭和某個醫(yī)院的紅色印章清晰可見。

“假的!都是假的!”王秀芬的聲音尖銳得破音,“什么癌癥報告!什么活不了多久!全是這個毒婦為了脫身、為了攀高枝編出來的謊言!瑾兒你看!你快看??!她根本就沒??!她就是為了今天!為了甩掉你這個‘拖累’,去傍更大的款!林敘淵!你睜大眼睛看看,你身邊這個女人,她就是個滿口謊言、蛇蝎心腸的賤貨!”

她聲嘶力竭,字字泣血般控訴,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那疊“癌癥報告”在她手中被甩動、扭曲,幾乎要被她自己撕爛。

全場死寂。

所有鏡頭,瞬間從林敘淵和姜昭昭身上,齊刷刷轉(zhuǎn)向了狀若瘋癲的王秀芬和面如死灰的顧瑾。鎂光燈閃爍的頻率驟然加快,記錄著這匪夷所思、堪比黃金檔狗血劇的勁爆一幕。

顧瑾死死低著頭,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他徒勞地拉扯著母親的手臂,聲音帶著哭腔:“媽!別說了!求你了媽!我們回去……”

“回去?回哪兒去?!”王秀芬猛地甩開他,力道之大,讓顧瑾踉蹌了一下,“我今天就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撕開這個賤人的畫皮!讓她身敗名裂!”

她惡狠狠地瞪向紅毯中央,那個自始至終背對著她、連頭都未曾回過一次的身影。

姜昭昭緩緩地,轉(zhuǎn)過了身。

珍珠白的裙擺隨著她的動作,劃過一個極其冷淡的弧度。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被當眾揭穿“陰謀”的驚慌,也沒有被辱罵的憤怒,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波瀾都沒有。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她的目光,越過了激動得渾身發(fā)抖的王秀芬,越過了無地自容的顧瑾,平靜地落在了王秀芬手中那疊揮舞的紙上。然后,她微微偏頭,看向身側(cè)的林敘淵,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極輕地說了一句:

“林先生,看來,您送我的這份‘回歸禮’,他們不太喜歡?!?/p>

林敘淵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出的笑意,那是一種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從容。他同樣低聲回應(yīng),語氣平穩(wěn)無波:“禮物是否合收禮人的心意才重要。跳梁小丑的喧嘩,無傷大雅。”

姜昭昭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然后,她重新將視線投向王秀芬。

終于,她開口了。聲音通過周圍極致的寂靜,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耳中,不高,卻像冰珠落玉盤,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和……冰冷的質(zhì)感。

“王女士,”她甚至沒有用“婆婆”這個稱呼,“你手里那些,三個月前,是你親手塞給我,告訴我你身患絕癥、命不久矣,求我看在往日情分上,自愿離婚,成全顧瑾‘另娶高門、延續(xù)香火’的苦心。怎么,現(xiàn)在,它成了我‘計劃攀高枝’的證據(jù)?”

王秀芬的狂怒驟然一滯,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臉上激動的紅潮迅速褪去,變得有些發(fā)青。她攥著那疊紙的手,僵硬了一下。

姜昭昭卻不再看她,目光轉(zhuǎn)向幾乎縮成一團的顧瑾,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詢問天氣:“顧瑾,需要我提醒你,當時你母親跪在我病床前,拿出這份‘診斷書’時,你站在門口,說了什么嗎?”

顧瑾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盡失,嘴唇哆嗦著,眼神驚恐地看向姜昭昭,又飛快地瞄了一眼周圍無數(shù)對準他的鏡頭和那些或鄙夷、或好奇、或興奮的目光,喉嚨里“嗬嗬”作響,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你說,”姜昭昭替他回答了,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昭昭,我媽不容易,你就……簽了吧?!?/p>

“轟——!”

現(xiàn)場隱隱響起一片壓抑的嘩然。雖然細節(jié)未明,但這寥寥數(shù)語,結(jié)合王秀芬剛才“保小”的驚天言論(早已在某些小范圍流傳),一個懦弱媽寶男和一個惡毒婆婆聯(lián)手逼迫剛流產(chǎn)兒媳的劇情,已經(jīng)足夠在場這些嗅覺靈敏的“人精”拼湊出大概。

王秀芬的臉徹底扭曲了,她尖聲叫道:“你胡說!你血口噴人!瑾兒,你說!你告訴所有人,不是這樣的!是這個女人自己嫌貧愛富!”

顧瑾在母親尖利的目光逼視下,身體抖得如同秋風(fēng)中的落葉,他張了張嘴,看著姜昭昭那雙冰冷得沒有任何溫度的眼睛,又看看周圍黑洞洞的鏡頭,巨大的羞恥和恐懼淹沒了他。最終,他發(fā)出一聲類似嗚咽的聲音,猛地抱住了自己的頭,蹲了下去,徹底崩潰。

王秀芬看著兒子不爭氣的樣子,又急又怒,再看向姜昭昭那副無動于衷、仿佛在看一場拙劣鬧劇的神情,一股邪火直沖頭頂。她不管不顧,舉著那疊已經(jīng)被她捏得皺巴巴的紙,就要往姜昭昭這邊沖:“我撕了你這個謊話精的嘴!”

保安早有準備,迅速而堅決地攔住了她。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林敘淵,往前微微踏了半步,恰好將姜昭昭護在身后半個身位。他并未提高音量,甚至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但那雙深邃的眼睛掃過王秀芬,掃過全場,一股無形的壓力便彌漫開來,讓現(xiàn)場的騷動不自覺地平息下去。

“王女士,”林敘淵開口,聲音平穩(wěn),卻帶著金屬般的質(zhì)感,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關(guān)于你手中那份所謂的‘癌癥報告’,以及三個月前顧家發(fā)生的諸多事宜,我的律師團隊,恰好收集到了一些有趣的資料。包括但不限于,海城中心醫(yī)院關(guān)于那份報告原始檔案的查詢記錄,以及,”他微微一頓,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癱軟在地的顧瑾,“顧先生公司近半年異常的資金往來,和幾位‘熱心’證人關(guān)于顧家如何對待姜女士的證詞。”

他每說一句,王秀芬的臉色就白一分,顧瑾則抖得更厲害。

“敘淵資本,以及我本人,”林敘淵繼續(xù)道,語氣依舊平靜,卻重若千鈞,“對于合作伙伴的品行和歷史,向來有嚴格的評估標準。姜昭昭小姐,是我認可的、極具才華和潛力的合作伙伴。她的過去,我略知一二;她的能力和人品,我深信不疑?!?/p>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回面無人色的王秀芬身上,淡淡道:“至于無關(guān)人士的誹謗和中傷,我相信法律會給出公正的裁決。我的律師,稍后會聯(lián)系二位?!?/p>

說完,他不再看那對母子一眼,微微側(cè)身,對姜昭昭溫聲道:“我們進去吧,拍賣快開始了。”

姜昭昭點了點頭,最后一次,將目光投向紅毯邊緣。那里,王秀芬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手里皺巴巴的紙片飄落在地,她呆呆地站著,臉上憤怒的紅潮和激動的扭曲早已消失,只剩下一種大勢已去的灰敗和茫然。顧瑾依舊抱著頭蹲在地上,肩膀劇烈聳動,發(fā)出壓抑的、絕望的哭泣聲。

他們身后,是閃爍不休的鎂光燈和無數(shù)道意味復(fù)雜的視線。明日,不,或許今夜,海城的頭條,就將被這場離奇而勁爆的紅毯風(fēng)波占據(jù)。而故事的主角,將不再是“惡毒婆婆”和“懦弱前夫”,而是“神秘歸來、攜手資本巨擘的姜昭昭”。

姜昭昭收回目光,臉上無悲無喜。她挽著林敘淵的手臂,轉(zhuǎn)身,步履從容而穩(wěn)定,踏著猩紅的地毯,走向燈火輝煌、象征著財富與地位的宴會廳深處。

身后的一切喧囂、狼狽、不堪,仿佛都被那扇緩緩合上的華麗大門,徹底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水晶吊燈的光芒流淌在她珍珠白的裙擺上,映出一片柔和卻堅定的光暈。

新的篇章,從這一刻,才真正開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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