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12月26日清晨，北京的寒風(fēng)裹著霧氣掠過新華門，李敏攏了攏大衣，腳步一刻不停。她知道，父親八十歲了，這次家族團(tuán)聚的機(jī)會或許不會再有。 警衛(wèi)早已接到通知，門禁放寬，可依舊層層核驗(yàn)。李敏在臺階上等了半分鐘，才聽到“請進(jìn)”二字。她輕叩房門，屋里傳出沙啞卻依舊洪亮的聲音：“嬌嬌來了？”

屋內(nèi)擺設(shè)簡單，墻上掛著一幅長沙岳麓書院的老照片，昏黃燈光下，毛主席抬眼看見女兒，先是一笑，隨即長嘆：“召你們回來真不容易?！边@一句，像是說給子女，更像說給自己。

短暫寒暄后，毛主席示意孩子們都靠近?？桌^寧抱著小凳子跑到外公椅子旁，喊了聲“生日快樂”。毛主席差點(diǎn)沒聽清，抬手摸了摸外孫的頭，低聲自嘲：“耳朵不中用了?！笔覂?nèi)氣氛一下子活躍起來，李敏久違地感到輕松。

笑聲并未持續(xù)太久，記憶不由自主拉回十年前。1963年7月，中南海菊香書屋門前，一輛平板車裝滿了棉被、臉盆、幾箱書。李敏和孔令華決意搬走。毛主席把手背在身后，沉默良久，只說了一句：“要?；貋怼！痹挾?，卻重。李敏含淚答應(yīng)，可她明白，從此出入證作廢，探望需要層層審批，一句“?；貋怼辈⒉缓脙冬F(xiàn)。

離開后的小日子并不寬裕。國防科委的工資有限，油鹽醬醋要精打細(xì)算，還得接濟(jì)母親賀子珍。李敏第一次學(xué)著生爐子，鍋巴的糊味久久不散。她寫信告訴父親“飯已能蒸熟”，毛主席批了條批：“好，自立?！倍潭虄蓚€(gè)字，透著欣慰。

如果時(shí)光再往前撥，會停在1947年初春。那年，十二歲的李敏跟隨賀子珍踏上歸國列車。對“父親”二字，她只在兄長口中聽過。列車顛簸，她用俄文在信紙上歪歪扭扭寫下疑問：“到底您是不是我的爸爸？”毛主席收到后立刻復(fù)電：“是親生，速歸?！?/p>

1949年夏，香山雙清別墅。毛主席展開雙臂，李敏像小燕子一樣撲進(jìn)去，屋里響起爽朗笑聲。那日，他向幾位中央領(lǐng)導(dǎo)指著女兒說：“給大家看看我的洋寶貝?！辈痪?，他為她取學(xué)名“李敏”，取自論語“敏而好學(xué)”。

少女時(shí)代在八一學(xué)校?；@球場邊，她遇見身材挺拔的孔令華，兩人從文工隊(duì)排練一直聊到天黑。談婚論嫁時(shí)，毛主席只問一句：“小孔的父親誰？”得知是孔從洲將軍，他點(diǎn)頭：“好?！?959年秋，毛主席自廬山會議返京，親自主持這場樸素婚禮。三十來位賓客，兩塊床板拼成婚床，卻擋不住滿屋子歡聲。

婚后次年，外孫孔繼寧出生。毛主席高興得合不攏嘴：“我七十歲官升一級?！笨蓺g樂并未沖淡原則。1960年代初，國家進(jìn)入困難期，每家都領(lǐng)定量糧票。毛主席語氣嚴(yán)厲：“特殊照顧，不要?！崩蠲舯е⒆优抨?duì)買豆腐，沒人知道她的身份。

家事還沒理順，國事接踵而至。毛岸英長眠朝鮮上甘嶺，毛岸青遷居大連療養(yǎng)，劉思齊再嫁空軍教官。對子女婚姻，毛主席大多放手，唯有李訥遲遲未嫁讓他掛懷。1970年，他半開玩笑：“去街上抓一個(gè)？”李訥扭頭跑出門，氣得直哭。兩年后，草草成婚又草草離異，毛主席把文件攤開，眼眶通紅：“訥娃的事，怪我?！?/p>

1971年，李敏從河南干校調(diào)回北京。她有過一次短暫探視，見父親夜坐書桌前，雙目布滿血絲，手寫批注已不如往昔鋒利。她不敢多看，匆匆離去，心里不安。

再見就是八十大壽。簡單幾道家常菜：水煮豆芽、紅燒肉、蒜泥黃瓜，外加一碗湖南清湯面。毛主席舉杯，茶代酒：“各忙各的，別掛念我?！闭f完似乎氣力用盡，靠在椅背喘了幾口。邵華紅了眼眶，毛岸青伸手去扶，被他擺手拒絕：“能坐。”

席散，人各自回房。深夜里，燈光依舊亮著，李敏推門，想再陪一會兒。毛主席靠在枕頭上，喃喃地問：“嬌嬌怎么不常來？”聲音低不可聞。那一刻，她才真切感到父親已進(jìn)入暮年，而自己再多的解釋都顯得蒼白。

1976年9月，李敏獲準(zhǔn)進(jìn)入病房。父親臉色蠟黃，氣若游絲?！皨伞瓔伞彼Ρ犙?，想再喊一次女兒的小名。李敏俯身，淚滴到手背上。距離上一次團(tuán)聚，不過三年，人卻判若兩世。

數(shù)月后，一紙訃告?zhèn)鞅槿?。李敏拿出那?3年合影，孩子們擠在爺爺椅旁，燈光把每個(gè)人的笑紋都照得清晰。相片邊角已經(jīng)卷曲，李敏忍不住輕撫一下，那一夜的熱鬧仿佛仍在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