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日本投降的消息傳到河北阜平那天，一位平時殺人不眨眼的八路軍首長，突然像被抽了筋骨一樣，癱軟在村口的一座孤墳前。

他用額頭把墓碑磕得咚咚響，當著警衛(wèi)員的面哭得站不起來，嗓子里只擠出了七個字：“我們?nèi)〉脛倮恕！?/p>

這座墳里埋的不是普通人，而是他的妻子，和一個還沒來得及取大名就被日本人扔進沸水鍋里煮熟的嬰兒。

所謂的抗戰(zhàn)勝利，其實就是無數(shù)個張立這樣的母親，拿自己的命和孩子的命，硬生生填出來的。

要把這事兒說清楚，得把時間條拉回1943年秋天。

那時候，岡村寧次那個老鬼子為了挽回敗局，對晉察冀邊區(qū)搞了個“鐵壁合圍”。

這哪是打仗啊，這純粹就是兩萬多日軍拿著篦子，在這個山溝溝里一寸一寸地“梳頭”。

當時的主角叫余光文，晉察冀軍區(qū)的鋤奸部部長。

這人是湖南平江出來的，練過南少林拳法，是個能動手絕不吵吵的狠角色。

他的妻子張立，比他小17歲，是個從安徽大戶人家跑出來的洋學生。

一個是泥腿子武夫，一個是大家閨秀，這種配置在那會兒的延安并不少見。

1943年大掃蕩開始的時候，這家里簡直是“地獄模式”開局：張立剛生完二胎兒子，正在坐月子，懷里還得帶個3歲的大女兒。

悲劇的種子，其實在轉(zhuǎn)移的時候就種下了。

余光文負責帶的一路全是“非戰(zhàn)斗人員”——管賬的、后勤的、家屬、傷員。

雖然聶榮臻司令員特意給配了一個警衛(wèi)連，但帶著幾千號老弱病殘跟日本精銳板垣師團在山里兜圈子，這就好比讓幼兒園小朋友去打拳擊賽。

11月的太行山，雪深得能沒過膝蓋。

這支隊伍最倒霉的不是遇到鬼子，而是遇到了漢奸。

如果不是有人通風報信，憑余光文打游擊的本事，本來能鉆過去的。

結(jié)果到了柏崖村剛想埋鍋造飯，外圍3000多日軍就把口子扎緊了。

這時候擺在余光文面前的，是個無解的題：是守著老婆孩子死，還是帶大部隊沖？

這真不是拍電影，沒有兩全其美的劇本。

槍聲一響，張立比誰都清醒。

這個平時文弱的女人，一把將孩子摟緊，沖著余光文吼：“老余，帶部隊走！

別管我們！”

余光文把牙都快咬碎了，留下了5個警衛(wèi)員，轉(zhuǎn)頭帶著大部隊沖向了龍?zhí)庙敗?/p>

在那一刻，作為一個丈夫，他其實已經(jīng)死過一次了。

大部隊突圍了，張立帶著倆孩子落了單。

不幸中的萬幸，炊事員邵永順在亂軍里碰到了張立。

這個老伙夫腦子轉(zhuǎn)得快，抱起3歲的大女兒，利用自己那一身油膩膩的裝扮，裝成被嚇哭的老百姓，竟然奇跡般地混過了哨卡。

大女兒保住了。

但剩下的，就是讓人聽了都會做噩夢的黑暗。

天亮后，日本人把全村人趕到了打麥場。

本來張立混在人堆里沒人認得出來，壞就壞在那個漢奸身上。

那個為了領賞的敗類，指著張立喊：“太君，那是大官的太太，鋤奸部長的老婆！”

身份一露，這事兒就沒法善了了。

日本人要的是情報，張立咬死不說。

那個領頭的日軍軍官沒了耐心，他把目光盯上了張立懷里那個剛出生不到百天的嬰兒。

旁邊正好有一口殺豬用的開水鍋，水正翻花呢。

那個畜生一把搶過孩子，高高舉過頭頂。

當媽的看到這一幕，整個人都瘋了，拼了命想撲上去，結(jié)果被兩個偽軍死死按在地再。

接下來發(fā)生的，是人類歷史上最無恥的一幕。

日軍軍官松手了。

嬰兒掉進了沸鍋里。

連一聲像樣的啼哭都沒傳出來，就被滾水吞了。

這一瞬間，張立徹底崩潰了。

她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掙脫了偽軍，發(fā)瘋一樣沖向那口鍋，把手伸進沸水里去撈孩子。

皮肉被燙熟了她都不覺得疼，她只想把孩子撈出來。

就在這時候，那個日軍軍官揮起軍刀，一刀就把她伸進鍋里的右臂砍斷了。

血噴了一地，染紅了雪。

斷了臂的張立像頭受傷的母獅子，轉(zhuǎn)身用剩下的一只手撲向那個鬼子，嘴里罵著：“畜生！

你們不得好死！”

殺紅眼的日軍，直接把刺刀捅進了她的胸膛。

張立倒下去的時候，才23歲。

直到咽氣，她的眼睛還死死盯著那口煮著她骨肉的大鍋。

等余光文安頓好部隊殺個回馬槍回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么個修羅場。

這位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鐵漢，看著妻子殘缺的尸體和那口鍋，當場昏死過去。

醒來后，他沒號啕大哭，只是從牙縫里擠出一句：“不報殺妻煮子之仇，我誓不為人！”

這也是為啥后來余光文帶兵打仗特別不要命。

他是在用鬼子的血，洗那個早晨的噩夢。

有些傷口是時間治不好的，它只會像釘子一樣長在肉里。

后來有次戰(zhàn)斗，一顆子彈打進了余光文頸部動脈內(nèi)側(cè)。

因為位置太險，醫(yī)生都不敢動刀，這顆子彈就這么一直嵌在他肉里。

每一次心跳，他都能感覺到那個異物的存在，就像那個死去的孩子，陪了他整個后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