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神精，嚇我一跳

“我就說XX肯定捐過”這句話，經(jīng)常被用在互聯(lián)網(wǎng)撞臉上。

十四億人的大國基因庫夠全，即使沒有捐過，也會存在各種撞臉的情況，但臉能亂撞，這蝌蚪可不能亂捐。

《狼人捐》

這不最近，全球最大的精子銀行——“歐洲精子庫”就暴了個大雷。

起因是一名精子捐贈者在自身不知情的情況下，攜帶了一種能大幅提高癌癥風險且難以被察覺的基因突變。

這一突變將會損害“TP53基因”，而該基因在防止身體細胞癌變中扮演著至關重要的角色。

人體最重要的腫瘤抑制基因

然而，捐精者體內(nèi)大部分細胞并不含有這種危及TP53的突變體，但他的精液中卻有高達20%的細胞含有該突變體。

這就導致“各項指標健康”的他順利通過了身體檢查，并成功捐出了攜帶“基因炸彈”的小蝌蚪。

最恐怖的是，老哥從2005年就開始以學生身份捐精并獲得報酬，在精子庫的出售與轉手下，其精子隨后被歐洲多國女性使用了長達17年，并在歐洲各地至少孕育了197名子女。

丹麥捐精收益頗高（每月最高6500丹麥克朗）

由于該突變體具有極強的遺傳性，任何由受影響精子所孕育的孩子，其全身大部分細胞都會帶有這種突變。

這類情況被稱為“李-佛美尼癥候群”（Li-Fraumeni Syndrome），受影響后代罹患癌癥的幾率最高能達到90%，尤其在兒童時期患癌概率較高，女性后代也更容易患上乳腺癌。

“這對一個家庭而言是非常艱難的診斷，終身都要承受這種風險的負擔，顯然是毀滅性的”，癌癥遺傳學家指出。

即使后代存活，再下一代的遺傳率都高達50%

通常而言，一旦患上這種病癥，患者每年需要進行全身和腦部的核磁共振成像掃描、腹部超聲波檢查，以盡早發(fā)現(xiàn)腫瘤，而女性患者通常會選擇切除乳房，以降低罹患乳腺癌的風險。

在今年的歐洲人類遺傳學會上，許多醫(yī)生已經(jīng)對“精子捐贈相關的兒童癌癥病例”產(chǎn)生了強烈擔憂。

根據(jù)會議報告，在已知的67份兒童病例中，發(fā)現(xiàn)有23人帶有該基因變異，其中10人已被確診患癌。

截至目前，部分患病后代已經(jīng)去世，由于不是所有國家都統(tǒng)計出了確切數(shù)據(jù)，所以實際受到影響的孩子只會更多。

影響范圍遍布歐洲

這些遺傳突變的后代中，僅有少數(shù)孩子能在一生中免于癌癥，而大多數(shù)人將會在預料結局中等待命運的宣判。

對此，歐洲精子庫卻表示，捐贈者本人及其家屬并未患病，再加之這類突變“無法通過基因預防性檢測篩查出來”，所以沒篩出來暴雷了，也不能全賴我。同時強調，在發(fā)現(xiàn)精子存在問題后，精子庫便“立即封鎖”了相關蝌蚪。

根據(jù)精子庫發(fā)布的后續(xù)聲明，捐贈者本人表示“震驚且愿意配合調查”，但對此也無能為力。

外觀不起眼的歐洲精子庫

不過，即使精子庫無法精確篩查出“隱秘炸彈”，但在相關的預警與阻斷上，其難辭其咎。

在2020年，希臘的一位母親發(fā)現(xiàn)自己通過人工受孕的3個孩子都患上3種不同類型的癌癥，經(jīng)過基因檢測發(fā)現(xiàn)，孩子們身上均帶有罕見的T53突變。

此時，醫(yī)生們開始覺得不對勁，便開啟了主動調查，并向歐洲精子庫報告了相關情況，然而得到的回復卻是：“精子無異?！?/strong>。

14國，67診所，至少197孩子

后續(xù)幾年內(nèi)，隨著越來越多的患癌兒童被查出攜帶了相關基因，該情況才逐漸受到了重視。

直到2023年，歐洲精子庫才開始對相關精子樣本進行全基因檢測，最終發(fā)現(xiàn)了大雷所在。

事發(fā)后，歐洲精子庫表示立刻通過“歐盟人類組織與細胞快速警報系統(tǒng)”（RATC）通知了歐洲14國衛(wèi)生當局與67家涉事診所，但有位在法國的受孕媽媽透露，她在一年半后才接到電話。

精子庫工作人員解釋，這是內(nèi)部系統(tǒng)更新后產(chǎn)生的遺漏，故檔案沒有及時檢索，但有人愿意相信嗎？

至于主流媒體上的預警，只有相關捐贈者的系統(tǒng)編標“Donor7069”與系統(tǒng)昵稱“Kjeld”。

他的真實身份被嚴格保密，甚至由于相關蝌蚪被長時間捐贈且被轉手了幾輪，部分受孕媽媽都無法確定自己是否用了該捐贈者的精子。

但在精子庫網(wǎng)站上，人們卻能輕松檢索到精子捐贈者的身高、體重、血型、種族、發(fā)色、瞳色，教育背景、從事職業(yè)等大量相關信息，在鎖定目標后，還能點入詳情界面，檢索捐贈者小時候的照片，聽見他們的聲音。

在出事之前，Donor7069的頁面介紹如下：“他從外形看是個典型的丹麥人，身材高大，白種人，淺棕色頭發(fā)，棕色眼睛，學歷優(yōu)越”，難怪能在近17年的時間內(nèi)，成為近200個小孩的生物爹。

有一種逛淘寶的既視感

事到如今，該案件細節(jié)才被徹底公之于眾，隨著關注度的走高，未來極可能會查出更多的受影響兒童，而歐洲精子庫作為“全球最大精子銀行”的名聲也是岌岌可危。

畢竟，曾經(jīng)引以為傲的嚴格篩查機制（低于10%的采用率），在如今災難性現(xiàn)實面前，顯得尤為諷刺。

大伙兒可能會問，就算技術上沒篩查出來，咋還能捐這么久，用這么多？

要是蝌蚪使用受到了限制，或許影響范圍不會這么大，但現(xiàn)實依舊骨感，因為上一輪暴雷就是因為有“捐精狂”。

荷蘭男子Jonathan Jacob Meijer，作為一名“捐精成癮”的奇人，他通過隱瞞欺騙等方式，在全國多家精子銀行內(nèi)瘋狂捐精。

甚至除了公開機構，他還通過各種“私人捐獻網(wǎng)站”偷摸兒捐，因為在荷蘭等國家，想要在精子銀行得到蝌蚪，需要等待很長時間，所以很多父母就找到了蝌蚪達人這里來借種。

面對這些著急的夫妻，老哥總會微微一笑說道：“之前捐精都沒超過五次，放心好了”，轉頭又開始猛捐。

他還與不少孩子保持聯(lián)系

最抽象的是，這位老哥不圖捐精賺錢，有的甚至根本沒要錢，他是把自己視作給不幸家庭帶來生育機會的大善人。

最終，他成為了至少550名孩子的生物爹。

網(wǎng)飛還給他拍了紀錄片《千子之父：捐精狂奇案》，至于為什么數(shù)字還翻了一番，因為他四處亂捐，很多孩子都還沒查出來。

無奈的是，這種奇葩行為不止一處，澳洲一女子在做DNA測試后，意外發(fā)現(xiàn)他的生父是個捐精狂。

她不僅有77個查明的同父異母兄妹，推算估計的總數(shù)量更是超過了350人，而他爹被查出來前前后后捐過325次。

這種瘋狂捐精行為，將會為后代帶來極大的近親結婚風險，尤其是捐贈者身份不透明，等發(fā)現(xiàn)時，常常為時已晚。

更何況，這些捐精者都愛在本國范圍內(nèi)捐，國家人口沒那么多，說不定后代之間就渾然不知地戀愛上了。

同父異母兄弟姐妹相認

所以，歐洲人類生殖與胚胎學會都在大力呼吁，每位捐贈者應限制在50個家庭之內(nèi)。

“必須采取更多措施，減少全球由同一捐贈者所誕生的家庭數(shù)量，我們尚未完全了解擁有數(shù)百名同父異母兄弟姊妹的社會和心理影響，這可能會造成創(chuàng)傷?！?/em>

可面對這些捐精神人，歐洲精子庫卻跳出來辯解：“尤其在這個案例背景下，我們必須記住，成千上萬的女性和夫婦如果沒有精子捐贈的幫助，就沒有機會擁有孩子。”

這很難不讓人心生吐槽：“這精子銀行是只圖錢嗎？”。

02：精子賽金子

雖說叫“精子銀行”，但也別對其產(chǎn)生太多嚴謹靠譜的濾鏡，畢竟銀行都有破產(chǎn)倒閉的，更別說存蝌蚪的地方。

精子銀行既可以是商業(yè)機構，也可以是非盈利機構，這取決于它的運營方式，但大部分都是前者。

畢竟，大部分蝌蚪的歸宿都是紙巾和下水道，除了精子庫有償收取，別的地方看見了都容易產(chǎn)生誤會。

收集完成后，精子銀行轉手就能把蝌蚪提供給急切需要孩子的客戶，一套“蝌蚪甄選+受精服務”，獲利頗豐。

蝌蚪通常儲藏于液氮罐中

大型精子銀行通常還會向其它精子銀行或醫(yī)療機構提供精子樣本，整個過程大致為：建立精子庫存-精子銷售協(xié)議-運輸與分發(fā)-跨國交易，最終讓很多蝌蚪走出國門，游向萬家。

其中自然產(chǎn)生不少灰色地帶，讓精子與金子之間開始賽跑。

比如在歐洲，迄今沒有一部統(tǒng)一法律限制單一捐精者在跨國范圍內(nèi)孕育子女的數(shù)量，這意味著只要符合各輸入國的法規(guī)，精子就可以作為一種特殊商品自由交易。

經(jīng)常捐精，各種福利補貼拉滿

像法國、意大利、芬蘭這類精子資源缺乏、法律限制嚴格的國家，不孕不育與同性家庭的生育需求難以被滿足，于是像丹麥、荷蘭等精子產(chǎn)業(yè)發(fā)達，制度寬松的國家開始成為“精源輸出國”，吸引大批目標人群跨國生殖。

好比上面的荷蘭捐精狂老哥，在被發(fā)現(xiàn)之后，許多受過他幫助的夫妻都在擔心，即使荷蘭已經(jīng)嚴格禁止他捐精了，但他完全可能跑到丹麥等國家繼續(xù)捐。

雖說捐精本身暴雷不斷，但對蝌蚪的需求的確是日漸旺盛。

精子銀行市場規(guī)模不斷走高

曾負責“謝菲爾德精子庫”（Sheffield Sperm Bank）、現(xiàn)任曼徹斯特大學生物醫(yī)學與健康學院副院長的艾倫·佩西教授表示，各國已逐漸依賴大型國際精子庫，而目前英國有一半的精子是進口的。

他告訴媒體：“我們必須從大型國際精子庫進口，而這些精子庫也會將精子出售給其他國家，因為這是它們的盈利模式，問題就從這里開始，因為沒有國際法律規(guī)范精子可以被使用多少次。”

他說，歐洲精子庫暴雷事件對所有相關人士而言都是“可怕的”，但要讓精子完全安全是不可能的。

“你無法篩檢所有問題，如果再收緊標準，我們將完全沒有捐贈者”——這就是必須取得的平衡。

即使頂著濫用風險與遺傳風險，蝌蚪們依舊照用不誤，而盯上它們的也不止于求子心切的夫妻。

2025年3月，美國最大精子銀行“加州冷凍銀行”（California Cryobank）向客戶發(fā)布警告，稱其系統(tǒng)遭遇數(shù)據(jù)泄露，敏感信息如客戶姓名、社保號碼和銀行賬戶等可能被盜取。

根據(jù)該機構的規(guī)定，相關ID可供精子接收者及其后代查詢捐贈者的生物學父親信息（年滿18歲時）。若黑客獲取捐贈者ID和健康檔案的相關數(shù)據(jù)，匿名捐贈者的真實身份或許能夠被精準鎖定。

這種匿名機制的泄露對于整個行業(yè)而言，意味著信任體系的嚴重危機。

除了盜取有價值的內(nèi)部信息，很多人更是直接盯上了液氮罐中的精子，不僅嘗試盜竊，還會將其走私到其他國家。

以前在惡搞廣告中才會出現(xiàn)的“蝌蚪大盜”，現(xiàn)在雖然不會“大意食精粥”，但也對精子安全造成了不小挑戰(zhàn)。

經(jīng)典喝酸奶

甚至偶爾還會有神人來冒充人類高質量男性捐精，滿足霍霍人的變態(tài)心理。

2016年4月，據(jù)《紐約每日新聞》報道稱，美國男子克里斯·阿格雷斯謊稱自己是智商超過160的高知精英，不僅騙過了喬治亞州的Xytex精子銀行（管理水平參差不齊），還被評選為了優(yōu)質捐精者。

可最后有細心客戶發(fā)現(xiàn)這個家伙不僅學位是假的，還患有精神分裂癥，時常得接受治療，甚至還有盜竊的前科。

只能說缺精，但也不能缺心眼兒啊......

03：取精之路

可以預見，全球缺少精子的勢態(tài)會愈加嚴峻。

2023年，California Cryobank就報告稱其在過去兩年的捐贈者人數(shù)下降了約20%。

與此同時，精子的需求大幅增加，導致客戶等待的時間延長，精子樣本的價格在一些精子銀行上升了15%至30%。

一些高質量的精子樣本（例如具有高學歷、運動員背景、無遺傳病史等）價格已經(jīng)突破了1500美元，是普通精子樣本價格的2到3倍。

蝌蚪越來越少

與此同時，全球男性的精子質量還在下滑，能達標的蝌蚪還在縮圈。

據(jù)2023年《柳葉刀》期刊的研究，全球男性精子數(shù)量在過去40年里下降了約50%到60%，環(huán)境污染、生活方式的改變、壓力增大等因素被認為是精子質量下降的主要原因。

以至于都有研究提出，應該允許死去的男子捐贈精子。

英國萊斯特大學的內(nèi)森·霍德森博士（Dr Nathan Hodson）以及來自曼徹斯特威森肖醫(yī)院的喬舒亞·帕克醫(yī)生（Dr Joshua Parker）在這份分析中指出，死后提取精子的做法，與捐贈器官的領域類似。

人死，精還在

研究結果顯示，男人死后提取的精子，仍然可以促成有效的懷孕，并誕下健康的孩子，即使是在死亡48小時后，仍然可以進行提取精子的步驟。

這份在《醫(yī)學倫理期刊》上發(fā)布的分析聲稱，死后捐贈精子可以增加精子的儲備，這是一個“道德上許可”的做法。

不光在國外，國內(nèi)現(xiàn)在都在鼓勵身強力壯的男同胞們貢獻自己的蝌蚪。

精子參數(shù)外的要求都能篩掉不少人了

補貼不少，但要求也頗高。

根據(jù)國內(nèi)某精子庫負責人介紹，在當時接待的267位志愿者中，合格率僅為19%，除志愿者招募難外，篩選條件嚴苛是精子標本數(shù)量少的主要原因。

“一名合格的志愿者，需要每毫升6000萬以上的精子濃度，是普通男性生育標準的3倍，目前很多男性生活壓力較大，不達標的志愿者較多”，該負責人表示。

所以，身體是革命本錢的道理在此刻具象化了。

只要捐好的，不亂捐，方能功德無量，立地成佛。

取 精 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