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馮曉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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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xù)前篇：九江文史 | 辛亥革命清海軍九江易幟記（上）

四、清海軍主力九江易幟

11月12日清晨，已全面倒向革命的清海軍主力艦隊啟航東下，駛向九江。出航不久，各艦紛紛降下清朝龍旗，換上白旗。13日中午，艦隊抵達九江城外，十余艘軍艦如一字長蛇陣般排開，拋錨于潯陽江上。

此時，九江已光復二十余日。新成立的九江軍政府，都督為原新軍標統(tǒng)馬毓寶（后任江西都督），總參謀長為李烈鈞（后繼任江西都督）。江西全境也已于11月5日宣告光復，成為辛亥革命中響應最迅速、行動最堅決的省份之一。

清海軍艦隊的突然到來，引起九江全城震動。由于雙方事前并無聯(lián)絡，九江革命軍一時不明對方來意。見艦隊懸掛白旗且未采取攻擊行動，軍政府遂決定派人前往探明虛實。

由于海軍官兵多為福建人，亦有少數(shù)廣東籍。軍政府于是派出福建閩侯人林森、廣東中山人吳鐵城前往接洽，隨行者為同籍福建、任副官的龔永。林森與吳鐵城皆為九江辛亥革命的重要領導人，早年在傳播革命思想、建立同盟會、聯(lián)絡新軍等方面均作出過積極貢獻。

林森任民國政府主席時的標準照 圖源：維基百科

三人乘坐小汽輪駛近艦隊，艦上隨即升旗吹號，官兵列隊相迎。林森等人登上“海籌”號，由臨時艦隊司令?鐘瑛接待。黃為福建人，雙方熱情寒暄，互致問候。

在交談中，?鐘瑛坦率說明艦隊的處境：自九江光復后，沿江防守嚴密，海軍的物資供應已完全中斷，因此此番駛抵九江，主要是觀察局勢，再決定下一步行動。

林森隨后與海軍軍官們進行了深入交流，分析了全國革命形勢，勸勉他們順應民意，不與人民為敵，舉幟反清。艦隊軍官深受感動，表示愿與九江軍政府精誠合作，全體易幟反正。

繪畫作品：林森在九江說服海軍起義 圖源：《辛亥·海軍》

會談結束后，林森等人誠邀各艦將領數(shù)十人上岸宴敘。當他們離艦時，艦上鳴放十七響禮炮相送，禮遇隆重。

其后，海軍方面撰寫了起義宣言（原稱“義舉文卷”），呈交九江軍政府，由林森、李烈鈞審閱。軍政府亦派人駕小船向艦隊送上大批豬、羊、魚、酒等物，以犒勞各艦官兵。

當晚，九江軍政府在九江商會舉行盛大宴會，黃鐘瑛率數(shù)十位海軍軍官出席，九江各界要人作陪，賓主言談甚歡。

然而，夜里卻突生變故。炮臺副司令戈克安原任“海容”艦軍官，后被免職，素與海軍有隙。當晚“海容”艦因江水漲落而移錨換位，戈克安遂稱其有叛逃之意，先發(fā)炮示警，又派人登艦，要求海軍交出炮閂，以防萬一。炮閂乃大炮的關鍵閉鎖件，一旦拆卸，大炮即無法開火。

海軍官兵聞訊，大為憤怒。被人繳去炮閂，是海軍莫大的恥辱。他們表示，此來是參加反正，并非投降，若如此不信任，寧可全體離艦，將軍艦交還軍政府。

雙方一時爭執(zhí)不下。林森見狀，起身陳詞，強調海軍起義在九江反正，雙方應同心協(xié)力，不可因疑生隙，以誤全國大局。言及此處，林森當席痛哭失聲。海軍軍官亦深受感動，多人悲憤流淚，紛紛表示愿聽從九江軍政府指揮，為革命赴死。

任江西第一任省政府主席時期的李烈鈞 圖源：維基百科

李烈鈞性情豪爽，為緩和氣氛，提出“長夜之飲”，即“添酒回燈重開宴”，方才使這場風波得以平息。

九江軍政府起義后所用旗幟為青天白日三色旗。當晚，九江商民連夜趕制了大量青天白日旗。次日中午，林森、吳鐵城、蔣群（九江辛亥革命的重要領導者）三人將新旗送上各艦。

清艦隊遂摘下白旗，換上象征改朝換代的革命旗幟。九江民眾滿城歡呼，軍艦上旗幟迎風招展，潯陽江上，一派新天。

五、潯軍艦隊援鄂作戰(zhàn)

海軍易幟后，隸屬于九江軍政府，被稱為“潯軍艦隊”。彼時的九江，已成為長江中下游的革命中心和海軍主力艦船基地。上下游各地都派代表來九江，請求援助。尤其是武昌軍政府，由于清兵又占領漢陽，局勢愈發(fā)吃緊。

為了援助各地革命，穩(wěn)定局勢，并全面打擊清政府，九江軍政府決定兵分三路進擊。其中一支由蔣群帶隊，乘坐內(nèi)河小輪奔赴南昌，以穩(wěn)定江西局勢；海軍則分為兩支：第一艦隊以“?；I”號管帶黃鐘瑛為司令，包括“海籌”“江貞”“湖隼”三艦，赴安徽援助革命；第二艦隊以原艦隊參謀湯薌銘為司令，包括“海容”“海琛”“湖鶚”三艦，返回湖北支援作戰(zhàn)。

11月18日，兩支潯軍艦隊同時進發(fā)，分赴安慶、武漢。19日，第二艦隊抵達武漢江面，穿越清軍防線，直駛武昌黃鶴樓下，猛烈炮擊對岸清軍陣地，取得壓倒性優(yōu)勢。此后，“海容”“海琛”兩艘巡洋艦在付出一定傷亡、損失的情況下奮力戰(zhàn)斗，使得占領漢口、漢陽的清兵難以渡江作戰(zhàn)。

“江貞”號內(nèi)河炮艦 圖源：中國軍艦博物館

在此期間，九江軍政府海陸軍總司令李烈鈞率領潯軍平定安慶局勢后，再率“?；I”等軍艦趕赴武昌，被黎元洪任命為五省聯(lián)軍總司令兼右路軍總司令。他迅即部署海陸兩軍，控制武昌軍事要地。尤其是起義的海軍游弋于長江水域，使清軍不敢跨江作戰(zhàn)。雙方軍隊對峙于長江兩岸，革命局勢得以穩(wěn)定。

12月7日，因長江水位下降，海軍主力巡洋艦退至九江。12月30日，革命軍發(fā)動辛亥革命中規(guī)模最大的黃孝戰(zhàn)役，在長江艦隊的配合下，李烈鈞親率以江西革命軍為主體的右路軍突破黃陂外圍陣地，為擊敗清軍主力做出重大貢獻。

1912年1月16日，時任湖廣總督、率清軍鎮(zhèn)壓革命的袁世凱，與內(nèi)閣全體大臣聯(lián)名上奏，勸請大清皇帝退位。奏折中寫道：“海軍盡叛，天險已無，何能悉以六鎮(zhèn)諸軍，防衛(wèi)京津？”

的確如此。隨著海軍全體易幟，北洋陸軍已無法渡江平叛；若繼續(xù)僵持，隨著各地海軍力量北上集結，連京津之地亦將難以固守。至此，清政府的覆亡已成定局。

1912年2月12日，宣統(tǒng)帝溥儀正式宣布退位，清朝統(tǒng)治至此終結。

后記：海軍易幟與九江的榮光

清政府傾全國之力打造的新式海軍，本意在鞏固帝制、抵御外侮，然而在辛亥革命中卻率先倒戈，成為推翻舊政權的重要力量。自薩鎮(zhèn)冰以下，海軍將士多識時務、明辨大勢，以實際行動表明，近代軍人已不再是專制的附庸，而是民族覺醒的先行者。

策反清海軍反正，是九江軍政府為辛亥革命勝利立下的重要功勛。這一棄暗投明的壯舉，不僅是近代中國海軍史上值得銘記的篇章，也標志著舊制度的崩塌與新時代的來臨。

九江作為長江中下游重鎮(zhèn)，在辛亥革命中肩負了關鍵使命。它率先光復，加速了全國革命的進程；九江軍政府統(tǒng)籌全局，援鄂、定贛、控江，功勛卓著。正如孫中山先生所言，武昌起義“因有九江鼎力支援，使革命得以順利發(fā)展”。九江人民在民族覺醒的洪流中展現(xiàn)出的勇氣與擔當，永值得后人銘記。

尾聲

最后簡要介紹本文中主要人物的結局：

薩鎮(zhèn)冰：后任中華民國海軍總長等職。1949年拒絕赴臺，并發(fā)文擁護中國共產(chǎn)黨。解放后任第一屆全國政協(xié)委員、中央人民政府人民革命軍事委員會委員等職。

林森：后任中華民國政府主席等職。致力國共合作，受到我黨高度評價。1943意外離世，延安各界為其舉行隆重公祭活動。

李烈鈞：二次革命的領導者，曾任江西都督、省政府主席等職，晚年主張聯(lián)共抗日。死后歸葬武寧，墓地今為江西省省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主要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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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開陽《五色共和：民國初年艦船圖集：1912-1931》，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2018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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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鐵城《吳鐵城回憶錄》，臺灣：三民書局，1971 年版。

柳秋榮《辛亥革命在九江》，《黨史文苑》，2011年7月上半月刊。

金沖，胡繩武《辛亥革命史稿·第三卷·1911年的大起義》，上海人民出版社，1911年版。

曹亞伯《武昌革命真史》，中華書局，1930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