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九年的那個夏天，熱得讓人心慌。

在益州雒城外的一條破爛山道上，一支不知道哪兒飛來的流矢，直接把36歲的軍師中郎將龐統(tǒng)射落下馬。

這事兒發(fā)生得太快，快到連一句遺言都沒來得及細說，蜀漢那個還沒做完的帝王夢就被這一箭給戳漏了。

史書上寫這是意外，但在我們這些天天翻爛故紙堆的人眼里，這哪是什么意外，分明就是一場精心設計的“自殺式逼宮”。

你想啊，一個腦子比諸葛亮還靈光的頂級謀士，放著中軍大帳不待，非要騎馬沖到流矢亂飛的最前線去指揮攻城，這不是找死是什么？

更絕的是他那句臨終前的“今日恐不利”，與其說是預感，不如說是他給自己寫的劇本臺詞。

說句難聽的，殺死龐統(tǒng)的根本不是那支冷箭，而是他那位老板劉備，那種已經(jīng)病入膏盲的“選擇困難癥”。

要搞清楚龐統(tǒng)為啥非死不可，咱們得把進度條往回拉幾個月，看看那場在涪城的飯局。

那是龐統(tǒng)職業(yè)生涯最抓狂的時刻，也是劉備這輩子演得最虛偽的一場戲。

當時情況是啥樣呢？

劉備大軍進川，益州的老大劉璋傻乎乎地帶著三萬精兵和堆積如山的糧草來迎接這位“同宗兄弟”。

這在軍事上叫啥？

這叫送貨上門啊。

龐統(tǒng)和法正當時眼珠子都亮了，早就安排好了刀斧手躲在屏風后面，只要劉備把酒杯往地上一摔，立馬就能綁了劉璋，益州唾手可得。

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甚至都不用嚼，直接咽就行。

可劉備干了啥？

他一把按住龐統(tǒng)的手，搖著頭說了句特別圣母的話：“初入他國，恩信未著，此不可也?！?/strong>

翻成大白話就是：我剛來，還沒混個臉熟，這么干不厚道，我的粉絲會掉光的。

這一下，把龐統(tǒng)整個人都整不會了。

大家千萬別被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給忽悠了。

劉備真的是因為“恩信未著”嗎？

那是扯淡。

你看他這輩子的履歷，這種事兒他干得還少嗎？

早在徐州的時候，陶謙三次要把大印給他，他三次推辭，非得等到陶謙病死了、老百姓跪了一地哭著求他、外面的曹操都要打進來了，把他逼到一個“我太難了，但我不得不接”的道德制高點上，他才半推半就地把徐州收了。

這就是典型的表演型人格，他想要利益，但他更想要那張完美無瑕的“好人卡”。

這種性格在和平年代叫穩(wěn)重，在這個分秒必爭的亂世，這就叫致命的矯情。

龐統(tǒng)是多聰明的人啊，涪城那一夜，他算是徹底看透了自己的老板。

他發(fā)現(xiàn)劉備為了背身上那個“仁義”的包袱，已經(jīng)到了完全不顧戰(zhàn)略時機的地步。

當時的局勢有多緊？

北邊曹操剛剛搞定關(guān)中，眼看著就要南下漢中；東邊孫權(quán)正磨刀霍霍盯著荊州。

留給劉備的時間窗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關(guān)閉。

可劉備呢？

還在那兒糾結(jié)，還在那兒還要臉面，非要走一條最難的路：先決裂，再宣戰(zhàn)，最后硬碰硬地攻城。

這哪是打仗啊，這分明是拿底下兄弟們的命，給自己的名聲買單。

也就是從那會兒起，龐統(tǒng)變了。

在圍攻雒城的戰(zhàn)斗里，他一反常態(tài)，變得特別急躁。

史料里記載他的策略就是倆字：“急攻”。

為啥急？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再這么磨蹭下去，一旦曹操拿下了漢中，就把蜀漢的大門給鎖死了，到時候大家伙兒都得玩完。

為了逼那個患得患失的老板下決心，這位鳳雛先生選了最慘烈的一招——以身祭旗。

那天他騎上戰(zhàn)馬，故意跑到最危險的地方。

那句“今日恐不利”，聽著像是算命，其實就是死志已決的告白。

他是在用自己的命告訴劉備：老板，別裝了，戰(zhàn)爭不是請客吃飯，沒有那么多溫良恭儉讓，你再猶豫，咱們都得死。

在這個成王敗寇的修羅場上，過度的仁慈，往往就是對追隨者最大的殘忍。

那支流矢射中了龐統(tǒng)，也終于一巴掌把劉備給扇醒了。

看著軍師的尸體，劉備那個“仁義”的人設徹底崩了。

那個總是把“不忍心”掛在嘴邊的劉備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殺紅了眼的復仇者。

后來的仗，劉備那是真狠，什么宗親情面，什么恩信未著，全都不管了，大軍長驅(qū)直入，一路推到了成都。

可即便這樣，還是晚了。

就在劉備因為“面子”問題在益州磨磨唧唧的那三年里，曹操已經(jīng)像閃電一樣拿下了漢中。

這意味著啥？

意味著蜀漢從此失去了一統(tǒng)天下的地理優(yōu)勢，也就是后來諸葛亮六出祁山為啥難如登天，根子就在這兒埋下了。

哪怕后來劉備拼了老命把漢中搶回來，那也是慘勝，人口都被曹操遷走了，這就好比你花大價錢買了套學區(qū)房，結(jié)果學校搬走了，虧到了姥姥家。

如果把歷史當成一面鏡子，龐統(tǒng)之死照出來的，就是一個團隊領(lǐng)導最要命的性格缺陷：想贏，又怕姿勢不優(yōu)雅。

劉備一輩子都在經(jīng)營“仁義”這張牌，這張牌幫他贏了人心，卻也在關(guān)鍵時刻成了鎖死霸業(yè)的枷鎖。

他就像一個有強迫癥的完美主義者，非要等到所有的紅綠燈都變綠了才肯踩油門，結(jié)果往往是車還沒起步，對手已經(jīng)把終點線給拆了。

回過頭來看，龐統(tǒng)死得冤不冤？

從個人角度看，36歲就沒了，當然冤。

但從歷史的大邏輯看，他的死幾乎是必然。

當一個極度理性的現(xiàn)實主義謀士，遇上一個極度糾結(jié)的理想主義老板，這種悲劇性的碰撞是躲不掉的。

龐統(tǒng)是用自己的血，幫劉備洗掉了“假仁假義”的心理負擔，讓他終于能像個真正的梟雄那樣去爭天下。

只是，當我們站在兩千年后的今天，回想那個燥熱的下午，難免會想：如果那天在涪城的酒席上，劉備能聽龐統(tǒng)一句勸，哪怕手稍微抖一下把杯子摔了，歷史的走向會不會完全不同？

也許蜀漢能提前三年統(tǒng)一西南，也許漢中能穩(wěn)穩(wěn)握在手里，也許三國的結(jié)局不會是那個凄涼的“星落秋風五丈原”。

但這世上哪有如果，只有結(jié)果。

龐統(tǒng)倒在了落鳳坡，成了那個時代最可惜的注腳。

直到今天，雒城外的風還在吹，但那個能看透天機的鳳雛，再也回不來了。

參考資料：

陳壽，《三國志·蜀書·龐統(tǒng)法正傳》，中華書局，1982年。

司馬光，《資治通鑒·卷六十六》，中華書局，1956年。

盧弼，《三國志集解》，中華書局，198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