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二月的遵義，早晨的山霧像水汽一樣在腳邊打轉(zhuǎn)。毛澤東回頭，看見一個身形高挑的年輕軍官執(zhí)著跟隨，腳步穩(wěn)健，他便記住了這個四川南充來的“高個子”——羅瑞卿。從那一次并肩轉(zhuǎn)戰(zhàn)開始，信任的種子悄然埋下。

十多年里，兩人幾乎在每一次重大關頭相遇：西征路上，羅瑞卿幫毛主席看守機要；長征途中，他頂著敵人的炮火守住指揮所；延安歲月，他又在抗大練兵。每交一樁事，毛主席心里就多添一分篤定，“羅長子”這個稱呼也就叫得更響。

到北平的第三天，他被領進香山的菊香書屋。毛主席笑問：“聽說你想去前線繼續(xù)打仗？”語氣輕松，卻透著不容推辭的堅決。羅瑞卿撓頭，仍想把公安部長的擔子往外推。毛主席忽然斂去笑容：“新中國馬上建立，槍可以先放下，秩序卻一刻不能亂?！币痪湓?，話里帶火，羅瑞卿不再吭聲，只是一個立正。

就職消息公布于十月，但真正的考驗比印章更早到來。十一月初，一個意外的電話把羅瑞卿從辦公桌前叫走。毛主席握著一根煙，語速緩慢：“十八年前上海那箱黃金，你還記得吧？它必須有個交代，你去辦?！痹捯粑绰?，又補上一句，“盡管查，天塌下來有我?！?/p>

那批黃金原是1931年春天蘇區(qū)籌集，用來營救被捕同志。二十根金條，層層上鎖，運到松江后失蹤，線索斷在一枚象棋上。戰(zhàn)爭硝煙掩蓋了案件，多年無人提起，如今國家立起來了，舊賬得算清。這不僅是物質(zhì)，更關乎黨的聲譽。

羅瑞卿領命而出，先翻閱中央特科舊卷，再逐一拜訪尚在人世的當事人。頭一站，他敲開劉志純在上海的陋室。對方一眼認出他，嘆口氣：“我只知道鐵盒沒到手，其余一片空白?！币痪湓?，再次印證鐵盒在松江遺失。

接著，調(diào)查組化整為零，深入松江老城區(qū)，把仍營業(yè)的四家舊旅館翻了個底朝天。很快，“漢源客?！崩习寮屹F浮出水面。羅瑞卿沒急著抓人，而是讓公安人員裝成生意客人慢慢套話。幾天后，這位自詡“財神爺”主動露出破綻——他拿出了兩塊成色極好的舊金條，想換現(xiàn)大額法幣。

逮捕行動干脆利落。審訊室里，吉家貴起初嘴硬。羅瑞卿只淡淡一句：“十八年過去，法律還在?！睂Ψ侥樕l(fā)白，很快交代：當年伙同兩名伙計下迷藥、撬鐵箱、分金條；三人此后各奔東西，不再聯(lián)系。

順藤摸瓜，公安人員找到第一名伙計時，他正守著一家五金鋪。見到證據(jù)，這人沒再掙扎，把余下的黃金從地磚下掏了出來。第二名伙計已在日軍占領上海時死于空襲，留給調(diào)查組的只有一處破敗庭院和一封未寄出的家書，金條卻無著落，算是不幸之中的懲罰。

案件歷時四十七天告破。追回的黃金，經(jīng)鑒定重量與賬目相符，僅缺失兩根；那兩根換成軍火又被揮霍一空，無法追回。羅瑞卿擬了一份長達兩萬字的報告，層層批注，密密麻麻。12月末，他把檔案遞到懷仁堂。毛主席看完后，沉默良久，最終在扉頁寫下一行字：此事到此為止，黨紀國法已昭昭。

羅瑞卿轉(zhuǎn)身走出大廳，外面北風正烈。新中國的公安系統(tǒng)才剛搭好骨架，治安、戶籍、情報、警衛(wèi)，每一塊都是缺口。黃金案的落錘，只是眼前無數(shù)格斗里的第一回合。接下來，土改、鎮(zhèn)反、剿匪、禁毒，一樁樁都得動真刀真槍。

值得一提的是，羅瑞卿還順勢整合了中南海的兩支警衛(wèi)團與華北公安總隊的警衛(wèi)大隊，成立中央警衛(wèi)團。人員選拔上，他堅持戰(zhàn)場考驗與政治可靠并重，親自面試骨干。有人說他“盯得太緊”，可他的理由明白：“中南海出不得一次紕漏?！?/strong>

1951年春，公安部在天安門東側(cè)的舊王府里搬進新辦公樓。那天夜里，守門戰(zhàn)士看見羅瑞卿一個人站在院里，對著空曠的夜色捻滅了香煙。沒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許是想起遵義那條霧氣彌漫的山路，也許是在計算下一步該堵住哪個漏洞。

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個人姓名終會淡去。可“盡管查，天塌下來有我”這句話，被部里許多年輕干警抄進筆記，貼在桌前。它提醒他們，秩序不是請來的客人，而是有人負重而行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