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黑海到地中海：影子船隊“被圍獵”升級，俄羅斯原油出口正遭遇“缺船”擠壓

過去兩年，所謂“影子船隊”更多被視作制裁體系邊緣的灰色緩沖：通過老齡船、便利旗與復雜的單船公司結構，在保險、融資與港口準入的夾縫中把高敏感原油送到買家手里。然而進入2025年末，這套邏輯正在發(fā)生質變——風險不再只停留在“合規(guī)層面”，而是加速走向“資產與安全層面”。

一個直接的觸發(fā)點，是烏克蘭方面被指將針對“俄貿油輪”的無人機行動半徑從黑海推向地中海：如信德海事網12月19日援引烏方相關信息稱（），一艘受制裁的Aframax油輪Qendil在地中海遭無人機襲擊。 與此同時，Vortexa在12月中旬的研究進一步表明愿意裝載俄羅斯原油的船正在不夠用，并出現約650萬載重噸的運力缺口。

更值得關注的是，這并不是“單點事件+短期情緒”那么簡單。希臘船東撤退、制裁執(zhí)法趨嚴、以及沖突外溢導致的戰(zhàn)爭險與運營不確定性疊加，正在共同塑造一個新的現實：影子船隊從“灰色運力池”變成“被點名目標”，有效運力被系統性折損，反過來為合規(guī)油輪運力創(chuàng)造結構性溢價空間。

油輪在地中海被擊中：影子船隊風險半徑開始外溢

如信德海事網12月19日報道稱，烏克蘭媒體援引其情報機構SBU信息，指一艘與俄羅斯貿易相關、并被歐盟和英國列入制裁名單的11.53萬載重噸Aframax油輪Qendil（2006年建造）在地中海遭烏方無人機襲擊，相關視頻畫面顯示甲板多點爆炸。

這起事件若得到進一步獨立確認，其行業(yè)含義不在于“又一艘船被擊中”，而在于風險的地理邊界被重新劃定：從黑海向地中海延伸，意味著更廣泛的航段、更多港口體系與更多船東的風險敞口可能被納入同一張風險地圖之中。對保險人、租家與船東而言，這會更快體現在戰(zhàn)爭險條款、港口額外要求與航次風險評估上。

更重要的是，地中海遇襲與此前黑海方向的多起無人系統（無人艇，sea baby）打擊敘事共同指向一個趨勢：影子船隊不再只是“合規(guī)審查的對象”，也可能在沖突邏輯中被視作“可被施壓的運輸節(jié)點”。當風險從“文件與資金鏈”外溢到“船舶與船員安全”，影子船隊的成本函數會出現非線性上升。

“缺船”正在成為硬約束，或出現650萬載重噸缺口

如果說地中海遇襲強化的是“安全側”風險，那么Vortexa的判斷則從“供給側”解釋了為什么市場正在變緊。援引Vortexa數據稱，最近數周愿意裝載俄羅斯原油的船舶運力池出現約650萬載重噸缺口；其形成機制在于：11月、12月與次年1月的裝船安排與此前階段對比顯示，船舶可得性下降速度已跟不上出口安排。

Vortexa同時指出，俄羅斯2025年原油出口表現依然強勁（其分析稱同比增長約7%），但執(zhí)法強度同步上升，使得可用船池收縮并逐漸顯性化。 這意味著“買家仍在”與“船不夠用”可以同時成立：交易可以通過多種方式完成，但每一桶油的運輸成本與不確定性都在抬升。

價格端也給出印證。另根據航運媒體TradeWinds援引Argus數據稱，俄—印航線運價達到19個月高位，同時油輪利用率升至近兩年高位，反映出供給側緊張正在被快速定價。

希臘船東撤退：從“主力承運”到“快速降溫”的信號

在俄油運輸鏈條中，希臘船東的態(tài)度變化尤其關鍵。TradeWinds援引Vortexa測算稱，希臘船東參與俄羅斯貿易的航次數占比曾在今年6月達到24%，但到11月已降至約10%，對應“約16艘船”。 Vortexa在其研究中也指出，希臘運營方在相關貿易中的參與度在2025年11月明顯下降。(數據來源：vortexa.com)

這類撤退并不難理解：當制裁執(zhí)法趨嚴、對手方與資金鏈審查加強時，合規(guī)風險會迅速吞噬高運價帶來的收益空間；而當沖突外溢導致“被襲擊”的概率被市場重新評估時，傳統船東的風險偏好會進一步降低。換句話說，希臘船東撤退不是孤立的商業(yè)選擇，而是合規(guī)體系對風險再定價在運力端的集中體現。

Windward等機構的觀察也指向類似方向：在美國歐盟對俄油相關制裁執(zhí)法節(jié)點臨近背景下，希臘擁有/運營船舶對俄油裝運的參與度出現快速下降。(windward.ai)

影子船隊的“黑洞效應”正在顯性化

影子船隊并非“額外增加”的運力，相反，它通過制裁、港口準入、保險排斥與融資限制等機制，把大量名義存在的運力鎖定在主流合規(guī)市場之外，形成“有效運力折損”的黑洞效應。

這與Vortexa的“650萬載重噸缺口”是同一件事的兩種表達：Vortexa看到的是裝船與航次層面的“愿意去、能去的船不夠”；而從船隊結構角度看，則是大量運力因為制裁與風險標簽難以回歸主流，導致“看得見的船”并不等于“用得上的船”。

也正因為如此，市場的緊張不只是一段時間的情緒波動，而是供給曲線被迫左移后的結構結果：當可用運力被鎖死、利用率上升、航線風險溢價抬升，合規(guī)船隊獲得的溢價會更穩(wěn)定、更持久。

從制裁名單走向登輪扣押

把視角從俄羅斯擴展到全球高敏感油運，會發(fā)現另一個同向演化：執(zhí)法手段正在從“金融制裁”延伸到“物理控制”。美國司法部（華盛頓特區(qū)檢察官辦公室）12月12日披露，美國法院在11月26日簽發(fā)扣押令后，美國海岸警衛(wèi)隊于12月10日在公海登輪并扣押油輪。(美國司法部) 路透亦在隨后報道中披露了與扣押令到期節(jié)點相關的細節(jié)。隨后又相繼又兩艘船舶遭到扣押和追逐。（延伸閱讀：→）

這種“可登輪、可扣押”的執(zhí)法路徑，對高敏感桶源運輸釋放出極強信號：一旦船舶被認定為制裁貿易的核心資產，風險不再只是“無法結算或無法投?！保€可能演變?yōu)椤按c貨本身被直接處置”的資產級風險。對影子船隊而言，這會抬升資金成本與運營不確定性，并進一步推高傳統船東的退出動力。

從市場角度看，這類行動與地中海遇襲疊加后，會形成一種“風險閉環(huán)”：合規(guī)體系越收緊、沖突外溢越明顯，影子船隊越依賴高風險操作；而高風險操作越多，越容易觸發(fā)更強執(zhí)法與更高保險溢價。

俄羅斯如何補缺口：更依賴灰色運力鏈條，但代價更高

Vortexa判斷稱，如果歐盟進一步推進更嚴厲的運輸限制，俄羅斯可能通過多種方式彌補運力差額，包括購買更多的二手船、以及更多通過轉運環(huán)節(jié)完成流向重構。

需要強調的是，無論采取何種策略，其共同代價都是“效率更低、透明度更差、風險更高”。在現實中，影子船隊往往由更老的船構成，船況、管理、保險與港口準入的不確定性更大；當執(zhí)法與安全風險上行，這些不確定性會被更快、更充分地計入運價、條款與航次成本中。

這也解釋了為什么俄羅斯“仍能找到買家”并不自動意味著“運輸不受影響”：真正的約束正在向承運端集中——誰敢運、誰能運、在什么條件下運，成為決定出口鏈條彈性的關鍵變量。

影子船隊的“代價”，正在轉化為合規(guī)運力的“紅利”

把地中海遇襲、Vortexa“缺船”測算、以及執(zhí)法趨向“硬化”的三條線放在一起，邏輯已經足夠清晰：俄羅斯原油出口并非“賣不出去”，而是越來越難以在合規(guī)體系可承受的成本下持續(xù)獲得足夠的承運能力；而影子船隊承擔的風險溢價，正在以更高運價、更緊利用率與更強條款約束的形式外溢到整個原油航運市場。

對堅持合規(guī)運營、船齡結構更優(yōu)、保險與融資渠道暢通的船隊而言，這種外溢并非純粹的“情緒行情”，而更像是供給曲線被改寫后的結構性結果。影子船隊的存在越難“安全地存在”，主流合規(guī)運力的稀缺性就越強，其溢價也越可能體現為“更長、更穩(wěn)”的周期斜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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