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爸爸劇組的殺青宴上，副導演大著舌頭過來敬酒。
“這次女一號選得好啊，還是陳導有魄力，力排眾議把資源給了思夢?！?br/>我正幫爸爸擋酒，笑著解釋：
“您喝多了，思夢是憑自己的本事海選出來的，我爸一向公私分明，我科班畢業(yè)他都沒給我角色?！?br/>副導演嘿嘿一笑，酒氣噴了我滿臉。
“什么海選，資方本來定了別人，是陳導自掏腰包拿分紅換的，硬把思夢捧了上去。”
“倒是你這個陳家千金，怎么就愛演個死人啊？”
周圍的喧鬧聲瞬間遠去。
我看向那個總是教導我要腳踏實地的父親。
父親皺著眉，母親在一旁拉著我的手：
“小念，思夢是草根出身，這個角色能改變她的命運?！?br/>“你不一樣，你是星二代，要是用了你，觀眾會說我們搞裙帶關(guān)系，我們得避嫌?！?br/>妝容被淚水沖花，我甩開了母親的手。
“因為我出身好，我就不配擁有夢想嗎？”
“既然這樣，我以后就不姓陳好了，你們也不用每部戲都避嫌了?！?br/>……
我轉(zhuǎn)身欲走，手腕卻被一股大力猛地拽住。
回頭，是爸爸那張不怒自威的臉。
此刻寫滿了嚴厲與警告。
“陳念，你還要鬧到什么時候？”
爸爸壓低了聲音，眼神像兩把冰冷的刀子。
“今天這么多媒體和業(yè)內(nèi)前輩在場，你中途離席，明天頭條會怎么寫？”
“說我們父女不和？說劇組內(nèi)部有矛盾？”
我看著他，覺得這張臉既熟悉又陌生。
他擔心的不是我受了委屈。
而是他的電影宣發(fā)節(jié)奏。
是李思夢那個單純無害的人設會不會因為這場風波而崩塌。
“不是要避嫌嗎？”
我平靜地反問，聲音不大，卻足夠主桌的人聽清，
“既然斷絕了父女關(guān)系，我就只是個路人，路人離席，誰會關(guān)心？”
“混賬！”
爸爸低喝一聲，給旁邊的保安使了個眼色。
兩名身穿制服的保安立刻上前。
一左一右按住了我的肩膀，強行將我按回了座位。
“坐好！等宴會結(jié)束再滾回家反省！”
爸爸整理了一下衣領(lǐng)，轉(zhuǎn)頭又換上了一副慈祥的笑臉。
給李思夢夾了一筷子海參。
“思夢，別理她，她就是被寵壞了，你多吃點，這段時間拍戲辛苦了?！?br/>李思夢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
眼眶微紅，像一只受驚的小白兔：
“陳導，師姐是不是誤會了……要不我把片酬退回去吧，我不想讓師姐不開心?！?br/>“傻孩子，說什么胡話?！?br/>媽媽連忙心疼地握住李思夢的手。
“這是你應得的?！?br/>“你這孩子就是太懂事，不像有些人，身在福中不知福。”
滿桌的山珍海味，此刻在我眼里如同嚼蠟。
我看著父母對李思夢噓寒問暖。
看著李思夢身上那件價值六位數(shù)的高定禮服——
那是媽媽特意飛去巴黎為她借來的。
而我呢？
我身上這件過季的禮服，還是我求了品牌方很久才借到的。
上一部戲，我因為不想演死尸，求爸爸給我一個只有三句臺詞的女三號。
他拒絕了。
理由是：“你的演技還不夠火候，不要好高騖遠。”
可李思夢呢？
一個連走位都走不明白的草根。
卻能讓他自掏腰包，甚至不惜動用人脈去置換資源，也要捧成女一號。
積壓了二十多年的委屈。
在這一刻，終于沖破了理智的堤壩。

我緩緩站起身。
保安想要按住我，我卻猛地抓起桌上的紅酒瓶。
“陳念，你想干什么？！”
爸爸察覺到了不對，厲聲喝止。
我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然后手腕一提。
“嘩啦——”
原本堆疊得整整齊齊的紅酒塔，被我直接掀翻。
猩紅的酒液如同失控的洪水，瞬間潑灑而出。
不偏不倚，淋了李思夢一身。
那件昂貴的高定禮服，瞬間變成了吸飽了紅酒的抹布，
緊緊貼在她身上，狼狽不堪。
“啊——！”
李思夢尖叫著跳起來，手足無措。
宴會廳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了過來，閃光燈開始瘋狂閃爍。
“你瘋了嗎？！”
爸爸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我是瘋了?！?br/>我扔掉酒瓶，玻璃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大廳里格外刺耳。
“陳大導演，既然你要避嫌，為什么為了一個外人，你可以輕易打破自己的原則？”
我一步步逼近他，目光灼灼：
“你說要公私分明，你說要整治行業(yè)風氣。”
“可你轉(zhuǎn)頭就把一個連臺詞都念不利索的草根捧成女一！”
“而我呢？我科班出身，年年拿獎學金，在你眼里就連個女三號都不配嗎？”
“還是說……”
我目光在爸爸和李思夢之間流轉(zhuǎn)，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
“你們之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關(guān)系？”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重重地甩在我的臉上。
我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口腔里瞬間彌漫起一股鐵銹味。
大廳里響起了倒吸涼氣的聲音。
爸爸收回手，胸口劇烈起伏，臉色鐵青：
“畜生！你胡說八道什么！立刻給思夢道歉！”
我捂著火辣辣的臉頰，緩緩轉(zhuǎn)過頭。
看著這個生養(yǎng)我的男人。
沒有眼淚。
只有心死如灰的冷漠。
“道歉？”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你也配讓我道歉？”
我指著李思夢，聲音凄厲：
“你們寧愿花幾百萬給她買熱搜，給她造勢，給她買水軍夸演技?！?br/>“可半年前，我在劇組拍戲摔斷了腿，躺在醫(yī)院里沒人簽字做手術(shù)的時候，你們在哪里？”
媽媽的臉色變得煞白，嘴唇囁嚅著：
“小念，那時候我們……”
“那時候你們在陪李思夢過生日！”
我打斷了她，聲音冷得像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