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平三年（251年）八月的一個深夜，洛陽太傅府的深宅大院里，突然傳出一聲讓人毛骨悚然的慘叫。

這一年，早已權(quán)傾天下的司馬懿七十三歲了。

按理說，這把年紀的老人，要么是在含飴弄孫，要么是在享受“功德圓滿”的退休生活。

可此刻的他，卻在病榻上縮成一團，滿臉全是冷汗，干枯的手指指著虛空大喊大叫，就像是被什么不干凈的東西纏住了一樣。

伺候的下人們嚇得瑟瑟發(fā)抖，大氣都不敢出。

因為大家都心知肚明，這位看似風(fēng)燭殘年的老人，就在幾個月前，剛剛干了一件震動天下、狠辣到了極點的事。

而此刻在夢中向他索命的，正是那個被他逼死、甚至死了都不放過的“老朋友”。

這可不是什么野史段子，而是《晉書》里白紙黑字寫著的。

誰能想的到，一生靠著一個“忍”字訣熬死了無數(shù)英雄的司馬懿，最后竟然是被活活嚇死的？

要把這事兒說明白，咱們得把時間軸稍微往回撥一撥。

很多人印象里的司馬懿，是那個跟諸葛亮斗智斗勇的軍事統(tǒng)帥，是“三國最后的贏家”。

但如果你去翻翻正始十年（249年）以后的檔案，你會發(fā)現(xiàn)，這時候的司馬懿，畫風(fēng)完全變了。

他不再是那個謹小慎微的政治家，而是徹徹底底變成了一個殺紅了眼的屠夫。

那一年的高平陵之變，就是司馬懿“黑化”的開始。

以前大家覺得他能忍，那是因為頭上有曹操、曹丕，甚至曹睿這幾座大山壓著。

等到了小皇帝曹芳在位，曹爽那個草包帶著皇帝出城祭掃，司馬懿終于露出了獠牙。

他不僅違背了自己在洛水邊指天發(fā)誓的諾言，誅殺了已經(jīng)投降的曹爽，更是干了一件極損陰德的事——夷三族。

曹爽的兄弟被殺也就罷了，連那一幫所謂的親信——何晏、鄧飏這些人，一個都沒留。

史書上冷冰冰地寫著“皆伏誅，夷三族”。

這幾個字看著簡單，背后可是幾千顆落地的人頭。

這其中甚至包括還在襁褓中的嬰兒。

當(dāng)時何晏的兒子只有幾歲，如果不是他的母親金鄉(xiāng)公主（曹操的孫女）跪在地上把頭都磕破了，司馬懿絕不會動那一絲惻隱之心。

這哪里是政治斗爭，分明就是一場斬草除根的屠殺，在這個時候，人命在權(quán)力的天平上，輕得連灰塵都不如。

如果說殺曹爽是為了奪權(quán)，尚且還能勉強解釋為“你死我活”，那么到了嘉平三年（251年），他對王凌的手段，就真的讓人脊背發(fā)涼了。

王凌是誰？

這老爺子是曹魏的太尉，也是當(dāng)時碩果僅存的元老級人物，更是王允（就是使連環(huán)計殺董卓那位）的親侄子。

王凌這人眼光毒，他看得很清楚，司馬懿這就叫“名為魏臣，實為魏賊”。

于是這老爺子一咬牙，密謀要擁立楚王曹彪，想把司馬懿拉下馬。

可惜啊，姜還是老的辣。

七十三歲的司馬懿行動力驚人，還沒等王凌起兵，他的大軍就已經(jīng)壓到了家門口。

王凌自知大勢已去，為了保全家族，他選擇了投降。

在被押解回洛陽的途中，路過賈逵廟的時候，發(fā)生了一幕極其悲愴的場景。

七十九歲的王凌，須發(fā)皆白，沖著廟宇大喊：“賈梁道！

只有你知道我王凌是大魏的忠臣??！”

賈梁道就是賈逵，那可是曹魏的死忠之臣。

諷刺的是，賈逵要是知道他那個叫賈充的兒子，后來幫著司馬家當(dāng)街弒殺魏帝曹髦，估計棺材板都壓不住。

王凌喊完這句冤屈，心里清楚司馬懿絕不會放過他，便在半路服毒自盡了。

人死了，這事兒就算完了嗎？

在司馬懿這兒，沒有“死者為大”這個規(guī)矩。

得知王凌自殺，司馬懿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瞠目結(jié)舌的決定：挖墳。

他下令把王凌，以及王凌已經(jīng)去世的外甥令狐愚的墳?zāi)谷客陂_，劈開棺材，把尸體拖出來。

那時候已經(jīng)是四月天了，尸體什么樣可想而知，但司馬懿不管，直接讓人把這兩具尸體在附近的鬧市里整整暴尸三天！

這是什么仇什么怨？

這已經(jīng)不是政治斗爭了，這是對人格和倫理的極致羞辱。

這就好比現(xiàn)在兩家打官司，贏的那家不僅把輸家搞破產(chǎn)，還要去人家祖墳上蹦迪。

緊接著，司馬懿逼死了楚王曹彪，又是一輪血腥的“夷三族”。

王凌和令狐愚的親族被殺得干干凈凈。

這把火甚至差點燒到了雍州刺史郭淮的頭上，因為郭淮的老婆正是王凌的親妹妹。

要不是司馬懿忌憚郭淮手里握著西線的重兵，郭淮的妻子早就成了刀下之鬼。

這兩場大清洗，徹底殺絕了曹魏最后的反抗力量，也讓司馬家族的權(quán)勢登峰造極。

但殺戮是有代價的，這代價不報在身上，就報在心上。

就在搞定王凌后的那個六月，司馬懿病倒了。

那個曾經(jīng)鷹視狼顧、算無遺策的男人，開始頻繁地做噩夢。

夢里沒有霸業(yè)宏圖，只有兩個人：賈逵和王凌。

史書上只用了八個字：“夢賈逵、王凌為祟，甚惡之”。

你可以想象那個畫面，王凌披頭散發(fā)，賈逵怒目圓睜，他們在夢中日夜呵斥、索命。

對于一個古稀老人來說，這種心理折磨比刀劍更致命。

也就是在這種無盡的驚恐中，沒熬過兩個月，司馬懿就在洛陽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歷史最荒誕的一幕在他死后上演了。

十一月，朝廷有司奏請，將功臣配享太廟（也就是曹操的廟廷）。

按理說，配享太廟的都得是曹魏的肱骨之臣，比如夏侯惇、曹仁這種自家人。

結(jié)果呢？

那幫為了巴結(jié)司馬家族的官員，竟然把司馬懿排在了第一位。

理由是：“太傅司馬宣王功高爵尊，最在上?！?/strong>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是真正的“睜眼說瞎話”。

一個親手架空了曹魏皇室、屠殺了曹魏宗親、挖了曹魏忠臣祖墳的人，最后竟然堂而皇之地坐在了曹操的廟里，享受著曹魏子孫的香火供奉，而且還位列眾臣之首。

生前算盡天下奪了人家的江山，死后卻還得賴在人家的廟里當(dāng)“頭號忠臣”，這出戲，演得實在是太荒唐，也太逼真了。

不知道在九泉之下，當(dāng)司馬懿走進那座太廟，看見端坐在上的魏武帝曹操時，那個曾經(jīng)被曹操斷言“必預(yù)家事”的他，會不會想起王凌臨死前的那聲呼喊？

又或者，當(dāng)他看到自己被擺在那個位置上時，看著案前的冷豬肉，會不會也感到一絲瑟瑟發(fā)抖的寒意？

這大概就是歷史給司馬懿留下的最后、也是最黑色幽默的一個注腳。

公元265年，也就是司馬懿死后僅僅十四年，他的孫子司馬炎逼魏帝禪讓，建立了晉朝，徹底撕下了那層“忠臣”的遮羞布。

參考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