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江澈回到Y市，第一件事是趕回公司處理工作。
到家已是黃昏，我也剛好進門。
他試探著伸手想抱我，連擁抱都透著倦意。
“這幾天辛苦老婆了……”
我提著一大袋子菜，勉強笑了笑：
“有話跟你說……看你這樣，先睡會兒吧。”
他確認我沒生氣，這才松懈下來，脫了外套陷進沙發(fā)。
“好，老婆下廚我必須捧場……”
話沒說完，人就睡著了。
作為“外孫女婿”，還要照顧那對母女，想來是很累。
我捏著檢查報告反復幾次，最終還是沒有叫醒他。
第二天是周末，我也沒了做飯的心情，叫江澈一起出去吃。
他自知理虧，推了幾個會，一路手機靜音，小心翼翼地找話題。
我選了家安靜的日料店。
我放下菜單，他從桌下遞過來一個錦盒。
是一只鏨刻福字的金鐲。
我昨天才在朋友圈點贊過的新款。
我合上盒子抬頭看他。
他也不說話，含著笑看著我，昏黃燈光襯得他眉眼格外溫柔，我莫名消了點氣。
也許該告訴他了。
我剛揚起一點笑意開口：“我跟你說……”
就看見江澈瞥了一眼手機鎖屏，神色有些不耐煩，更多是不安。
“林溪打了二十幾個電話……我怕念念有事，我出去回一下可以嗎？”
說著，他回撥電話，趿著拖鞋出了包間。
過程中，他沒看我一眼，也沒有等我的回答。
他回來時的表情我再熟悉不過，有點愧疚，但更多是心不在焉。
我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樣子，突然覺得特別累。
“江澈，你今天再走，我保證你會后悔。”
“蘇晚?！?br/>他明顯不高興了。
“別這樣，念念過敏進了醫(yī)院，林溪一個人實在顧不過來……”
我嗤笑出聲：“她沒有朋友？沒有親戚？請不起護工？”
江澈眼里的怒意壓過愧疚，冷冷看著我。
“我是念念的爸爸！你……”
他轉身去換鞋。
他沒說完的話，我懂。
不是自己的孩子，你當然不心疼，是吧？
事分輕重緩急，我的事永遠不是他最緊要的。
片刻后，服務員推門進來。
看見包間少了一個人，她抿了抿唇輕聲問：
“小姐，要打包嗎？這是快吃完了？”
我看著她，分不清氤氳的是鍋上的熱氣還是我眼前的霧氣，點了點頭：
“是快完了?！?br/>

晚上，我給江澈打來電話。
接電話卻是他前妻。
“孩子他爸剛和念念睡著，我去叫醒他?！?br/>“不用，沒什么事?！?br/>林溪仍自顧自地說：“孩子他爸就這樣，他答應過念念，這輩子只有她一個孩子，就太寵了點?！?br/>聞言，我捏緊手上的孕檢單子。
那我肚子里的孩子，又該算什么。
第二天傍晚，林溪來了家里。
她敲開門，朝我溫和地點點頭，目光卻越過我肩頭打量房子。
這是棟二層小別墅，我和江澈婚后搬來的，每一個角落都是我親手布置，顯然不太合她眼緣。
不過現在，我更看不順眼的是不請自來的她：“有事？”
她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笑：
“念念爸爸要等她退燒再回來，我來幫他拿幾件換洗衣服?！?br/>我回頭朝家里的阿姨點點頭：
“溫姨，麻煩把衣帽間那個黑色行李箱拿過來?！?br/>我把行李箱推過去：“這里的夠他換了?！?br/>她坦然接過，瞟了溫姨一眼，看我的眼神更復雜了：“……行?！?br/>我剛要關門，她伸手攔住，咬著唇低聲擠出一句：
“當年……我們剛結婚的時候，他也答應給我弄個小花園……”
我不明白她為什么跟我說這些，難道想讓我這個在江澈離婚兩年后才認識的人感到愧疚？
溫姨幾步走過來：“我們太太要休息了?！?br/>說完就替我關上了門。
我失笑：“溫姨，你最近短劇看多了吧，叫什么太太？”
溫姨是我婚前就雇的阿姨，此刻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小蘇！你就是脾氣太好，前妻都找上門了，什么意思你還看不出來？”
我苦笑。
我怎么會看不出來？
林溪借女兒的名義半真半假提復婚，早就不是一兩次了。
“問題關鍵……不在她?！?br/>在江澈。
溫姨倒了杯熱牛奶，目光掃過我的肚子，又是心疼又是生氣。
“還沒跟江總說？”
我搖頭。
“死心眼……”
晚上，江澈打來電話問我睡了沒。
“你現在在哪兒？”
“在念念家附近的酒店……這兩天公司事多，念念醒了看不見我就哭，實在抽不開身……”
他疲憊的聲音里帶著安撫：
“那天在日料店是我不對。對不起，轉賬看到了嗎？”
下午我確實收到一筆數字可觀的轉賬，是他一貫的做法。
我忽然有些哽咽。
“江澈，你能不能回來？我……”
他打斷我，盡量溫柔卻掩不住厭倦。
“你一向懂事的，再體諒我?guī)滋欤貌缓?？早點睡。”
電話里的忙音宣告著他又一次選擇了別人。
從和他在一起開始，我就在不斷“體諒”，這兩個字壓得我喘不過氣。
外人眼里，他就算離過婚也是英俊多金的模范丈夫，對前妻孩子盡責，對我也體貼，日子過得幾乎挑不出錯。
只有我知道，花好月圓底下，這段婚姻早已千瘡百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