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2月南京的寒氣仍未消散鄧小平剛剛重新主持中央日常工作便踏進總醫(yī)院病房只為看一眼自己熟識多年的老部下王近山隔著氧氣罩他輕聲說道“好好養(yǎng)傷”這七個字不算豪言卻讓病床上的王近山紅了眼眶

三年前的身體檢查已經(jīng)宣判了癌癥可是他待在辦公室仍伏案批閱作戰(zhàn)練習計劃南京軍區(qū)年輕參謀至今記得那雙被疾病折磨卻依舊炯炯的眼睛王近山一提到部隊訓練就忘了疼痛側身靠在床頭講下一步攻防推演聽眾無不動容

再往前推二十七載1948年7月襄陽城東外堰修船廠邊的古老碼頭還留著炮火痕跡那一夜劉鄧大軍從南門突入二十六歲的王近山率突擊團翻越城墻搶占制高點炸毀橋梁斷敵退路動作一氣呵成半個小時鐘襄陽守敵指揮體系被徹底切斷兩日后襄樊戰(zhàn)役宣告結束這一仗讓“王瘋子”名聲不脛而走

“瘋”并非無謀王近山打仗愛研究地圖也愿意親自派人潛入敵后偵察1946年大楊湖他提前摸清敵軍火力配置聯(lián)合炮兵實施點殺鄧小平當時是晉冀魯豫野戰(zhàn)軍副政委見戰(zhàn)機成熟只說了一句“干脆利落”隨后炮火傾瀉敵連夜?jié)⑸?zhàn)斗不到三小時結束

勝利背后常伴隨傷痕王近山左臂舊傷未愈卻在1943年10月阻擊日軍時再次震裂那次他伏在山坡用望遠鏡捕捉日本軍官旗號然后下令一口氣打了三個急促點射日軍主力被斷頭部隊順勢反包圍將敵側翼一舉吃掉延安方面電報連發(fā)稱其“敢打巧打”

進入和平年代風波并未止息1964年家庭糾紛鬧上機關文件王近山脾氣倔強遞交離婚報告拒絕撤回接著被調離戰(zhàn)斗序列下放河南農(nóng)場拖拉機的轟鳴代替了軍號朋友少有人來訪他卻每天清晨在土坡練正步腳跟踏得塵土紛飛只因“不想把兵味丟了”

變數(shù)出現(xiàn)在1969年九大之前許世友看到名單缺了王近山心里不是滋味當面向主席提起那位“王瘋子”毛澤東稍作思索批示讓他回部隊南京軍區(qū)隨即電報催人王近山重披軍裝時人已瘦削可舉手敬禮依然虎勁十足

世事無常1974年底癌癥轉移軍醫(yī)束手無策鄧小平復出后第一次地方調研便把目的地選在南京外界以為他要檢查華東戰(zhàn)備他卻步入病房靜坐半小時聽完醫(yī)生匯報臨別叮嚀“若有需要及時打電話到北京”院方才知分量之重

1978年5月10日凌晨病區(qū)值班護士記錄王近山血壓驟降搶救無效5時10分宣告去世消息傳到軍區(qū)副司令蕭永銀手中他在訃告里照章寫下“南京軍區(qū)副參謀長”又覺得別扭紙團揉了再展展了再揉終究下不了筆

蕭永銀通過作戰(zhàn)值班室電話把情況層報軍委機關北京中南海那端鄧小平正在辦公桌前批閱文件聽助手復述后沉默片刻要來訃告原件認認真真看完在“副參謀長”四字處略停提筆劃去改成“顧問”并在最后注明“享受大軍區(qū)正職待遇”

“這個軍級確實不合適”鄧小平把筆帽扣回輕聲說道旁人未敢接口顧問二字看似平常卻在當時代表著更高職級的政治尊崇也讓老部下在最后一刻風光體面

十二年槍林彈雨王近山與鄧小平在前線結下生死情義戰(zhàn)術對話往往無需多語一個眼神幾張地圖足夠早年晉東南大雪封山王近山帶部隊夜爬十里冰坡在驟響的第一聲迫擊炮中打破寂靜鄧小平事后點評“沉得住氣”短短四字既褒獎也提醒

他的人生也有缺口倔強沖動讓仕途數(shù)次停滯若非身體倒下或許在對越自衛(wèi)反擊戰(zhàn)中還能看到那個沖鋒陷陣的背影然而歷史無法假設只留下一段段關于勇敢與執(zhí)拗的口口相傳

王近山火化那天南京雨勢忽大忽小靈車駛出醫(yī)院時道路兩側站滿官兵沒有口號也沒有標語只是紛紛抬手敬禮車隊拐彎消失雨水沖刷地面灰塵瞬間平靜這位戰(zhàn)斗英雄的故事也隨之定格

鄧小平后來再未提起那張訃告可凡有提到晉冀魯豫野戰(zhàn)軍老部下他總會先報一句“王近山是個好樣的”象征性地頓一頓仿佛那位“王瘋子”仍站在側翼隨時準備突擊戰(zhàn)場風沙留在了歲月里但當年的熱血與豪情沒人敢說已徹底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