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9月10日凌晨兩點，北京城仍有蟬聲，毛主席逝世的噩耗尚未公布，華國鋒已經(jīng)在西長安街的燈下踱步。警衛(wèi)記得，他那晚只說了一句：“這回得看誰真想救局?！倍潭淌畟€字，勾勒出隨后的局勢。

毛主席身后事的安排，首先落在葉劍英與華國鋒肩上。葉帥熟稔紅軍舊友，也精通統(tǒng)兵之道；華國鋒雖穩(wěn)重，卻缺乏與各方打交道的經(jīng)驗。為了在危局里站穩(wěn)腳跟，華國鋒必須找到更多可靠的同伴。對“四人幫”而言，時間越拖越利；對他而言，時間一分一秒都在流血。

汪東興是第一個被拉入核心圈的人。汪東興主管中央警衛(wèi)，這支部隊插進哪里，哪里就多出一道銅墻。他與毛主席相識二十多年，對江青的性格也摸得很透。毛主席生前曾對汪東興說過一句略帶無奈的話：“她太鬧，讓我清靜點。”華國鋒知曉這段內(nèi)部談話后，立刻約汪東興密議。汪的回答干脆：“主席交代過，我聽你的指揮。”自此，中南海警衛(wèi)體系暗中調(diào)整，槍口方向隨時可變。

第二位是陳錫聯(lián)。當時的總參謀長常去305醫(yī)院看望老戰(zhàn)友，表面與“四人幫”保持客氣，實則與江青素無往來。華國鋒悄悄請他到國務院小會客室，兩人只談了半小時，卻定下一條底線：一旦中央作出決定，駐京野戰(zhàn)軍必須在三小時內(nèi)就位。陳錫聯(lián)拍著桌子：“能不能用上槍，是政治局的事；但上了槍就要把事辦成，這是軍人的事。”華國鋒聽罷，終于露出少有的笑。

陳永貴與倪志福同樣被華國鋒看中。兩位出身工農(nóng)，口碑在基層。華國鋒在9月15日的國務院常務會上，故意讓倪志福先發(fā)言。倪志福只說了七個字：“要把主席的事辦好。”會后，華國鋒特地把他留下，直言需要工人階級的背書。倪志福爽快點頭：“讓我去首鋼，我一句話頂一千條標語?！蓖粫r間，陳永貴也接到華的電話：“國鋒同志，我老陳能做啥？”華國鋒留下一句：“到時候幫我穩(wěn)住北方的代表。”

李先念是財貿(mào)系統(tǒng)的老將。10月2日晚，他被請到京西賓館。華國鋒講了兩件事：一是保經(jīng)濟命脈不斷線，二是籌措緊急經(jīng)費。李先念問：“你真實的打算是什么？”華國鋒把話壓得很低：“把他們先隔離再說。”李先念思索片刻：“資金不缺，人心要緊，別讓物價出亂子，我就算立功。”從這一刻起，財政系統(tǒng)的機要渠道悄悄為華國鋒開了綠燈。

吳德是北京市委第一書記，也在名單上。9月下旬，華國鋒請他去玉泉山散步。兩人走到半山腰，華國鋒突然停住：“若有軍車進城，你能配合嗎？”吳德想了想，回答卻很生活化：“我得讓環(huán)衛(wèi)辦提前清路，別堵車?！比A國鋒被逗笑，但心里更踏實，因他知道首都的地面秩序已經(jīng)有人兜底。

值得一提的是，中央軍委副主席聶榮臻雖然年事已高，卻也被華國鋒視作精神后盾。10月4日下午，華國鋒登門請安，談話不足二十分鐘。臨走前，聶帥說：“年輕人要硬氣，別讓老同志失望。”這句話后來被華國鋒多次提及。

10月6日的具體行動其實分成兩路。一路是汪東興調(diào)動的8341部隊，負責釣魚臺；一路是陳錫聯(lián)調(diào)集的38軍精干連隊，在木樨地附近待命。吳德則讓市公安局拉起交通管制，理由是“迎接外賓路線演練”。表里同時發(fā)力，“四人幫”觸不到風聲。

傍晚七點多，江青還在景山拍蘋果樹的照片。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御用攝影師已被替換。21點10分，第一份隔離審查決定送到釣魚臺。江青看了通告，大喊“這是政變”，隨后被兩名女警衛(wèi)扶上車。另一邊，張春橋、姚文元、王洪文也各自被帶走。陳錫聯(lián)在指揮車里看著時間，23點30分，他向華國鋒報告：“目標全部就位，無一脫漏?！?/p>

夜過子時，中南海靜得出奇。文件草擬組把決定稿遞給華國鋒，里面寫著“在中央副主席葉劍英同志領(lǐng)導下”幾字。華國鋒搖頭：“刪掉，那些是長輩。此時不必突出我或葉帥，寫‘中央一致決定’就夠?！边@番心思，也折射他對葉帥之外幾位同伴的尊重——同心干活，功勞由中央擔。

事成之后，華國鋒向汪東興、陳錫聯(lián)、李先念、吳德、倪志福、陳永貴等人一一點頭致謝，只有一句評價：“不枉同舟?！蓖饨绾髞矶嘁浴耙揽咳~帥”來概括這場斗爭，其實，若無這幾位大員提供兵力、財力、口碑和地面保障，葉帥與華國鋒兩人再有魄力，也難以在七天內(nèi)化解危機。

粉碎“四人幫”后，國務院大禮堂開會總結(jié)。葉帥沒有坐在主席臺正中，而是與陳錫聯(lián)并排。華國鋒沒有刻意強調(diào)自己的角色，只在會前握住汪東興的手低聲說：“槍口別朝同志。”會后，他又單獨找到倪志福：“首鋼工人怎么說？”倪志福咧嘴一笑：“說咱干得痛快?！?/p>

回首這場曲折較量，華國鋒依靠的不僅是葉劍英的戰(zhàn)略謀劃，還有汪東興掌控的警衛(wèi)、陳錫聯(lián)調(diào)動的主力軍、李先念撐起的財政血脈、吳德維護的首都秩序，以及陳永貴、倪志福代表的工農(nóng)群眾。多股力量擰成一股，從政治、軍事到社會面層層相扣，“四人幫”才被迅速而干凈地拔除。若把這段歷史比作斬斷一條瘟蛇，葉帥是沉穩(wěn)的刀，華國鋒是壓刀的手，其余諸位，則是緊緊攥住蛇尾的臂膀，缺一都難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