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敲打在醫(yī)院的窗戶上，我坐在婆婆的病床前，看著她消瘦的臉頰和干裂的嘴唇。屋里彌漫著藥水的氣味，走廊上醫(yī)護(hù)人員匆忙的腳步聲不絕于耳。婆婆虛弱地伸出手，把一封折得整整齊齊的信遞給我。

"小麗，這個你收好。"她的聲音像是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等我走了以后再看。"

我顫抖著接過那封信，感覺它輕若鴻毛卻重如千斤。丈夫小軍站在病房外打電話，低沉的聲音透過半開的門傳進(jìn)來。我和婆婆相處十年，從未想過有一天會收到這樣一封神秘的信。

"媽，您好好養(yǎng)病，別胡思亂想。"我握住婆婆的手，強忍著淚水。婆婆搖搖頭，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兩天后，婆婆走了。在整理她遺物的那個晚上，我終于打開了那封信。信的開頭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我平靜的生活："小麗，我走后，你就和小軍離婚吧。"

葬禮結(jié)束的第三天，我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婆婆的信攤在茶幾上，我已經(jīng)讀了無數(shù)遍。屋外的雨還在下，雨滴打在窗戶上的聲音像是婆婆在嘆息。

"小軍不是你該托付終身的人。"信中這句話像針一樣刺痛我的心。婆婆在信中詳細(xì)寫道，小軍從小被她寵壞，性格懦弱，沒有擔(dān)當(dāng)。更讓我震驚的是，婆婆透露小軍一直瞞著我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債，而且還有一個交往多年的女人。

"我一直以為婆媳關(guān)系難處，可沒想到你會是我見過最好的兒媳。"信上的字跡有些顫抖，"看著小軍這些年對你的敷衍和欺騙，我這個當(dāng)母親的心里比刀割還痛。"

我想起這些年的婚姻生活。剛結(jié)婚時，小軍體貼入微，可漸漸地，他常常深夜回家，有時甚至整夜不歸。每當(dāng)我質(zhì)問，他總有各種借口：加班、應(yīng)酬、朋友有困難。我選擇相信，因為我愛他，也因為我不愿面對可能的真相。

廚房里傳來水壺的鳴叫聲，打斷了我的思緒。我機械地起身泡了杯茶，苦澀的茶香彌漫開來，就像此刻我的心情。窗外，鄰居家的孩子在雨停后的水坑里嬉戲，笑聲清脆如銀鈴。我多希望自己也能有這樣純真的快樂。

就在這時，門鎖轉(zhuǎn)動的聲音響起，小軍回來了。他的襯衫有些皺，臉上帶著疲憊。看見茶幾上的信，他愣住了。

"這是什么？"他問，聲音有些發(fā)顫。

"你媽臨走前給我的。"我平靜地說，看著他的眼睛，"她讓我和你離婚。"

小軍的臉?biāo)查g變得煞白。他頹然坐到沙發(fā)上，雙手抱頭，良久才抬起頭來。

"我可以解釋..."他開口道，聲音里充滿了乞求。

"解釋什么？解釋你在外面欠了多少債？還是解釋那個陪你多年的女人？"我發(fā)現(xiàn)自己出奇地冷靜。

小軍的眼淚流下來了。這是我十年婚姻里第一次看到他哭。窗外的雨又下起來了，嘩啦啦地敲打著屋檐。

"對不起，我本想挽回一切..."小軍聲音哽咽，"那個女人是我大學(xué)同學(xué)，當(dāng)初沒能在一起。后來在一次同學(xué)聚會上重遇，我...我控制不住自己。"

"那些債呢？"我追問。

"投資失敗了。我不敢告訴你，怕你擔(dān)心，怕你看不起我。"他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我倒了杯水遞給他，感到一種奇怪的平靜。婆婆在信的最后寫道："小麗，你值得更好的生活。這個家，是我和你公公辛苦打拼下來的，房產(chǎn)證我早就讓小軍改成了你的名字。別擔(dān)心錢的問題，我存了一筆錢給你，存折在信封里。你是個善良勤勞的姑娘，我希望你過得幸福。"

我從信封里取出存折，看到上面六位數(shù)的存款，眼淚終于控制不住地流下來。婆婆在世時從不干涉我們的生活，臨走卻給了我這樣一份厚禮和選擇的勇氣。

"我們之間早就沒有愛了，不是嗎？"我看著小軍問。

他沉默了，這沉默勝過千言萬語。屋子里只剩下時鐘滴答的聲音和偶爾傳來的雷聲。

第二天，我收拾好簡單的行李，準(zhǔn)備暫時搬到閨蜜家住。小軍站在門口，眼睛紅腫，看上去一夜未眠。

"給我一次機會，好嗎？"他懇求道。

我搖搖頭："婆婆在信中說，真正愛一個人，是希望對方幸福，而不是把對方綁在自己的錯誤里。小軍，我們都需要重新找到自己的路。"

走出家門的那一刻，雨停了，陽光透過云層灑在濕漉漉的街道上。我深吸一口氣，感受著空氣中泥土和青草的芬芳。拐角處的小花店里，一束向日葵鮮艷奪目。我買下它們，決定去墓園看看婆婆。

墓前，我放下向日葵，輕聲說："媽，我決定聽您的話了。不是因為恨小軍，而是因為我終于明白了自愛的重要性。謝謝您給我勇氣。"

微風(fēng)拂過，墓碑上的照片里婆婆似乎在微笑。我擦干眼淚，迎著陽光走出墓園。在公交站臺，我遇到了多年未見的高中同學(xué)李強。他還是那么陽光開朗，得知我的處境后，主動提出幫我找工作。

三個月后，我在李強介紹的公司找到了穩(wěn)定的工作，租了一間朝南的小公寓。窗臺上種著婆婆生前最愛的滿天星，每次開花，都仿佛是她在天上對我微笑。

小軍最終簽了離婚協(xié)議書。他在協(xié)議上寫道："謝謝你這些年的付出，也謝謝媽給了我們這個決斷的機會。"

收拾行李時，我發(fā)現(xiàn)婆婆信的最后一頁還有幾行字，之前我竟然沒有注意到："小麗，別怨恨小軍，也別怨恨我的決定。生活不是只有一條路，有時候分開，反而是另一種成全。記住，無論你做什么選擇，都要先善待自己。"

窗外，陽光明媚，一只小鳥停在枝頭歡快地歌唱。我對著鏡子整理衣領(lǐng)，看到鏡中的自己眼睛明亮，嘴角上揚。這是婆婆離開后，我第一次發(fā)自內(nèi)心地笑了。

我知道，這不是結(jié)束，而是新生活的開始。婆婆的那封信，不僅給了我離開的理由，更給了我重新愛自己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