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這事您就別摻和了，公司上市是大事，您這個年紀懂什么？簽個字就行了！"我兒子小宇滿臉不耐煩，把那疊文件往我面前一推，眼睛卻不敢直視我。我顫抖著手拿起那份股權轉(zhuǎn)讓協(xié)議，眼淚差點掉下來。

這哪是什么轉(zhuǎn)讓，分明是讓我無償放棄那10%的股份，這10%是我傾其所有支持他創(chuàng)業(yè)時約定的！我抬頭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兒子，恍惚間想起六年前他跪在我面前求我拿出養(yǎng)老錢支持他的模樣。

"媽媽求您了，這是我這輩子唯一的機會啊！我發(fā)誓，公司成功后第一個讓您享福！"

那時我剛退休，丈夫早逝，手里的百萬積蓄是我下半輩子的依靠?？晌疫€是狠下心，把錢全給了他，換來這10%的股份和一紙承諾。

"我沒糊涂，這股份是我的血汗錢換來的，憑什么說給就給？"我的聲音在客廳里顯得那么微弱。

"您知道什么？這些大投資商不想看到股權分散，他們要求清理小股東，公司上市后，您想要多少錢我都給您，但這股份必須轉(zhuǎn)出去！"小宇聲音越來越大，客廳里的氣氛凝固了。

我怎么也想不到，六年前那個信誓旦旦的孩子，如今成了眼前這個陌生人。那家當初只有三個人的小公司，現(xiàn)在即將在科創(chuàng)板上市，估值十幾億。而我這個出資人、他的親生母親，卻要被趕出局。

墻上的老照片里，是小宇大學畢業(yè)那天，他摟著我的肩膀，笑得那么燦爛。那時候，我們可是世界上最親的人啊。究竟是什么，把我的好兒子變成了現(xiàn)在這個樣子？

六年前的那個春天，我剛辦完退休手續(xù)。小宇從北京趕回來，說有重要事情商量。我做了一桌子他愛吃的菜，心里還美滋滋的，以為兒子是回來陪我散心的。

飯桌上，小宇吞吞吐吐，最后終于說出了實情："媽，我準備辭職創(chuàng)業(yè)了，跟兩個同事一起。"

我手里的筷子一頓："創(chuàng)業(yè)？穩(wěn)定的工作不好嗎？"

小宇放下碗，眼睛發(fā)亮地說起他們的項目，什么互聯(lián)網(wǎng)技術革命、人工智能前景。我聽得一頭霧水，只知道他們?nèi)齻€年輕人想做大事。

"媽，我們?nèi)眴淤Y金，我想......"他欲言又止。

那晚，我輾轉(zhuǎn)反側，想起他爸臨終前的叮囑："咱們兒子有出息，你這一輩子就靠他了。"百萬積蓄是我退休后的全部依靠，可看著兒子渴望的眼神，我又怎么忍心拒絕？

第二天，我把存折遞給他："媽這輩子就這點積蓄，都給你，但你得答應我，給我10%的股份，不是我貪心，是媽想在你事業(yè)上有份參與感。"

小宇眼含熱淚，跪下給我磕了三個頭："媽，我保證不會讓您失望！"

那時他創(chuàng)辦的公司只有破舊的辦公室和三臺電腦。我常去看他，帶些家常菜，看他們熬夜工作。有段時間公司經(jīng)營困難，我甚至賣掉了一對金耳環(huán)，偷偷塞給他當員工工資。

第二年，公司有了起色，拿到了第一筆投資。小宇越來越忙，回家的次數(shù)也越來越少。我理解兒子，畢竟創(chuàng)業(yè)不易。但我沒想到，隨著公司的壯大，他和我之間的距離也在拉大。

三年后，他娶了投資方老總的女兒淑媛?；槎Y上，我穿著樸素的旗袍站在角落，那個光鮮亮麗的兒子，竟然一整晚都沒找我說一句話。晚宴結束，我默默離開，眼淚打濕了圍巾。

回家的公交車上，鄰座的老大爺問我："您女兒結婚?。?我搖搖頭："是兒子。"老人家笑著說："兒子有出息是好事，可別忘了，娶了媳婦忘了娘的兒子，不是好兒子啊。"

我強顏歡笑，心里卻如針扎般疼痛。那晚回到空蕩蕩的老房子，我第一次感到如此孤獨。

此后的日子，小宇幾乎不再回家，逢年過節(jié)也只是讓助理送些禮品來。我試著打電話給他，不是在開會就是在出差。最后，我連他的私人號碼都打不通了，只能聯(lián)系他的助理。

去年冬天，我生了場重病，住院半個月。我不想打擾他，只是讓社區(qū)的張大媽照顧我。出院那天，小區(qū)門口突然停了輛豪車，是小宇來接我。

"媽，您怎么生病也不告訴我？"他的眼中有愧疚。

我鼻子一酸："你那么忙，我哪好意思麻煩你啊。"

那天他把我送回家，看著簡陋的老房子皺起眉頭："媽，您該換個大房子了，這里太潮濕。"

我笑了笑："我一個老太太，住這里挺好。"

臨走時，他塞給我一張銀行卡："里面有50萬，您想買什么就買什么。"

我沒接："你公司不是準備上市了嗎？我還指望著我那10%股份呢，到時候媽就是大富婆了。"

他的表情一下子變了，支支吾吾說有事先走了。

直到昨天，他突然帶著律師和那份協(xié)議來了。

"媽，您就別犟了！這是為了公司好，也是為了我好！"小宇的聲音把我拉回現(xiàn)實。

我看著他西裝革履的樣子，想起他大學時穿著我做的打補丁衣服的模樣，心里五味雜陳。

"是她讓你這么做的吧？"我直視他的眼睛。

小宇沉默了，旁邊的律師不安地看看手表。

"是淑媛說的，她爸不希望公司股權分散。"最終他承認了。

我苦笑一聲："你愛她，所以寧愿傷害自己的母親？"

"媽，不是這樣的！公司上市后，市值至少十幾億，您那10%值上億元！這么大筆錢，他們不放心......"

"所以在他們眼里，我就是個貪財?shù)睦咸牛?我聲音顫抖，"我供你上學，支持你創(chuàng)業(yè)，就是為了你有出息?，F(xiàn)在你有出息了，就把我當外人了？"

小宇低著頭不說話，律師打圓場："張阿姨，您簽了這個，小宇會給您足夠的補償，比如..."

"別說了！"我擺擺手，"我不稀罕什么補償。我要的是尊重和公道。"

站起身，我走到墻上取下那張小宇大學畢業(yè)的合影，輕輕擦了擦上面的灰塵："記得那年你畢業(yè)，我送你的是什么禮物嗎？"

小宇愣住了，眼神閃爍："是...一塊手表。"

"不是普通的表，是你爸留給你的，他生前省吃儉用買的。他說等你真正成為男子漢的那天再給你。"我的聲音很平靜，"我以為你創(chuàng)業(yè)成功就是成為了男子漢，現(xiàn)在看來，我錯了。"

小宇的眼圈紅了。我從抽屜里拿出那份六年前的股權協(xié)議，指著他當初親筆簽的名字："這是你的承諾，也是我的尊嚴。我不會簽那個轉(zhuǎn)讓書。"

他猛地站起來："媽！您這是在為難我！"

"為難你？"我冷笑一聲，"要不是我當初掏出那100萬，哪有你今天的公司？你知道那錢是什么嗎？是我這輩子的全部積蓄，是我的養(yǎng)老錢！"

說著，我打開手機相冊，翻出一張照片：那是他創(chuàng)業(yè)初期，我去他們辦公室送夜宵，三個年輕人圍著一臺電腦熬夜的場景。

"還記得那時候嗎？你們?nèi)齻€人擠在十平米的小屋子里，連空調(diào)都舍不得開。我每周去兩次，帶飯菜給你們吃。你們的第一個員工工資，是我賣了耳環(huán)給的。"

小宇的臉色變了，我繼續(xù)說："我不要你的補償，我只要我應得的那份。如果你堅持要我簽，咱們就去法院見吧。"

說完，我拿起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向臥室，身后傳來律師的低語："這事不太好辦啊..."

當晚，我一夜未眠。想起小宇從小到大的點點滴滴，想起他第一次考滿分興奮地撲進我懷里的樣子，想起他高考那年我熬夜為他煮姜湯的日子......

凌晨時分，門鈴響了。我打開門，看到小宇站在門外，眼睛紅腫。

"媽......"他哽咽著，一下子跪在了我面前，"對不起，我錯了。"

我扶他起來，他緊緊抱住我："我太鬼迷心竅了。今晚我想了很久，看了咱們的老照片，我怎么能這么對您呢？"

他流著淚說，回去后和淑媛大吵一架，甚至威脅要取消上市計劃。最終岳父妥協(xié)了，同意保留我的股份。

"媽，那股份是您應得的，誰也不能拿走。我保證，這次上市后，我第一件事就是給您換套好房子，請專人照顧您。"

我摸著他的頭，心中百感交集："傻孩子，媽不是為了錢。媽只是希望你記得，無論你多有成就，都不要忘記自己從哪里來，不要忘記那些幫助過你的人。"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我們母子相擁的身影上。我知道，我的兒子，終于真正長大成人了。

三個月后，小宇的公司成功上市。開市當天，他堅持要我站在他身邊敲鐘。當記者問起公司成功背后的故事時，他拉著我的手，當著所有媒體的面說："我最大的投資人，就是我的母親。沒有她的百萬資助和無私付出，就沒有今天的一切。"

那一刻，我的眼淚模糊了雙眼，但我的心，卻無比清明。財富終會消散，而親情與良知，才是這世間最珍貴的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