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12月10日，湖南常德那片還在冒煙的廢墟上，辦了一場可以說是史上最尷尬的慶功宴。

桌上擺的是戰(zhàn)火后好不容易湊齊的酒肉，坐的是剛剛收復(fù)失地、滿身塵土的國軍第74軍57師幸存軍官。

本來大家正喝得熱火朝天，慶祝劫后余生，突然幾名滿身殺氣的憲兵撞開大門，根本沒把在場的集團軍副總司令王耀武放在眼里，徑直沖到主賓席，給師長戴上了沉重的鐐銬。

全場瞬間安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反倒是那位被捕的師長，苦笑著把杯里的酒一口悶了，仿佛早就料到了這一刻。

這位在自己的慶功宴上淪為階下囚的，就是常德保衛(wèi)戰(zhàn)的主角——余程萬。

這事兒吧，表面看是軍紀整頓，里頭其實全是政治算計。

要讀懂余程萬的倒霉命運，光看常德這仗怎么打的沒用，得把目光投向萬瑞之外的埃及開羅。

當時老蔣正坐在開羅會議的談判桌上，急需一場驚天地泣鬼神的“死守”來向羅斯福和丘吉爾證明中國戰(zhàn)區(qū)的價值。

在這個巨大的名利場里，老蔣要的是足以感天動地的“烈士”，而不是能打回馬槍的戰(zhàn)術(shù)天才。

咱們把時間回撥到半個月前。

日軍第11軍為了打通大陸交通線，那是下了血本，集結(jié)了10萬大軍猛攻常德，意圖威脅陪都重慶。

守城的余程萬手里有多少人呢？

只有8000人。

8000對10萬，這是什么概念？

這就不是打仗，是往絞肉機里填命。

余程萬打得那是真硬氣，作為王牌74軍的主力師長，他硬是憑著孤軍在常德扛了12天。

這時候的余程萬發(fā)出了那封著名的“絕命電”，意思很明確：彈盡，援絕，人無，城已破，準備死給你們看。

按照老蔣寫好的劇本，這時候余程萬就該戰(zhàn)死或者自殺，成就一段完美的“烈士”神話，讓他在開羅的腰桿子更硬一點。

但歷史最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人性的掙扎。

那200多名幸存的部下不想讓57師徹底斷了香火，那是哭著求師長突圍。

是成全領(lǐng)袖的面子去死，還是保住部隊的種子去活？

這是一個地獄般的選擇題。

在生與死的邊緣，余程萬動搖了，他選擇了違抗軍令，帶著殘部在夜色掩護下突圍，企圖尋找援軍反攻。

這一走，命是保住了，前途那是徹底涼了。

就在余程萬突圍的第二天，他在城外遇上了姍姍來遲的援軍，這哥們兒也是個狠人，二話不說調(diào)頭就殺回常德，協(xié)助友軍在12月9日就收復(fù)了失地。

從軍事角度看，丟失陣地不到一周就收復(fù)，而且極大消耗了日軍有生力量，這怎么算都是功過相抵，甚至還得記一功。

但在老蔣眼里，這是不可饒恕的“政治背叛”。

因為在開羅，當盟國詢問常德戰(zhàn)況時，老蔣可是信誓旦旦地吹過牛，說守將已經(jīng)誓與城共存亡了。

結(jié)果余程萬活著回來了，這等于當著全世界的面，打了領(lǐng)袖一記響亮的耳光。

王耀武作為余程萬的老上級，那是老江湖了，深知里頭的利害。

他在電話里那句“你糊涂啊”不是責怪余程萬突圍，而是痛惜他不懂政治。

王耀武擺下那場慶功宴，其實是一場精心設(shè)計的“保人秀”，試圖通過大肆宣揚57師的功績，造成既定事實，迫使上面從輕發(fā)落。

可惜，憲兵的動作比輿論造勢來得更快，這頓飯還沒吃完，人就被帶走了。

余程萬被押解回重慶后，面臨的是“擅離職守”的死罪指控。

這事兒在當時引起了巨大的社會反響。

著名作家張恨水聽說了這事，氣得不行，直接以57師為原型寫出了那本著名的《虎賁萬歲》，為余程萬鳴不平。

常德的老百姓更是聯(lián)名上書，甚至有許多國軍將領(lǐng)如孫連仲、薛岳等人也紛紛出面求情。

更諷刺的是，僅僅一年后的1944年桂柳會戰(zhàn)中，桂系將領(lǐng)不戰(zhàn)而逃導(dǎo)致大片國土淪喪，卻因為派系斗爭的妥協(xié)，屁事沒有。

這種明顯的“雙標”，讓殺余程萬變得極難服眾，畢竟大家眼睛都不瞎。

在輿論的巨浪和軍界大佬的力保下，老蔣最終沒敢殺余程萬，只判了他兩年徒刑，實際關(guān)了四個月就放了出來。

但這并不意味著原諒。

對于一個職業(yè)軍人來說，比死更難受的是被“打入另冊”。

出獄后的余程萬雖然恢復(fù)了軍職，但從此被踢出了嫡系核心圈。

1948年，當74軍老軍長要在余程萬和張靈甫之間推薦一人接班時，老蔣毫不猶豫地劃掉了余程萬的名字，選了后來在孟良崮戰(zhàn)死的張靈甫。

那個曾經(jīng)在常德廢墟上死戰(zhàn)不退的名將，那個在慶功宴上被戴上手銬的囚徒，最終在1949年的大潰敗中黯然離場。

他沒有死在日軍的槍炮下，也沒有死在軍法處的刑場上，而是心灰意冷地跑到了香港，結(jié)束了他跌宕起伏的軍旅生涯。

余程萬的故事，撕開了抗戰(zhàn)歷史中殘酷的一角：有時候，想做一個活著的英雄，比做一個死去的烈士，要難上一萬倍。

后來他在香港隱居，做起了米店生意，1955年遭遇搶劫，在一場混亂的槍戰(zhàn)中中彈身亡，終年53歲。

參考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