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刷手機，先是看到加沙公路上那輛被掀翻頂棚的轎車，后座兒童安全座椅燒得只剩骨架；再刷新，悉尼邦迪海灘的咖啡杯還冒著熱氣，地上卻橫七豎八躺著穿比基尼的傷者。兩幅畫面隔著半個地球，卻像同一顆子彈穿過屏幕，把人一下子打清醒——原來“遠在天邊”這四個字，在算法時代早作廢了。

澳大利亞警方后來公布的細節(jié)像拼圖：23歲的阿里·阿爾蘇丹，敘利亞裔，落地悉尼才七年，學籍記錄里還是“優(yōu)等生”，卻在社交平臺把加沙廢墟照片當壁紙。法醫(yī)說，他手里那把改裝AR-15打了整整90發(fā)，彈殼排成一條虛線，像給地圖畫邊界。更扎心的是，猶太社區(qū)一周前就收到匿名信，里面只寫了一串數(shù)字——“2242”，那是加沙衛(wèi)生部公布的累計兒童亡數(shù)。數(shù)字冰冷，卻足夠把仇恨點燃，有心人一看就懂。

墨爾本大學的老威爾遜在鏡頭前嘆氣，說2023年全球反猶案件漲四成，三分之二集中在巴以開火之后。聽起來像學術(shù)報告，翻譯成人話就是：別人家的孩子一死，你家門口就得多一道安檢。倫敦政經(jīng)的莎拉·科恩干脆把話挑明，加沙每多一名平民倒下，海外猶太社區(qū)遭襲概率就漲3.7%，二十年數(shù)據(jù)硬邦邦，像一條沒人愿意承認的拋物線。

悉尼這邊更直接。警方突襲西郊車庫，拖出三枚土炸彈、十五萬澳元現(xiàn)金，還有打印成冊的“復仇指南”。隔壁黎巴嫩真主黨忙著撇清，卻順手點個贊，稱“抵抗精神值得鼓勵”。一句話，把遠在中東的火箭彈和澳洲街頭的子彈捆在同一根引線上，火星子噼啪亂蹦。

算法不管這些。它只認得標簽：#加沙 #猶太人 #血債。刷得越多，推得越狠，像給情緒加裝渦輪。于是邦迪海灘的光明節(jié)音樂會，原本只是孩子們舉蠟燭唱民謠，轉(zhuǎn)眼就被貼上“目標”二字。槍響那一刻，沒人記得誰先罵了誰，只記得自己得逃命。

最難受的是數(shù)字更新。加沙衛(wèi)生部把死亡人數(shù)從5改到7，其中3個兒童；悉尼醫(yī)院把傷者從30改到35，5人還沒脫險。每一次刷新，都像有人把傷口再撕開一點。猶太學校停課，教堂門口擺滿水泥墩，澳大利亞把恐襲警戒拉到“高”級別——可警戒再高，也攔不住社交群里一句“殺回去”的留言。

有人把鍋甩給移民政策，有人罵社交媒體放任仇恨，還有人干脆說“宗教就是原罪”。其實道理沒那么玄：當一個人每天刷到的全是廢墟、殘肢、哭喊，他會把遠方的不幸算到誰頭上，全靠身邊第一個遞標簽的人。線下沒機會見面，線上卻天天吵架，吵到最后，子彈成了唯一的“翻譯器”。

加沙的救護車還在響，悉尼的鮮花堆成小山。兩地的家長今晚都得哄孩子睡覺，一個解釋為什么天空落炸彈，一個解釋為什么海灘會開槍。他們口音不同，卻用同一種疲憊的聲調(diào)說：“別怕，別怕?！敝劣谂率裁?，誰也說不清——也許是下一次刷新，也許是下一次聚會，也許只是手機屏幕上再跳出的那串數(shù)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