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青在內(nèi)蒙：她是一位妻子一位母親，更是一只翱翔的雄鷹

王鳳蘭大姐是一位老知青，曾在內(nèi)蒙古自治區(qū)錫林郭勒盟插隊落戶生活了幾十年，她也是為數(shù)不多留守在內(nèi)蒙古的北京知青。在同學(xué)群說起王鳳蘭，大家都伸大拇指，都說王鳳蘭不光是一位有擔(dān)當(dāng)、有責(zé)任心的好妻子好母親，她更是一只翱翔在內(nèi)蒙古大草原上的雄鷹。

圖片來自網(wǎng)絡(luò)

1968年初秋的風(fēng)，裹挾著永定河畔的潮濕氣息，也卷著北京城上空沉甸甸的烏云，十七歲的王鳳蘭揮淚告別父母親人，和同學(xué)們一起乘車離開了北京，他們要去廣闊的大草原大有作為。

她曾是胡同里人人羨慕的高干子女，祖父的書房里擺滿線裝書，父親的制服上別著亮閃閃的徽章，可一夜之間，祖父成了“走資派”，父親因莫須有的罪名被停職反省，她的身份陡轉(zhuǎn)，成了“可以教育好的子女”。一紙通知，她和同學(xué)們踏上了遠(yuǎn)赴內(nèi)蒙古的知青征途，目的地是內(nèi)蒙古自治區(qū)錫林郭勒盟東烏珠穆沁旗道木德公社阿爾山大隊。

顛簸數(shù)日，火車換汽車，汽車換勒勒車，當(dāng)一望無際的草原鋪展在眼前時，王鳳蘭的心里漫過一陣茫然。藍(lán)得晃眼的天，白得像棉花糖的云，遠(yuǎn)處的羊群像散落在綠毯上的珍珠，還有牧民們騎著馬飛馳在草原上的壯觀景象，一切都陌生得讓她無所適從。

達(dá)門林隊長是個紅臉膛的蒙古漢子，他操著生硬的漢語，將三名女生、兩名男生分派到不同的老鄉(xiāng)家借住。王鳳蘭被領(lǐng)到了社員巴達(dá)仁貴阿爸的蒙古包前，厚重的氈門被掀開，一股混合著奶香和羊毛膻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巴達(dá)仁貴阿爸咧嘴笑著，露出一口黃牙，阿媽端著熱騰騰的奶茶，眼里滿是善意。帳篷里，還有兩個年輕人，十七歲的烏英嘎梳著烏黑的辮子，眼神清亮，十五歲的巴圖個頭不算高，卻透著一股少年人的英氣。他們熱情地沖王鳳蘭笑著，嘴里說著她一句也聽不懂的蒙古語。

語言，成了橫亙在王鳳蘭和這個家庭成員之間的第一道坎。吃飯時，烏英嘎指著奶茶說“蘇臺”，指著奶豆腐說“胡乳達(dá)”，一邊說一邊比劃手勢，王鳳蘭跟著模仿，常常發(fā)音不準(zhǔn)，惹得巴圖在一旁偷偷笑。夜里，她躺在羊毛褥子上，聽著外面的風(fēng)聲和牛羊的叫聲，想起北京的四合院，想起母親溫柔的叮囑，眼淚忍不住流淌下來。

隊長安排王鳳蘭放羊，這活兒在草原上不算輕松，卻也自在。起初，烏英嘎天天陪著她，教她騎馬。第一次跨上棗紅馬時，王鳳蘭嚇得緊緊抓著韁繩，馬一跑，她險些摔下來，是烏英嘎及時拉住馬韁，笑著拍她的背說：“別怕，草原的馬通人性?！睘跤⒏逻€教她辨別方向，看太陽的起落，看星星的位置，教她遇到狼時如何揮舞羊鞭，如何把羊群趕到背風(fēng)處。中午，烏英嘎會把馕和肉干裹在袍子夾層里，怕涼了，也怕被風(fēng)吹跑，塞給王鳳蘭時，她的手總是暖暖的。

日子像草原上的河水，緩緩流淌。春去秋來，寒來暑往，王鳳蘭跟著烏英嘎，跟著羊群，走遍了阿爾山大隊的每一片草場。她漸漸能聽懂蒙古語，也能磕磕絆絆地說上幾句，再后來，她能和巴達(dá)仁貴阿爸阿媽嘮家常，能和巴圖爭論哪片草場上的草最茂盛。

三年時光，足以讓一個城里姑娘脫胎換骨。王鳳蘭長高了，褪去了往日的嬌弱，皮膚被草原的風(fēng)吹日曬成了健康的黑紅色，雙手也磨出了薄繭。她穿著蒙古袍，騎著馬，甩著羊鞭，吆喝著羊群時，路過的牧民都笑著說：“這姑娘，看著就像草原上長出來的?！?/p>

這三年，變化最大的是巴圖。那個曾經(jīng)跟在她身后偷偷笑的少年，長成了一米八的大小伙子，肩寬腰圓，臉龐輪廓分明。他騎術(shù)精湛，揮舞著套馬桿時，身姿矯健，策馬奔騰在草原上，像一陣風(fēng)，引得姑娘們頻頻回頭。王鳳蘭看著他的身影，心里總會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漣漪。

1972年的春天，草原的天氣像孩子的臉，說變就變。那天下午，王鳳蘭正趕著羊群往回走，忽然，狂風(fēng)驟起，天空瞬間被烏云吞沒，緊接著，鵝毛大雪夾雜著冰粒砸下來，白毛風(fēng)呼嘯而過，能見度不足一米。

風(fēng)雪中，羊群開始慌亂，咩咩地叫著四處亂竄。王鳳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想起烏英嘎教她的法子，拼命揮舞著羊鞭，吆喝著，把四散的羊群往低洼的背風(fēng)處趕。風(fēng)太急，雪太猛，她的臉被打得生疼，手腳凍得麻木，只能死死地攥著羊鞭，一步也不敢離開羊群。

天黑了，羊群終于聚攏了，擠在一起瑟瑟發(fā)抖。王鳳蘭牽著棗紅馬，依偎在馬的身邊，馬的體溫透過厚厚的蒙古袍傳過來，成了這冰天雪地里唯一的暖意。風(fēng)雪越來越大，她的意識漸漸模糊，只覺得眼皮越來越重，仿佛要墜入一個無邊無際的夢境。

不知過了多久，王鳳蘭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驚醒，又很快陷入昏迷。她隱約感覺到有人抱起了她，動作急切卻輕柔，將她放在馬背上，然后是一陣飛快地顛簸。

再次睜開眼時，王鳳蘭躺在熟悉的羊毛褥子上，帳篷里燒著暖暖的牛糞火，阿媽正用溫?zé)岬拿聿潦盟念~頭，烏英嘎守在一旁，眼圈紅紅的。她想說話，卻發(fā)現(xiàn)嗓子干得發(fā)疼。

“鳳蘭，你醒了就好！多虧了巴圖，他連夜去找你，找到你的時候，你都快被凍僵了?！卑瓦_(dá)仁貴阿爸終于松了一口氣，聲音里還帶著后怕。

王鳳蘭的目光轉(zhuǎn)向帳篷門口，巴圖站在那里，臉上帶著疲憊，看到她醒了，黝黑的臉龐泛起一絲紅暈，轉(zhuǎn)身去給她倒奶茶。那一刻，王鳳蘭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還有一絲少女的羞澀——他已經(jīng)是個堂堂正正的男子漢了，自己也是個大姑娘了，想想被他抱在懷里的情景，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那場暴風(fēng)雪，王鳳蘭趕的羊群一只都沒少。達(dá)門林隊長在社員大會上特意表揚了她，說她是“草原上的好姑娘”。而巴圖的身影，從此便在她的心里扎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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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日子，巴圖總是默默地幫著王鳳蘭。她的羊圈壞了，他一聲不吭地修好。她趕羊回來晚了，他會騎著馬去迎接她。她的馬鞍破損了，他會幫她修理。巴圖還教會了王鳳蘭剪羊毛，王鳳蘭也跟著阿媽學(xué)會了接生小羊羔。

到了1974年下半年，知青們開始有了抽調(diào)回城的機會，有的去了旗里當(dāng)干部，有的托關(guān)系回了北京，還有人被推薦到大學(xué)讀書?？粗瑢W(xué)們一個個離開，王鳳蘭的心里五味雜陳。她也想家，也想回城，可家庭的原因，讓她一次次錯失機會。夜深人靜時，她會躲在蒙古包里偷偷哭，巴圖知道了，就騎著馬帶她去草原深處。他們并肩坐在草地上，看雄鷹在天空盤旋，聽百靈鳥在耳邊歌唱，巴圖會給她講草原的故事，講他小時候跟著阿爸打獵的經(jīng)歷，逗她開心。

風(fēng)掠過草原，吹動王鳳蘭的發(fā)梢，也吹動了她的心。她看著身邊這個沉默寡言卻格外可靠的蒙古漢子，心里的漣漪漸漸匯成了河。她知道，自己愛上了這片草原，也愛上了草原上的這個小英雄。

1977年的春天，草原上的格桑花開得格外艷。王鳳蘭給北京的父母寫了一封信，信里她講了巴圖的好，講了巴達(dá)仁貴阿爸阿媽對她的照顧，講了她對草原的眷戀。不久后，她收到了回信，父母在信里說：“孩子，我們尊重你的選擇?！?/p>

就在那個初夏，王鳳蘭嫁給了巴圖。沒有華麗的嫁衣，沒有熱鬧的酒席，只有蒙古包里的奶茶和奶酒，只有鄉(xiāng)親們真誠的祝福。她成了巴達(dá)仁貴家的兒媳，成了草原上的蒙古媳婦。

第二年，女兒出生了，王鳳蘭給女兒起名叫王京芳，隨了自己的姓。巴圖和公婆沒有絲毫異議，阿媽抱著小京芳，笑得合不攏嘴：“好，好，咱們京芳，是草原和北京的娃娃?！?/p>

1979年的夏天，知青大返城的浪潮席卷了草原。當(dāng)時，不少在草原成家的知青為了回城，選擇了離婚，把孩子留在草原，自己孑然一身回到了城里。有人勸王鳳蘭：“鳳蘭，你是北京姑娘，怎么能一輩子窩在草原？跟巴圖離婚吧，離了婚回北京去，好日子在后頭呢！”

這話像一根刺，扎在王鳳蘭的心上。她不是沒有動搖過，夜深人靜時，她看著身邊熟睡的巴圖和女兒，心里翻江倒海?；乇本?，就能回到熟悉的故土，就能見到父母，可那樣的話，巴圖怎么辦？公婆怎么辦？年幼的京芳怎么辦？

她想起巴圖在暴風(fēng)雪中抱著她飛馳的身影，想起阿媽端來的熱騰騰的奶茶，想起烏英嘎教她騎馬的樣子，想起草原上的日升月落，想起羊群的咩咩叫聲。一番糾結(jié)過后，她搖了搖頭，對勸她的人說：“我不走，這里有我的親人，這里就是我的家?！?/p>

最終，她選擇了留守，選擇了這片她深愛的草原，選擇了這個給她溫暖的家。

1982年秋天，王鳳蘭被抽調(diào)到旗里當(dāng)了干部，捧上了“鐵飯碗”，成了吃糧本、掙工資的人。巴圖依舊在草原上放牧，女兒跟著公婆生活。每次從旗里回家，王鳳蘭都會把京芳摟在懷里，教她認(rèn)漢字寫漢字，也教她寫蒙文。她希望女兒能有更廣闊的天地，不希望她像自己一樣，一輩子困在一方草原上。

時光荏苒，京芳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小公主。十七歲那年，按照國家政策，她的戶口遷回了北京，回到了外公外婆身邊。王鳳蘭送女兒回北京時，強忍著眼眶里的淚水，叮囑她：“好好讀書，別忘了，你的根，一半在北京，一半在草原。”

京芳沒有辜負(fù)她的期望，高中畢業(yè)后考上了中央民族大學(xué)。收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王鳳蘭和巴圖在草原上喝了好多奶酒，巴圖抱著她，粗聲粗氣地說：“鳳蘭，你真好，咱們的孩子出息了?！?/p>

王鳳蘭在旗里一干就是幾十年，從青絲熬到了白發(fā)。退休后，她沒有去北京投奔女兒，而是回到了草原，照顧孝敬公婆，幫著巴圖放牧。她習(xí)慣了草原的風(fēng)，習(xí)慣了奶茶的香，習(xí)慣了蒙古包外的遼闊和蔚藍(lán)的天空。

直到公婆相繼離世，王鳳蘭才帶著巴圖，踏上了回北京的路。女兒女婿早已買好了寬敞的房子，一家人團聚，其樂融融。

講述完自己的知青往事和情感生活經(jīng)歷，王鳳蘭大姐微笑著說：“當(dāng)年我決定留在了草原，最多也就是我一個人痛苦。當(dāng)時我要是選擇了離婚，痛苦的何止是我丈夫和公婆，也會毀了孩子的一生，我也會為此痛苦自責(zé)一輩子。與其讓全家人都痛苦，不如我一個人痛苦……”

這就是王鳳蘭大姐的人生軌跡，她的這大半生，一半是北京的胡同，一半是草原的風(fēng)。一半是青春的迷茫，一半是歲月的從容。這就是王鳳蘭，一個留在草原的北京知青，一個把根扎在草原深處的女人。而那段知青歲月，那些草原上的日與夜，那些愛與堅守，早已化作生命里最珍貴的印記，在時光的長河里，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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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年的知青一代人經(jīng)歷了無奈的傷與痛，也成了共和國的脊梁，成了建設(shè)祖國的主力軍，為祖國的繁榮富強付出了青春與汗水，我們理應(yīng)向一代老知青致敬！祝福普天下的知青哥哥姐姐們的晚年生活幸福快樂！開開心心過好每一天。

作者：草根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