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2月25日清晨，洛川城外的山路上，一隊馬車?yán)啄荆弊?，風(fēng)雪里，不少人湊近看，卻沒人開口問，都知道這棺材里是三天前在宜川自盡的國民黨軍長劉戡，他當(dāng)年守過長城，如今在內(nèi)戰(zhàn)里輸了。

劉戡一九〇七年生在湖南一個讀書人家，十七歲考進黃埔一期，打仗從不退后，教官都叫他劉大膽，北伐時他領(lǐng)著兵沖在前頭，肩膀上兩道刀疤是真刀真槍留下的，有老兵說他常拍著槍說咱們這代人就得用血蹚出活路，這話在抗日時是股勁兒，打內(nèi)戰(zhàn)時就成了壓垮他的那根繩子。

1933年古北口打仗，他帶著第八十三師守南天門，日軍開著裝甲車往上沖，他們就硬頂著，一步不退，撤退時上面命令別跟日軍起沖突，他回電說拼死也不能讓，這脾氣讓底下兵覺得他是真硬氣，可上面不少人看他不順眼，軍統(tǒng)說他偷偷給八路送補給，蔣介石氣得把他晾了三年，到1943年才給個閑差，老部下私下說，軍長講義氣是講義氣，就是太不懂變通了。

1947年西北戰(zhàn)場，劉戡帶兵一路敗退，撤退時他抄起槍要自殺，參謀長沖上去奪下來，那晚參謀長哭著說留得青山在，劉戡卻像沒了筋骨，整夜蹲在戰(zhàn)壕邊，一根接一根地抽煙，到1948年宜川一戰(zhàn)，彭德懷設(shè)伏，二十九軍被圍得水泄不通，凌晨他站在斷崖上，看著滿地的尸體，對副官說告訴委員長我劉戡沒臉回去，手榴彈炸響，山雀驚飛，沒人敢靠近那具焦黑的身子。

后來胡宗南的聯(lián)絡(luò)官接過棺木，嘆了口氣，劉長官何苦呢，沒人應(yīng)聲，老部下多年后說，他早年借給八路的糧食，救活了上千人，可到頭來，連條活路都掙不來，西安的雪夜里，蔣介石追授他上將軍銜，可再沒人去墳前燒紙，那些在古北口死掉的兵，連個名字都沒留下。

史學(xué)家翻檔案時發(fā)現(xiàn)，劉戡三次回絕勸降，就一句話，跟委員長走到黑，這話記在卷宗里，像句沒說透的話，如今山道上沒人再提他的棺木，可每到清明，總有人盯著宜川的荒草看，要是當(dāng)年那股勁兒用在別的地方，會不會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