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子安

（識局微信公共賬號zhijuzk）

一

我是在機關食堂吃午飯的時候，從旁人的閑聊里聽到老陳住院消息的。

老陳是我們的老局長，剛內退不到一年。雖說他平時較為嚴厲，但畢竟是老領導，而且是從大局退下來的，余威尚在。于公于私，我覺得都應該去看看。

于是，我想約幾個關系較近的中層一起去看看老領導。

“我下午正好有事，你們先去吧。”

“我現(xiàn)在是辦公室主任，這個時候去怕引起現(xiàn)任局長的猜測，還是算了……”

二

沒人響應，我只能獨自前往。

陳局住的是普通病房，三張病床擠在一間屋子里。我記得他內退前也住過幾天院，那時院長特意給他安排了VIP單人病房，病房里放滿了花籃。

如今他的病床前空蕩蕩的，只有一個保溫杯和幾份醫(yī)院的單據。

陳局看到我顯得很高興，連忙招呼我坐下。他的熱情與和藹讓我有些恍惚，這還是那個威嚴的陳局嗎？”

他先是關心地問了問我家里的情況，然后有意無意地將話題引到了單位。

大多時候他只是聽，很少發(fā)表意見。即便聽到一些與他在職時完全不同的新規(guī)定、新做法，也只是淡淡地笑笑。

最后，他輕輕嘆了口氣，說自己當年太專注于工作，可能虧待了某幾位老實肯干的干部，現(xiàn)在想來有些過意不去。

三

從那以后，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沒再聽過陳局的消息。某天下午，我手機響了，“陳局”的來電顯示讓我有些意外。

接聽電話，我已經沒有了以往的緊張，只剩下普通朋友間的淡然。

電話那頭陳局聲音帶著明顯的客氣：“小王啊，你現(xiàn)在忙不忙？有個小事想麻煩你一下……”

他說自己的醫(yī)?？ú恢獮楹嗡⒉涣耍雴枂柲懿荒軒退麊枂柷闆r。

他的語氣客氣得讓我?guī)缀醪徽J識他了，仿佛在跟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說話。

四

我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面，那是在局機關新入職干部座談會上，陳局意氣風發(fā)。

那時的他梳著一絲不茍的大背頭，身著熨帖的行政夾克，中氣十足地給我們這些年輕干部描繪著偉大前程。

那時的他說一不二，可以輕易影響一個人的事業(yè)，那是的他辦公室外永遠有排著隊等候匯報工作的人，連門都難得關上。

有人說陳局有領導力，決策果斷，能辦實事；也有人說他霸道，聽不進不同意見，搞一言堂。

但這些評價，在他退休后似乎都變得不值一提。曾經圍繞在他身邊的人漸漸散去，他終于成為了一個普通人。

或者，他本來就是一個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