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萬錦衣衛(wèi)呢？！”崇禎皇帝把奏章摔在龍案上，龍紋玉帶隨著劇烈動作嘩啦作響。

乾清宮的銅漏滴答作響，三更天的梆子聲混著風聲，吹得窗欞上的黃綾簌簌發(fā)抖。

司禮監(jiān)秉筆太監(jiān)曹化淳撲通跪倒，額頭磕在青磚上：“回皇上……錦衣衛(wèi)早按您的旨意，分駐九邊要塞……”

“放屁！”崇禎抓起硯臺砸過去，墨汁濺了曹化淳一臉。

“三年前你說‘十五萬錦衣衛(wèi)如臂使指’，如今李自成都打到潼關(guān)了，朕連個報信的都沒看見？！”

傳統(tǒng)認知里，錦衣衛(wèi)是明朝最鋒利的刀；真實情況卻是，這把刀早就銹在了自己人手里。

我翻著《明史·職官志》時，總被“錦衣衛(wèi)轄十七所，在京衛(wèi)卒五千六百人”的記載困惑——五千人，怎么夠監(jiān)視全國？

直到看見崇禎十七年三月十七日的起居注，才驚覺史書沒寫的，才是最駭人的真相。

那天曹化淳從袖子里掏出一本暗紅色名冊時，崇禎的手都在抖。

羊皮封面浸著血漬，翻開第一頁就是駱養(yǎng)性的親筆：“指揮使駱某，愿率錦衣衛(wèi)三萬精銳，為闖王開彰義門?！?/p>

“三萬？”崇禎的指甲掐進掌心，“錦衣衛(wèi)滿打滿算五千人，哪來的三萬？”

曹化淳的頭更低了：“回皇上……這三年您讓駱指揮使‘擴編’，各地衛(wèi)所但凡有點武藝的，都掛了錦衣衛(wèi)的牌子。

有的縣一個錦衣衛(wèi)千戶，管著三百多民壯……”

原來我們以為的“特務(wù)機構(gòu)”，早成了權(quán)臣的私兵；我們以為的“天子親軍”，早就被賣了還幫人數(shù)錢。

名冊翻到第三頁，崇禎突然笑了。

李若璉的名字下面，壓著半張帶血的宣紙——“效忠血書”四個字還沒干透，可落款日期是三月十五日。

而歷史記載，李自成正是三月十五日攻破彰義門。

“好個雙面間諜。”

崇禎把血書甩在地上，“昨日還跟朕說‘正陽門固若金湯’，今日就開門揖盜？”

曹化淳的冷汗浸透了蟒袍。

他想起三天前駱養(yǎng)性的話：“名冊可以給，但得加一條——李自成進城后，錦衣衛(wèi)編制保留三成?！?/p>

當時他還笑駱養(yǎng)性貪心，現(xiàn)在才明白，這老狐貍早給自己留好了退路。

最諷刺的是，崇禎到死都不知道，他最信任的“自己人”，早就成了別人的棋子。

三月十九日凌晨，煤山的松樹在風里搖晃。

崇禎摸著脖子上的白綾，突然問王承恩：“你說，朕要是早把駱養(yǎng)性殺了……”

“陛下，”王承恩的眼淚砸在青石板上，“駱指揮使三個月前就把家眷送去了西安，李若璉的老婆孩子，也在闖王營里……”

崇禎的腳一蹬，白綾勒進皮肉里。他最后看到的，是紫禁城方向升起的黑煙——那里藏著他的玉璽、他的龍袍，還有那本讓他死不瞑目的名冊。

后記：

李自成進城后，駱養(yǎng)性果然當了“大順錦衣衛(wèi)指揮使”。

不過他沒活過三個月——李自成最恨叛徒，把他和曹化淳一起砍了頭，掛在西安門示眾。

而那本名冊，后來被民間說書人編成了段子：“十五萬錦衣衛(wèi)，三千真，三萬假，剩下十二萬，全是紙糊的！”

每次聽到這段，我都忍不住想：如果崇禎早知道，他還會不會那么依賴那些“自己人”？

如果錦衣衛(wèi)沒被擴編成“紙糊的軍隊”，明朝會不會多撐幾年？

可惜歷史沒有如果。

就像崇禎摔碎的玉璽，再怎么粘，也拼不回原來的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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