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明：本文基于歷史事件進(jìn)行文學(xué)化改編創(chuàng)作，部分情節(jié)、對話及細(xì)節(jié)為藝術(shù)加工，旨在呈現(xiàn)歷史故事的戲劇張力，不代表歷史絕對真實。

請讀者理性看待，勿將虛構(gòu)情節(jié)與歷史事實混淆。

公元705年的那個春天，洛陽皇宮里雖然到處張燈結(jié)彩，人心卻比寒冬還要冷。

就在幾個時辰前，那個掌控天下幾十年的女皇武則天被迫退位了。接替她的，是已經(jīng)被流放了整整二十年、年已四十九歲的太子李顯。

大家都以為，這位新皇帝復(fù)位的第一件事，肯定是大宴群臣，或者趕緊把陪他吃苦的老婆韋氏封為皇后，再或者，就是狠狠清算那些武家的余孽。

可是，誰也沒想到，李顯坐上龍椅后下達(dá)的第一道密令，竟然是讓人把那個有著“巾幗宰相”之稱的上官婉兒抓起來。

這一抓，不是關(guān)進(jìn)大牢，也不是推出去問斬，而是直接鎖進(jìn)了太極殿后面的一間密室里。

這一關(guān)，就是整整六個時辰。

從大白天一直關(guān)到了深夜。外面的人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韋皇后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大臣們也在竊竊私語，都在猜這孤男寡女關(guān)在里面，到底是在算舊賬，還是在干什么見不得人的事。

直到半夜時分，那扇沉重的銅門才“咯吱”一聲開了。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往里看，只見上官婉兒跌跌撞撞地走了出來。她頭發(fā)雖然沒亂，但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最匪夷所思的是，她的嘴角還掛著一行鮮紅的血跡，一直滴到了衣領(lǐng)上。

她眼神空洞，仿佛丟了魂一樣。

那六個時辰里，密室里究竟發(fā)生了什么？是嚴(yán)刑拷打？還是難以啟齒的羞辱？

又或者，是一場足以顛覆大唐江山的致命交易？

01

把時間倒回到六個時辰前。

李顯坐在空蕩蕩的大殿里，手指死死地抓著龍椅的扶手。這把椅子是用純金打造的，但他只覺得冰涼刺骨，一直涼到了心里。

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他像條喪家之犬一樣被趕出京城，在房州那個窮鄉(xiāng)僻壤茍延殘喘。每一天晚上睡覺，他都不敢睡死，生怕第二天早上醒來，脖子上就架著一把刀，或者是床頭多了一杯毒酒。

現(xiàn)在他回來了，他是皇帝了�？伤l(fā)現(xiàn)自己并沒有想象中那么高興，反而更害怕。

他環(huán)顧四周，大殿外站著禁軍統(tǒng)領(lǐng)，那是幫他奪位的功臣張柬之安排的人；后宮里坐著他的發(fā)妻韋氏，那個陪他吃糠咽菜的女人，如今眼神里全是遮不住的貪婪和野心；朝堂上還站著一大堆武家的親戚，那是他母親留下的爛攤子。

“陛下，吉時快到了，該去接受百官朝拜了�！辟N身太監(jiān)小心翼翼地湊過來提醒。

李顯猛地轉(zhuǎn)過頭，眼神兇狠得像一頭受驚的狼：“朝拜？朕看他們是想看朕的笑話吧！”

太監(jiān)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瑟瑟發(fā)抖。

李顯深吸了一口氣，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自己現(xiàn)在雖然穿著龍袍，但實際上就是個光桿司令。

張柬之那些人雖然擁立有功，但既然能逼母親退位，將來保不齊也能逼他退位。韋氏雖然是夫妻，但這個女人太像他的母親武則天了，這讓他本能地感到恐懼。

他需要人手。不是那種滿口仁義道德的大臣，也不是那種野心勃勃的親戚。他需要一把刀，一把鋒利、聽話，而且只有他能握住的刀。

這把刀必須足夠聰明，熟悉朝廷里每一個陰暗的角落，掌握著所有人的把柄，而且這把刀現(xiàn)在必須處于絕境，除了依靠他，別無選擇。

李顯的腦海里浮現(xiàn)出一個人影。

那個女人叫上官婉兒。

她是母親武則天最信任的秘書，替母親批閱奏章幾十年，朝廷里大大小小的秘密，沒有她不知道的�，F(xiàn)在母親倒臺了，想要?dú)⑺娜四軓幕蕦m門口排到洛陽城外。

這就是最好的機(jī)會。

李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語氣冰冷地說道：“傳朕的口諭，不去大殿，不回后宮。把上官婉兒給朕帶到偏殿的密室去。記住，要秘密地帶，別讓張柬之那幫老家伙攔住了。”

太監(jiān)愣了一下：“陛下，這……韋娘娘那邊要是問起來……”

“讓她等著！”李顯低吼了一聲，“告訴所有人，朕要審問前朝余孽，誰敢打擾，按謀反罪論處！”

太監(jiān)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李顯看著殿外刺眼的陽光，冷笑了一聲。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個懦弱無能的廢太子，是個只會哭鼻子的軟蛋。今天，他就要讓這些人看看，在這吃人的皇宮里活下來的人，哪有一個是簡單的。

他大步走向偏殿。那里有一間專門用來存放機(jī)密檔案的密室，墻壁厚實，密不透風(fēng)。那是最好的審訊場所，也是最好的交易場所。

但在那之前，他必須先摧毀那個女人的心理防線。

02

上官婉兒正在整理書稿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外面?zhèn)鱽砹穗s亂的腳步聲，緊接著門被粗暴地推開了。一群全副武裝的禁軍闖了進(jìn)來，領(lǐng)頭的太監(jiān)一臉嚴(yán)肅，手里并沒有拿圣旨，只是冷冷地說了一句：“上官大人，陛下有請�！�

上官婉兒放下筆，看著這些殺氣騰騰的士兵，心里“咯噔”一下。

她今年四十一歲了。在宮里摸爬滾打這么多年，她太清楚這陣仗意味著什么。新皇登基，第一件事往往就是清洗舊臣。她是武則天的心腹，是那個幫著女皇打壓李家皇室的劊子手�，F(xiàn)在李顯翻身了，怎么可能放過她？

“公公，容我換身衣服�！鄙瞎偻駜赫酒鹕�，聲音還算鎮(zhèn)定。

“不必了�！碧O(jiān)毫不客氣地打斷她，“陛下等得急，要是去晚了，咱們誰都擔(dān)待不起。走吧。”

兩個士兵走上前，一左一右夾住了她。這不是請，這是押送。

上官婉兒沒有反抗，她知道反抗是徒勞的。

她只是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袖口，那里縫著一個小小的蠟丸，那是她給自己準(zhǔn)備的最后退路——見血封喉的毒藥。如果李顯要當(dāng)眾羞辱她，或者把她送進(jìn)酷吏的大牢，她寧愿死得體面一點(diǎn)。

走出房門的時候，她抬頭看了一眼天。春天的陽光很好，但照在身上卻沒有一點(diǎn)暖意。

一路上，宮里的氣氛詭異得很。往日里熱鬧的宮道上空無一人，顯然是被清場了。

“這是要去哪？”上官婉兒看著路線不對，并不是去正殿的方向，也不是去刑部的大牢，而是往深宮的偏僻處走。

太監(jiān)沒理她，只是催促：“快點(diǎn)！”

轉(zhuǎn)過幾個回廊，一座不起眼的偏殿出現(xiàn)在眼前。殿門口站滿了李顯的親信衛(wèi)兵，個個手按刀柄，眼神警惕。

上官婉兒的心沉到了谷底。

這里是皇家存放絕密檔案的地方，也是歷代皇帝私下處理“見不得光”事務(wù)的場所。李顯把她帶到這里，絕不是為了殺她那么簡單。如果要?dú)�，一道圣旨賜死，或者拉到菜市口斬首示眾才更解恨。

帶到這種地方，說明李顯有所圖。

到了密室門口，太監(jiān)停下了腳步，指了指那扇厚重的銅門：“進(jìn)去吧，陛下在里面�！�

上官婉兒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鬢角。她伸手推開門，沉重的金屬摩擦聲讓人牙酸。

門內(nèi)光線昏暗，只有幾盞油燈搖曳著。

隨著她跨過門檻，身后的銅門“轟”的一聲被重重關(guān)上，緊接著響起了落鎖的聲音。

這聲音像是隔絕了兩個世界。

密室里很安靜，靜得能聽到燈芯爆裂的輕響。上官婉兒站在原地，適應(yīng)了一下昏暗的光線。她看到屋子中間放著一張寬大的書案，案后坐著一個身穿明黃色龍袍的男人。

那個男人背對著光，看不清臉上的表情，但那種壓抑的沉默，比咆哮更讓人感到恐懼。

“罪臣上官婉兒，叩見陛下�！鄙瞎偻駜汗蛄讼氯�，額頭貼在冰冷的地磚上。

李顯沒有叫她起來，也沒有說話。他就那樣坐著，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篤、篤、篤”，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上官婉兒的心口上。

這種沉默是心理戰(zhàn)。他在等著上官婉兒先崩潰，先開口求饒。

上官婉兒趴在地上，冷汗順著脊背流了下來。她知道，這場關(guān)乎生死的博弈，從這一刻起，正式開始了。

03

不知過了多久，李顯終于開口了。

“抬起頭來�！�

聲音沙啞，帶著一種長期壓抑后的疲憊，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狠厲。

上官婉兒緩緩直起上半身，目光卻依然低垂，不敢直視龍顏。

李顯站起身，繞過書案，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jīng)高高在上、連皇子都要巴結(jié)的女官。

“看看朕。”李顯命令道。

上官婉兒不得不抬起頭。她看到了一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二十年前的李顯，雖然懦弱，但眉宇間還有幾分貴氣。而現(xiàn)在的李顯，兩鬢已經(jīng)有了白發(fā)，眼袋浮腫，眼神里全是陰鷙和懷疑。二十年的流放生活，已經(jīng)把那個皇子徹底毀了，重塑成了一個怪物。

“是不是覺得朕老了？丑了？”李顯突然笑了，笑聲干澀刺耳，“也是，你在宮里錦衣玉食，陪著母后吟詩作對，自然保養(yǎng)得好。哪里像朕，在房州像條狗一樣活著。”

“陛下受苦了，是臣等的罪過�！鄙瞎偻駜旱吐曊f道。

“罪過？”李顯猛地彎下腰，一把捏住了上官婉兒的下巴，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一句罪過就完了？當(dāng)年母后廢朕為廬陵王的那道詔書，是你寫的吧？”

上官婉兒被迫仰著頭，脖子酸痛無比，但她不敢掙扎：“是……是太后的旨意，臣不敢不從。”

“不敢不從？”李顯冷笑一聲，松開手，嫌棄地在衣服上擦了擦，“好一個不敢不從。那你幫著武三思打壓李家宗室，也是不敢不從？你幫著母后監(jiān)視朝臣，也是不敢不從？”

“陛下明鑒，臣若不這樣做，早已是一具枯骨�！鄙瞎偻駜恨q解道，“在這宮里，若想活命，只能聽命于掌權(quán)者�！�

“說得真好聽。”李顯轉(zhuǎn)身走回書案旁，從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既然你這么會聽命于掌權(quán)者，那現(xiàn)在朕掌權(quán)了，朕要你的命，你給不給？”

上官婉兒看著那把寒光閃閃的匕首，心跳加速。她知道李顯不是在開玩笑。

“陛下若要臣死，臣絕無怨言�！鄙瞎偻駜阂е勒f道，“但殺了我，對陛下并無好處。”

“哦？”李顯挑了挑眉毛，似乎來了興趣，“那你倒是說說，留著你有什么好處？你除了會寫幾首酸詩，會伺候母后，還能干什么？”

“臣知道這宮里所有的秘密�！鄙瞎偻駜禾痤^，眼神堅定了一些，“臣知道誰是忠臣，誰是奸佞。臣知道武三思私藏的兵器在哪，知道張柬之他們背后的家族勢力分布。最重要的是，臣知道太后留下了一份名單。”

李顯的眼神瞬間變了。他猛地沖過來，死死盯著上官婉兒：“名單？什么名單？”

“一份暗衛(wèi)的名單�！鄙瞎偻駜嘿�了一把，她在賭李顯的不安全感，“太后雖然退位了，但在宮里、在朝廷、甚至在軍隊里，還安插了無數(shù)雙眼睛。這些人只認(rèn)太后的手令。如果陛下殺了我，這份名單就永遠(yuǎn)沒人找得到了。陛下難道想以后睡覺都被人盯著嗎？”

李顯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這正是他最害怕的事情。

“名單在哪？”李顯伸出手。

“不在臣身上�！鄙瞎偻駜赫f道，“臣把它藏在一個只有臣知道的地方�！�

“你敢跟朕討價還價？”李顯怒了，一腳踢翻了旁邊的燭臺。

“臣不敢，臣只是想活命�！鄙瞎偻駜号吭诘厣�，雖然姿態(tài)卑微，但語氣卻寸步不讓，“陛下初登大寶，根基未穩(wěn)。外有功臣壓制，內(nèi)有后妃干政。陛下需要一條好用的狗。臣愿意做這條狗，替陛下咬人，替陛下背黑鍋。只要陛下留臣一命�！�

李顯盯著她看了許久，眼中的殺意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算計。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玩味地看著地上的女人：“你想做朕的狗？那得看你的牙夠不夠利了。”

04

密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踢翻的燭臺還在地上冒著青煙，一股焦糊味彌漫開來。

李顯并沒有馬上答應(yīng)上官婉兒的投誠，這種老謀深算的帝王，怎么可能憑幾句話就相信一個前朝舊臣。

“你說你知道暗衛(wèi)名單，朕姑且信你�！崩铒@慢條斯理地說道，“但這還不夠買你的命。那份名單，朕遲早能查出來，朕現(xiàn)在要問你一件更重要的事。”

李顯壓低了聲音，身體前傾，眼神像鷹一樣銳利：“朕聽說，母后在退位前幾天，曾秘密召見過你，讓你擬了一份遺詔草稿。這份遺詔的內(nèi)容，不是傳位給朕，而是另有其人。這件事，是不是真的？”

上官婉兒只覺得頭皮發(fā)麻。這件事極為隱秘，當(dāng)時只有她和武則天兩個人在場，李顯是怎么知道的？

這確實是她的死穴。

那份遺詔草稿確實存在。當(dāng)時武則天病重，一度想把皇位傳給小兒子李旦，或者是皇太孫，因為武則天覺得李顯性格太軟弱，守不住江山，甚至可能會被韋皇后控制。

雖然最后在張柬之等人的兵諫下，武則天被迫傳位給了李顯，但那份草稿如果流傳出去，李顯這個皇位的合法性就會受到巨大的質(zhì)疑。

承認(rèn)？那就是死罪。不承認(rèn)？看李顯這個架勢，如果不交出來，恐怕會生不如死。

“怎么？不說話了？”李顯冷笑，“看來朕的消息沒錯，母后果然還是看不上朕，到死都想把朕換掉。”

“陛下……”上官婉兒額頭上全是冷汗，她大腦飛速運(yùn)轉(zhuǎn)，“并沒有什么遺詔，那是……那是謠言�！�

“謠言？”李顯猛地站起來，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啪”的一聲，碎片四濺。

“你當(dāng)朕是三歲小孩嗎？朕在房州二十年，學(xué)會的一件事就是：空穴來風(fēng)，必有其因！要是沒有這份東西，武三思那些人為什么到現(xiàn)在還這么囂張？他們就在等，等著這份東西拿出來，好把朕從龍椅上拉下來！”

李顯的情緒變得異常激動，他在密室里來回踱步，像一頭困獸。

“交出來！把那份草稿交出來！”李顯指著上官婉兒的鼻子吼道，“只要你交出來，朕不但不殺你，還封你為昭容，讓你繼續(xù)掌管內(nèi)廷詔命。你要是不交，朕現(xiàn)在就讓人把你做成人彘，扔到豬圈里去！”

上官婉兒渾身發(fā)抖。她知道李顯干得出來。

可是，她不能交。

因為那份草稿早已被她銷毀了。就在武則天退位的那天晚上，她為了自保，也為了不讓天下大亂，親手把那份草稿燒成了灰燼。

現(xiàn)在李顯認(rèn)定東西在她手里，如果她說燒了，李顯肯定以為她在撒謊，是在待價而沽。這是一個死局。

“陛下，東西……真的不在臣手里�！鄙瞎偻駜涸噲D解釋，“當(dāng)時情況混亂，臣……”

“閉嘴！”李顯根本不聽，“看來不對你用點(diǎn)手段，你是不會說實話了�！�

李顯走到墻邊，取下掛在那的一條馬鞭。那是他流放時用來趕車的鞭子，上面還沾著黑色的陳年污漬。

“朕數(shù)三聲�！崩铒@握著鞭子，一步步逼近，“一�！�

上官婉兒絕望地看著他。

“二�！�

李顯舉起了鞭子。

就在這時，上官婉兒腦中靈光一閃。她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李顯為什么這么確定東西在她手里？是誰告訴他的？

是韋皇后！

一定是韋皇后。韋皇后想借李顯的手除掉她，故意編造或者夸大了這件事。如果她現(xiàn)在交不出來，必死無疑；如果她承認(rèn)毀了，也是死。

唯一的活路，就是把水?dāng)嚋啠牙铒@的恐懼引向別人。

“陛下！臣想起來了！”在上官婉兒喊出這句話的同時，李顯的鞭子并沒有落下，而是停在了半空中。

“在哪？”李顯喘著粗氣問。

“臣沒有帶出宮，臣把它藏在了……”上官婉兒故意頓了一下，眼神慌亂地看向密室的四周，仿佛在確認(rèn)這里是否安全，“藏在了太極殿正大光明匾額的后面。”

這是一個最危險也最安全的地方。

李顯愣住了。

“而且……”上官婉兒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說道，“那份遺詔上，不僅僅寫了繼承人的問題，還寫了一個關(guān)于韋皇后的驚天秘密。太后之所以不想傳位給陛下，是因為太后覺得，陛下管不住韋皇后，大唐江山遲早要姓韋！”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李顯的心頭上。

05

李顯聽到“大唐江山遲早要姓韋”這句話，整個人僵住了。這句話就像毒蛇一樣鉆進(jìn)他的耳朵，咬住了他內(nèi)心最脆弱的那根神經(jīng)。

他太清楚自己的妻子韋氏是什么人了。那是一個比他母親武則天更渴望權(quán)力的女人。

在房州的時候，韋氏就經(jīng)常說：“若有一天能重回長安，我定要讓所有看不起我們的人跪在腳下�！比缃窕貋砹�，韋氏的種種作為——干涉朝政、安插親信，確實越來越像當(dāng)年的武則天。

李顯握著鞭子的手開始顫抖，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恐懼。

“你說的是真的？”李顯扔掉鞭子，一把揪住上官婉兒的衣領(lǐng)，把她從地上提了起來，“母后真的留下了這樣的話？”

上官婉兒被勒得喘不過氣，臉憋得通紅，但她知道自己賭對了。她在賭李顯對韋皇后的猜忌，遠(yuǎn)遠(yuǎn)大于對那份遺詔的執(zhí)著。

“臣……不敢欺君�！鄙瞎偻駜浩D難地低聲說道，“太后說，韋氏心術(shù)不正，若陛下登基，必生禍亂。所以太后才猶豫，想傳位給相王李旦�！�

李顯松開手，上官婉兒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李顯背著手在密室里急速轉(zhuǎn)圈，嘴里念念有詞：“難怪……難怪她今天一直催朕冊封她為皇后，還要讓她的父親封王。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就在這時，密室里突然傳來極其細(xì)微的“咔噠”一聲。

聲音非常小，如果不是密室里此時死一般寂靜，根本聽不見。聲音是從書案后面的一扇屏風(fēng)那里傳來的。

李顯正沉浸在恐懼中，沒有注意到，但上官婉兒聽到了。她在宮里多年，對這種聲音太敏感了——那是機(jī)關(guān)觸動的聲音，或者是有人不小心碰到了什么東西。

屏風(fēng)后面有人？

或者是……有人在竊聽？

上官婉兒的后背瞬間濕透了。這間密室按理說是絕對安全的，但如果韋皇后或者張柬之早就防著李顯，在這里動了手腳呢？

如果剛才那番關(guān)于韋皇后的話被聽了去，不管是她還是李顯，今天晚上都得死！韋皇后現(xiàn)在掌握著后宮大權(quán)，隨時可以調(diào)動禁軍沖進(jìn)來，以“清君側(cè)”的名義殺了他們。

必須馬上阻止！

此時李顯還在自言自語：“不行，朕不能坐以待斃。朕要廢了她？不，現(xiàn)在不行……”

上官婉兒看著李顯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知道指望不上這個男人了。她必須自救，也順便救他一把，讓他欠自己一個天大的人情。

她必須制造一個巨大的動靜，掩蓋剛才的對話，同時提醒李顯這里不安全。

上官婉兒眼神一狠，她突然從地上爬起來，做出了一個瘋狂的舉動。她猛地?fù)湎蚶铒@，看起來像是要行刺，或者是發(fā)瘋。

“陛下！”她嘴里大喊著，聲音凄厲。

李顯被嚇了一跳，本能地后退：“你干什么！”

就在兩人身體接觸的一瞬間，上官婉兒并沒有攻擊李顯，而是狠狠地咬向了自己的舌尖。

這一口，她用了十成的力氣。劇痛瞬間傳遍全身，一股溫?zé)嵝忍鸬囊后w充滿了口腔。

“噗——”

上官婉兒張開嘴，一口鮮血直接噴在了李顯明黃色的龍袍上。

那鮮紅的血跡在黃袍上觸目驚心。李顯徹底懵了，呆呆地看著滿嘴是血、面目猙獰的上官婉兒。

上官婉兒滿嘴是血，根本說不出話，她也不想說話。她只是死死地瞪大眼睛，伸出一根沾滿鮮血的手指，顫巍巍地指向書案后面的那扇屏風(fēng)。

那眼神里充滿了驚恐、警告和一種絕決的暗示。

李顯雖然懦弱，但畢竟也是在皇家長大的，這種生死關(guān)頭的暗示，他瞬間就讀懂了。

他順著上官婉兒的手指看去，那扇畫著山水的屏風(fēng)靜靜地立在那里，看起來毫無異樣。但他想起了剛才那聲細(xì)微的響動。

李顯的冷汗一下子就下來了。

他沒有大聲叫喊，而是隨手抄起桌上的那把匕首，放輕腳步，像貓一樣慢慢地繞過書案，朝屏風(fēng)走去。

上官婉兒跪在地上，嘴里的血還在往外涌，滴答滴答落在地磚上。她在心里默默祈禱：一定要發(fā)現(xiàn)，一定要發(fā)現(xiàn)。

李顯走到屏風(fēng)前，猛地一腳踹倒了屏風(fēng)！

“轟隆”一聲，屏風(fēng)倒地，激起一片灰塵。

屏風(fēng)后面并沒有人。

但是，在屏風(fēng)原本遮擋的墻角處，赫然露出了一個黑黝黝的小洞。那個洞口連著一根銅管，銅管一直延伸到墻壁深處，顯然是通向隔壁或者地下的某個房間。

這就是“聽甕”，古代最原始但也最有效的竊聽裝置。有人剛才一直在通過這個管子，偷聽密室里的談話！

06

李顯看著那個黑洞洞的管口，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如果是人在屏風(fēng)后面，他還能直接殺了滅口。可這管子通向哪里？那頭的人是誰？聽到了多少？有沒有聽到他說要對付韋皇后的話？

完了。

李顯手里的匕首“當(dāng)啷”一聲掉在地上。他雙腿一軟，差點(diǎn)癱倒。他以為自己登基了就是天下之主，沒想到自己的一舉一動，甚至在密室里的每一句話，都被人像看戲一樣聽得清清楚楚。

他就是個傀儡，是個笑話。

“陛下……”

身后傳來一個含糊不清的聲音。

李顯回過頭，看到上官婉兒正艱難地從地上爬過來。她嘴角的血還在流，染紅了半邊衣襟，看起來像個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但她的眼神卻異常清醒，甚至比剛才還要鎮(zhèn)定。

上官婉兒從懷里掏出手帕，胡亂擦了一把嘴上的血，用極低的聲音說道：“陛下，別慌�！�

李顯愣住了：“什么意思？”

上官婉兒指了指：“剛才臣弄出了很大的動靜，這種傳音管最怕突如其來的巨響，那頭的人耳朵現(xiàn)在肯定被震得嗡嗡響。并且臣剛剛所說的猜測都是壓低聲音的，他們光聽陛下的回答并不能猜測出什么�！�

李顯這才反應(yīng)過來，剛才上官婉兒那突然的發(fā)瘋，原來是為了制造噪音掩蓋真相。

“而且，”上官婉兒忍著舌尖的劇痛，繼續(xù)分析，“他們既然用竊聽這種下三濫的手段，說明他們也不敢明目張膽。只要咱們現(xiàn)在不亂，他們就不敢動手。”

李顯看著眼前這個女人，突然生出一種莫名的依賴感。在這滿是敵人的皇宮里，這個剛才還要被他處死的女人，竟然成了唯一一個在幫他的人。

“那……那現(xiàn)在怎么辦？”李顯哆嗦著問，“那頭肯定知道咱們發(fā)現(xiàn)竊聽了。”

“那就演戲。”上官婉兒眼神變得狠戾，“陛下，從現(xiàn)在開始，您就是那個暴虐無常的君主，而臣，就是那個寧死不屈、最后不得不屈服的上官婉兒。咱們要給那頭的人演一出他們想看的戲�！�

“他們想看什么？”

“他們想看陛下您為了權(quán)力不擇手段，想看臣受盡折磨。只要陛下表現(xiàn)得像個急于掌權(quán)的瘋子，韋皇后反而會放心，因為瘋子是最好控制的。如果您表現(xiàn)得太理智，太深沉，那才是他們的心腹大患�！�

李顯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的眼神逐漸從驚恐轉(zhuǎn)為陰冷。

“好�！崩铒@咬著牙，“朕就陪他們演這一出�！�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里，密室里傳出了各種聲音。

有李顯的怒吼聲，有摔打東西的聲音，還有上官婉兒凄厲的慘叫聲和求饒聲。

“朕再問你最后一遍！那筆錢藏在哪！”

“陛下饒命！我說！我都說！”

“哼！非要朕動刑才肯招！”

這些聲音順著那個銅管，傳到了不知名的暗處。

而實際上，密室里的兩個人正面對面坐著。李顯在砸桌子，上官婉兒則一邊捂著嘴，一邊配合著發(fā)出叫聲。

在這荒誕的“表演”間隙，兩人低聲完成了真正的交易。

“那個管子那頭，大概率是韋皇后的人�！鄙瞎偻駜旱吐曊f道，“陛下，您現(xiàn)在不能動她。您得寵著她，讓她覺得您離不開她。至于那個所謂的遺詔……”

上官婉兒從袖子的夾層里，掏出了一張折疊得很小的紙條，直接湊到燭火上點(diǎn)燃。

“這是什么？”李顯問。

“這就是那份遺詔的草稿，雖然是廢稿，但留著終究是禍患�！鄙瞎偻駜嚎粗垪l化為灰燼，“現(xiàn)在沒了。陛下，臣已經(jīng)把身家性命都交給您了。”

李顯看著火光映照下上官婉兒那張慘白的臉，心中五味雜陳。這個女人太聰明，太狠了，對自己狠，對別人也狠。

“好�！崩铒@沉聲說道，“從今天起，你就是朕的昭容，朕把內(nèi)廷的詔命權(quán)交給你。你要幫朕盯著韋氏，盯著武三思，盯著這朝廷里的每一個人。朕不好過，他們誰也別想好過！”

“臣，領(lǐng)旨。”上官婉兒叩頭謝恩。

眼看六個時辰的時限快到了。

李顯看著上官婉兒嘴角的血跡已經(jīng)干涸，但這還不夠慘。

“還得再真一點(diǎn)�！崩铒@指了指她的衣領(lǐng)。

上官婉兒心領(lǐng)神會。她伸手用力撕扯了一下自己的領(lǐng)口，讓衣服看起來凌亂不堪，像是經(jīng)歷了一場刑罰。然后她又用手指蘸著嘴角的殘血，在臉頰上抹了一道，制造出一種被掌摑后的淤血效果。

“陛下，記得出去的時候，眼神要冷，越冷越好�！鄙瞎偻駜鹤詈蠖诘�。

李顯點(diǎn)點(diǎn)頭，深吸一口氣，調(diào)整了一下表情，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剛剛發(fā)泄完怒火的暴君。

“開門！”李顯對著門外大喊一聲。

這一聲，底氣十足。

07

沉重的銅門再次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緩緩向兩邊打開。

外面的天已經(jīng)完全黑了，但偏殿門口燈火通明，亮如白晝。數(shù)十名太監(jiān)宮女提著燈籠站在兩旁，那個陣勢，不像是在迎接皇帝，倒像是在圍觀一場處刑。

站在最前面的，正是韋皇后。

她穿著華麗的鳳袍，臉上帶著一絲關(guān)切，但眼底卻藏著探究和幸災(zāi)樂禍。在她身后，站著幾個低著頭的大臣，其中就有武三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門口。

李顯率先走了出來。他大步流星，龍袍的袖口有些皺，臉上帶著一種余怒未消的潮紅。他看都沒看韋皇后一眼，直接對身邊的太監(jiān)總管高力士說道：“擺駕回宮！真是晦氣！”

高力士趕緊弓著腰跟上，大氣都不敢出。

緊接著，上官婉兒走了出來。

那一刻，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位曾經(jīng)風(fēng)光無限、艷冠群芳的“巾幗宰相”，此刻就像個破碎的布娃娃。她腳步虛浮，扶著門框才勉強(qiáng)站穩(wěn)。她的頭發(fā)散亂了一半，領(lǐng)口被撕扯開，露出了里面紅色的襯衣。最讓人觸目驚心的，是她嘴角的血跡。

她低著頭，身體微微顫抖，似乎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韋皇后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弧度。她看到了她想看的一幕�？磥砟莻�竊聽是真的，李顯為了逼問一點(diǎn)前朝的財寶和秘密，竟然把這個女人折磨成這樣。

這樣好，這樣最好。一個殘暴貪財?shù)幕实�，總比一個精明強(qiáng)干的皇帝好控制。而且，上官婉兒被折磨成這樣，以后肯定恨死李顯了，再也不可能成為李顯的心腹。

“哎呀，這不是上官妹妹嗎？”韋皇后假惺惺地走上前兩步，“陛下也真是的，怎么下這么重的手。快，來人，扶上官大人回去休息，傳太醫(yī)來看看�！�

兩個宮女走上前，看似攙扶，實則像是拖拽一樣架起了上官婉兒。

上官婉兒始終沒有說話，她只是在經(jīng)過韋皇后身邊的時候，身體猛地瑟縮了一下，像是受驚的兔子。這個下意識的動作，讓韋皇后更加滿意了。

“多謝……娘娘�！鄙瞎偻駜旱穆曇羯硢∑扑椋路鸷韲道锖匙�。

武三思站在人群后面，看著這一幕，眉頭緊鎖。他原本想拉攏上官婉兒，現(xiàn)在看來，這顆棋子似乎已經(jīng)廢了。

不過，既然李顯這么討厭她，那自己是不是可以趁虛而入，稍微給點(diǎn)溫暖，就能把這個掌握無數(shù)秘密的女人收為己用？

每個人都打著自己的算盤。

只有李顯，在走出院門的那一刻，稍微放慢了腳步。他沒有回頭，但他知道上官婉兒就在后面。

他和她，就在剛才那六個時辰里，在那個陰暗的密室里，結(jié)成了一個大唐最危險的同盟。

表面上，他是暴君，她是棄子。

實際上，他是獵人，她是獵犬。

這一夜，注定無人入眠。

08

上官婉兒被送回了自己的住處。

宮女們把她扔在床上就走了，連口熱水都沒給。這也是宮里的規(guī)矩，皇帝厭棄的人，連狗都不如。

等所有人都走了，房間里只剩下一盞孤燈。

上官婉兒慢慢地從床上坐起來。她臉上的痛苦表情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般的冷靜。

她走到銅鏡前，借著昏黃的燈光，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嘴角的血已經(jīng)干成了黑褐色，舌尖依然鉆心地疼，但這疼痛讓她感到清醒。。

“大唐……”她對著鏡子里的自己輕聲呢喃。

她想起了密室里的最后一刻，李顯那個冰冷的眼神。那個眼神告訴她，這個男人雖然懦弱，但為了皇位，他可以比任何人都狠毒。

而她，必須比他更有用，才能活下去。

她拿起桌上的濕布，一點(diǎn)一點(diǎn)擦去臉上的血跡。動作很慢，很細(xì)致。

從明天開始，她就是李顯手里最鋒利的刀。她要幫李顯對付韋皇后，對付武三思，對付那些想要把控朝政的大臣。她要在這些勢力的夾縫中，走出一條屬于自己的路。

她會成為昭容，會重新掌管詔命，會站在權(quán)力的巔峰。哪怕這巔峰之下是萬丈深淵。

窗外傳來打更的聲音，已經(jīng)是三更天了。

神龍元年（705年）的這個夜晚，就這樣過去了。

史書上只會記載：唐中宗復(fù)位，大赦天下。

沒有人會知道，在這位皇帝登基的第一天，在一個不見天日的密室里，曾經(jīng)發(fā)生過一場怎樣驚心動魄的博弈。也沒有人知道，那個嘴角滲血走出來的女人，在心里埋下了怎樣的仇恨與野心。

上官婉兒擦干凈了臉，重新梳好了頭發(fā)。她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嘴角微微上揚(yáng)，露出了一個凄美而決絕的笑容。

這盤棋，才剛剛開始下呢。

那一絲滲出的鮮血，不是結(jié)束，而是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