竊以為，著名的軍旅作家張正隆寫的那本《戰(zhàn)將韓先楚》，是我看過的寫開國上將韓先楚寫得最好的。

張正隆在這部韓先楚將軍的傳記作品當中，為我們?nèi)轿坏爻尸F(xiàn)了，這位被某個女人稱為“軍中兩霸”之一的開國上將的傳奇一生。

張正隆自言，一個生前從未見過的人，一個與你生活在不同時空中的人，一個常會讓你感到有種無形的溝壑、墻壁阻隔著的人，要把這樣一個人比較完整地、準確地、立體地呈現(xiàn)在讀者面前，這實在是件非常非常困難的事情。

但是，張正隆經(jīng)過采訪兩年，寫作半年，最終還是完成了這件非常非常困難的事情。他說，從生到死，30多萬字一部《戰(zhàn)將》，其實就寫了六個字：“痛快”“痛苦”與“反思”。

痛快的韓先楚，痛苦的韓先楚和反思的韓先楚，在張正隆大開大合的筆下，我們讀者看到了一個真實的、鮮活的、多面的，從“勇敢分子”到“好戰(zhàn)分子”到“旋風司令”再到“軍中一霸”的開國上將。

我常常想，如果韓先楚不是出生在他的那個歷史時代，也許以他的家境和出身，他也就是一個辛苦耕耘一輩子，最后老死鄉(xiāng)間的普通農(nóng)民。

但是，韓先楚趕上了中國二十世紀那個風云際會的革命年代，時代的滾滾車輪讓他一個大別山的農(nóng)家子弟，扔下了祖祖輩輩摸慣了的鋤頭，扛起了梭鏢，扛起了鋼槍，要為窮人打天下。

農(nóng)民本色的韓先楚上將，在新中國成立后，幾乎是走到哪里就把菜種到哪里。

張正隆說，最喜歡的還是土地，是蒔弄從土地里生長出來的、使人們得以生存的莊稼和蔬菜。

從福州到蘭州，再到北京西山和東釣魚臺220號，他家都有塊菜地，主持福建工作后，他家還養(yǎng)了只豬，并要求軍區(qū)領(lǐng)導(dǎo)都要養(yǎng)豬。住在馬鞍山腰，有這個條件。豬肉當然可以吃，糞肥除了自家菜地用點，大都送給附近生產(chǎn)隊。將軍樓配個豬圈，雖然不雅，卻很實際，一舉多利。

韓先楚參加革命后的第一個職務(wù)，是鄉(xiāng)蘇維埃土地委員。這個職務(wù)無疑是意味深長的。農(nóng)民為什么造反、革命？不就是為了土地嗎？他扛槍打仗去了，不再是扶犁肩鋤的農(nóng)民了。但他若不曾是個農(nóng)民，就不會走到哪里，都在房前屋后把菜種到哪里。而這，絲毫也不妨礙他成為一個出色的軍人和將軍。

出色的軍人和將軍與蒔弄莊稼的老農(nóng)，就這樣在開國上將韓先楚身上完美地結(jié)合在一起，這大概是中國將軍們才獨有的氣質(zhì)，朱老總、彭老總等開國元勛都概莫如此。

陸游說，上馬擊狂胡，下馬草軍書。這大概說的是周瑜、王陽明這樣的古代儒將。而韓先楚肯定不是儒將，因為他參加革命之前幾乎大字不識一個，有限的文化還是后來抗戰(zhàn)時在延安學習時學到的。

在我們常人看來，韓先楚上將大概是標準的白字先生，“瀑布”叫“暴布”，“擅自處理”叫“檀自處理”，“提高效率”叫“提高效率（s上uài）”。凡此種種，不一而足。

東北戰(zhàn)場秋季攻勢中，東北野戰(zhàn)軍三縱奇襲威遠堡殲敵53軍116師，是共產(chǎn)黨人在黑土地上最成功的戰(zhàn)例之一。

這一仗怎么打，戰(zhàn)前有兩種意見。

政委羅舜初認為，53軍三個師在開原以東和東北地區(qū)，相距不遠，互為犄角。為避免兩面受敵，我軍應(yīng)集中兵力，先殲滅西豐之敵，再向縱深擴大戰(zhàn)果。

羅舜初曾任八路軍總部作戰(zhàn)科長，到東北后曾任遼東軍區(qū)副司令員兼參謀長，戎馬一生，主要是擔任軍事干部，打過許多好仗，深得部隊信賴。更重要的是這種打法穩(wěn)妥，符合“不打無把握之仗”的原則。所以，多數(shù)人都同意他的意見。

剛就任司令員的韓先楚不同意。他主張以主力長途奔襲，直插敵縱深威遠堡，乘敵不備，殲滅116師師部和1團，打亂其指揮。同時以部分兵力包圍西豐之敵，相機殲滅其一部。如敵聞師部受擊，回竄增援，就在運動中速戰(zhàn)速決，而后再擴大戰(zhàn)果。這是一個奇兵色彩極濃，帶有冒險性的方案。

兩種意見相持不下。開頭，一些人還各抒己見，后來就剩司令員和政委唇槍舌劍了。

兩個方案同時上報“東總”。

李伯秋的夫人孫敏，當時是3縱機要科譯電員。老人說，過去電報署名都是“韓羅”。這回是各發(fā)各的報，各吹各的號。都下半夜了，韓司令拿著電報，親自跑到機要科。那字寫得扒扒拉拉的，不少的錯別字，有的字不會寫，就畫個圈。他一個字一個字說明，并說哪句話重要，讓給“用括號括上”?？崎L給他解釋，說可以括起來，但那不能表明重要。他就說：不管你們怎么弄，反正把我的意思表達出來就行。坐那兒看著發(fā)完報才走。

東總的101很快回電：按先楚意見辦。

戰(zhàn)斗發(fā)展，同韓先楚的預(yù)想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