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at is meant often goes far beyond what is said, and that is what makes conversation possible.” ——H. P. Grice

引言：從「語義理解」到「心智共情」的跨越

在人類日常交流中，話語的含義往往超越字面本身。舉個例子，當有人說出 “這里好冷啊” 的時候，真正的用意可能遠不止是在描述溫度 —— 這句話可能是一種委婉的請求（希望對方關窗），也可能是在表達不適、尋求關心。再比如，當人類說出 “我最近總是失眠” 時，背后的潛臺詞可能是工作壓力、情感困擾，或是生理疾病 —— 人類社交之所以能領會言外之意，是通過碎片信息，比如社交語境、先驗常識和預設反饋推測他人未明說的意圖、情緒和信念等心理狀態(tài)，一種被稱為心智理論（Theory of Mind, ToM）的能力，也是社交智能的核心。發(fā)展心理學研究表明，兒童大約在 4 歲左右就開始具備這種對他人心態(tài)的推理能力。這種 “讀心術(shù)” 式的社交智力讓人類對語言的理解超越字面，做到 “聽言外之意，觀其心中之思”。

讓機器擁有類似的人類社交智力一直是人工智能領域的一項巨大挑戰(zhàn)。盡管大型語言模型（LLM）在語義理解和問答對話上表現(xiàn)出色，它們在面對人類交流中的模糊性和間接暗示時卻常常表現(xiàn)不佳，因此在真實社交場景中的表現(xiàn)常被詬病為機械式回應。人們很快發(fā)現(xiàn)：單純的語言流暢 ≠ 理解 “人情世故”。一些嘗試為模型注入社交行為的工作，比如預先設定角色檔案，或通過偏好數(shù)據(jù)微調(diào)模型等，往往只是讓模型在表層對齊（如遵循對話格式或避免禁忌語），并未真正賦予模型類人般分層次的心理推理能力。簡而言之，傳統(tǒng)方法大多把社交推理當成一次生成問題，而不是像人類那樣經(jīng)歷解讀 - 反思 - 適應的多階段過程。如何使 AI 具備這種人類式的多層社交推理能力，成為通往更高層次人工智能的一道關鍵門檻。

為應對這一挑戰(zhàn)，威斯康星大學麥迪遜分校聯(lián)合清華大學 NeurIPS 2025 Spotlight 的最新研究《MetaMind: Modeling Human Social Thoughts with Metacognitive Multi-Agent Systems》，首次將發(fā)展心理學中的元認知（Metacognition）理論融入 LLM 架構(gòu)，通過仿生人類假設生成 - 反思修正 - 行為驗證的認知閉環(huán)，在 8 項標準化心智理論測試中使 LLM 達到人類平均水平。該成果不僅刷新多項基準記錄，顯著提升模型對隱含意圖、情緒和社會規(guī)范的把握能力，更揭示了構(gòu)建社交智能 AI 的系統(tǒng)性方法論，讓 AI “讀懂人心”。

• 論文鏈接：http://arxiv.org/abs/2505.18943
• Github：https://github.com/XMZhangAI/MetaMind
• Hugging Face：https://huggingface.co/papers/2505.18943

MetaMind 框架：三階段的元認知多智能體

MetaMind 試圖讓 LLM 通過多智能體協(xié)作來模擬人類的社交推理過程，這一框架受啟發(fā)于心理學中的元認知理論。美國心理學家 Flavell 于 1979 年提出元認知（Metacognition）概念，指出人類在認知活動中會進行自我監(jiān)控和調(diào)節(jié)：我們會對自己的想法進行反思，根據(jù)社會規(guī)則修正理解，并在復雜情景中調(diào)整行為。MetaMind 正是借鑒來這種 “思考之上的思考” 理念，將社交理解拆解為逐層深入的三個階段，每個階段由一個專門的智能體（Agent）負責處理不同層面的推理任務。

階段 1：理論心智智能體（ToM Agent）負責生成心理狀態(tài)假設。在這一初始階段，ToM 智能體會嘗試推測用戶話語背后 “未盡之意”，生成多個關于用戶潛在心理狀態(tài)的假設。這些假設涵蓋了用戶可能的信念、愿望、意圖、情緒等不同類型。舉個例子，當用戶說 “最近工作把我累壞了”，ToM 代理不會直接生成勸你注意休息的統(tǒng)一答復，而是先推測用戶真正的心理狀態(tài)：可能是假設用戶感到 “倦怠和沮喪”，或是假設用戶在尋求同情和理解。通過生成一系列多樣的假設，模型在回答前就對用戶的潛在訴求有了更全面的考慮。

階段 2：道德約束智能體（Moral Agent）負責應用社交規(guī)范約束，對上一階段產(chǎn)生的心理假設進行審視和過濾。該智能體扮演 “社交常識與規(guī)范審查員” 的角色：它會考慮當前場景下的文化背景、倫理準則以及情境適當性，對不合理或不恰當?shù)募僭O進行修正或摒棄。正如人類會用社會經(jīng)驗來調(diào)整自己對他人話語的解讀一樣，該代理確保模型的推理符合社會常情。例如，如果 ToM 階段假設出 “浪漫意圖”，但對話發(fā)生在工作場合，那么領域代理會根據(jù)職業(yè)場合的規(guī)范將此解讀調(diào)整為普通的 “同事間欣賞”，避免產(chǎn)生越界的理解。通過引入社會約束，模型能夠抑制不合時宜的推測，使推理結(jié)果在情境中更加合理、負責任。

值得注意的是，該階段通過平衡目標假設在上下文中的概率與假設的意外性，保證最優(yōu)假設的語境合理性與場景專有的信息增益。

階段 3：響應驗證智能體（Response Agent）負責生成并驗證最終回答。經(jīng)過前兩階段，模型已經(jīng) “想明白” 了用戶可能的潛在訴求，也過濾出了最合適的假設。最后一步，響應智能體要做的就是據(jù)此生成實際的回答，并在生成過程中進行自我驗證。該智能體以前兩階段提出的最佳假設為條件，加上用戶的社交記憶作為額外輸入，一方面確?；卮饍?nèi)容切題且語氣貼合用戶當下的情緒，另一方面在回答完成后對其進行質(zhì)量評估：生成回答后會反思其是否與推斷的用戶意圖以及自我的社交狀態(tài)相一致、在情感和語境上是否合適，如有偏差還能觸發(fā)認知循環(huán)，通過在社交記憶中注入經(jīng)驗反饋以改進答案。通過 “生成 + 校驗” 的閉環(huán)，模型的最終輸出在語義準確性之外，更具共情力和社交認知。

上述三步循環(huán)讓 MetaMind 在理解和回應用戶時，能夠像人類一樣經(jīng)過假設、反思和調(diào)整的過程，而非一上來就給出武斷答復。這種多智能體協(xié)作的分層推理設計，使模型初步具備了人類式的社交認知能力。值得一提的是，MetaMind 的智能體之間并非各自孤立地工作，而是通過共享記憶和信息形成一個有機整體。例如，第一階段生成假設時會參考社交記憶的用戶偏好，第三階段生成回答時又會用到經(jīng)過領域智能體修正的假設等 —— 整個流程構(gòu)建出一種 “元認知循環(huán)”，不斷自我反饋改進，正如人類在社交互動中大腦所做的那樣。

動態(tài)社交記憶：長期、可進化的用戶畫像

在 MetaMind 框架中，有一個貫穿始終的關鍵機制叫作社交記憶（Social Memory）。它就像 AI 的大腦中一個不斷更新的筆記本，用來記錄用戶在交互過程中的重要信息。具體來說，社交記憶會存儲用戶長期的偏好、人格特征以及突出的情緒模式，并在對話推進時動態(tài)更新。每當模型需要推理用戶的意圖或決定如何回應時，這個記憶庫都可以被檢索，提供額外的背景參考。例如，在連續(xù)多輪交互中，用戶曾表現(xiàn)出害羞內(nèi)向的性格或偏好委婉隱喻的交流方式，MetaMind 可以將這些歷史信息納入考慮，從而對用戶有更一致且連貫的把握。

社交記憶的作用在 MetaMind 架構(gòu)中貫穿始終：第一階段 ToM 智能體在生成心理假設時，會交叉引用社交記憶，以確保推測符合用戶一貫的行為模式。基于假設類型，當假設被判定為新的用戶偏好時，將注入社交記憶作為常識性用戶建模；第三階段響應智能體在生成回答時，則會調(diào)取社交記憶來調(diào)整回復的情感基調(diào)，使語氣和內(nèi)容與用戶以往的情緒狀態(tài)相協(xié)調(diào)。當該輪驗證失敗，社交記憶將通過風險反饋再次優(yōu)化 —— 基于這種方式，MetaMind 實現(xiàn)了長期用戶建模和情感一致性兩大提升：一方面，模型能夠持續(xù)累積用戶信息，形成更全面的用戶畫像；另一方面，在長對話或多輪交互中，模型的回應風格情緒不會前后矛盾，而是與用戶先前情緒脈絡相呼應。這有效避免了傳統(tǒng) LLM 常見的 “失憶” 和情感不連貫問題。

更進一步，社交記憶還賦予了模型一定程度的個性化適應能力。如果說傳統(tǒng)模型面對每個新對話都是 “從零開始” 的話，那么具備社交記憶的 MetaMind 則能 “記住你是誰”。例如，在教育場景中，一個教學 AI 助手如果有社交記憶，就可以記住學生以往知識的掌握曲線和情緒反應，從而調(diào)整教學策略，拿捏反饋的語氣力度。這種個性化的長程適應對于人機交互體驗至關重要，也是邁向更具情感智能的 AI 的一大步。簡而言之，社交記憶具有如下特性：

• 動態(tài)結(jié)構(gòu)化存儲：記錄用戶長期信念、情緒模式與社交偏好。
• 三步演化：① 場景初始化 M? —— 基于場景 / 角色 / 文化背景預設；② 基于 ToM 假設更新 M? → M??? —— 寫入持久化心智片段；③ 失敗反饋修正 —— 若響應被判低效或違背規(guī)范，記憶自我矯正。
• 用戶建模：為多輪對話帶來 “熟人感”，同時為 Response Agent 提供情感與語調(diào)的連續(xù)性約束。

從 Folk Psychology 到元認知理論

MetaMind 的設計深深植根于認知心理學理論，與人類社交認知的原理高度對齊。首先，它借鑒了發(fā)展心理學中的 “樸素心理學（Folk Psychology）” 概念。樸素心理學指的是人們在日常生活中自發(fā)形成的一套關于他人行為背后心理狀態(tài)的推理方法 —— 簡單說就是我們直覺地去理解他人的想法和動機，這正是心智理論 ToM 能力的基礎。

MetaMind 的第一階段 ToM 代理所做的事情，本質(zhì)上就是在模仿人類的樸素心理學過程：面對一段話，列舉出可能的隱含心態(tài)（信念、情緒等），就如同我們在腦海中猜測對方 “是不是在暗示 XX” 那樣。這種設計讓 AI 對語言的理解不再停留于字面，而是嘗試觸及背后的心理語境。

其次，MetaMind 引入的元認知多階段循環(huán)理念，直接受益于 Flavell 的元認知理論。元認知強調(diào)，人會對自己的認知活動進行計劃、監(jiān)控和評估，從而實現(xiàn)自我調(diào)節(jié)。對應到 MetaMind 框架，三個智能體的協(xié)作過程正體現(xiàn)了類似的自我調(diào)節(jié)機制：ToM 代理完成計劃和假設（對應計劃階段），領域代理對假設進行審核和調(diào)整（對應監(jiān)控反思階段），響應代理則對最終輸出進行評估驗證（對應評估階段）?？梢哉f，MetaMind 在 LLM 架構(gòu)中顯式地融合了人類元認知的原則。這種分工協(xié)作的系統(tǒng)，比起簡單靠提示詞讓單個模型 “一步到位” 地給出答案，更加接近人類解決復雜社交任務時的思維方式。

相比之下，目前常用的 LLM 對齊手段就顯得過于扁平了。例如，鏈式 Prompt 雖然在一定程度上分步引導模型思考，但缺乏根據(jù)上下文動態(tài)調(diào)整的機制；預設人設的對話讓模型假裝扮演某角色，但難以捕捉真實對話中動態(tài)變化的社交意圖；RLHF 通過大規(guī)模人工反饋微調(diào)模型，提升了禮貌和安全性，卻很難針對千變?nèi)f化的社交場景做到舉一反三，而且收集廣覆蓋的訓練數(shù)據(jù)本身就非常困難。這些方法本質(zhì)上都還是讓模型學會一種 “靜態(tài)” 的或 “表層” 的對齊策略，缺乏對人類社交認知過程更深層的模擬。MetaMind 的出現(xiàn)，正是對這種現(xiàn)狀的反思和突破：它不再將社會交互視作一個靜態(tài)的問題，而是讓 AI 通過元認知的多階段推理，在內(nèi)部重現(xiàn)人類的社交思維鏈條。正因如此，MetaMind 在各類復雜社交場景中表現(xiàn)出更強的上下文適應性和行為合理性。

性能表現(xiàn)：多基準上的 SOTA 與人類水平逼近

MetaMind 框架在一系列嚴格的基準測試中取得了卓越的成績，展示出其賦予 LLM 社會推理能力的有效性。作者在論文中選取了三個具有挑戰(zhàn)性的測試：一個是專門評估社交推理能力的 ToMBench，涵蓋了多種 ToM 推理任務；第二是一系列社交認知任務（如社交常識問答 SocialIQA 等），考察模型對社交情景的理解；第三是社會模擬任務集 STSS 及 SOTOPIA，讓模型在交互式情景中執(zhí)行行為決策。綜合這幾方面，可以較全面地測量模型的社交智能水平。

實驗結(jié)果顯示，MetaMind 讓各種底層 LLM 在這些基準上均實現(xiàn)了大幅度的性能提升。例如，在 ToMBench 上，MetaMind 框架將 GPT-4 的平均心理推理準確率從約 74.8% 提高到了 81.0%，超過了以往所有針對 ToM 能力的提升方法。值得注意的是，無論是小模型（7-13 億參數(shù)量級）、大模型（GPT-3.5/4 等）還是最先進的推理模型（DeepSeek r1，OpenAI o3 等），幾乎清一色地被 MetaMind “帶飛”：這說明 MetaMind 提供的多階段推理機制對各類模型通用有效，并非只對個別模型奏效。

不僅在選擇題式的 ToM 測試上嶄露頭角，MetaMind 在更加開放復雜的社交任務上也表現(xiàn)卓越。在社交認知類任務中（如對對話中隱含動機的判斷、尷尬場景識別等），MetaMind 同樣取得了比現(xiàn)有模型更高的綜合得分。而在交互式的 STSS 社會模擬測試中，MetaMind 相比原始模型更是取得了 34.5% 的性能提升，顯著增強了模型在真實社交場景下的應對能力。一個令人矚目的里程碑是：借助 MetaMind 框架，一些 LLM 首次在關鍵的心理推理任務上達到了平均人類水平 —— 這在過去是難以想象的?？紤]到推理模型的大規(guī)模運行成本，我們著重分析八個非推理模型在六種典型 ToM 能力維度上的得分雷達圖?？梢钥吹剑鼈兊脑祭走_圖普遍小于人類標準，且形狀各異，表示這些模型在不同心智維度上能力不均衡、且整體遜于人類。而同樣的模型集成 MetaMind 后雷達圖面積顯著增廣，GPT-4 甚至幾乎追平藍色的人類圈。特別的，在加入 MetaMind 后，GPT-4 在 “信念推理” 維度上達到 89.3 分，超越人類平均表現(xiàn)的 88.6 分；在 “自然語言交流理解” 維度也達到 89.0 分，超過人類平均表現(xiàn)的 88.5 分。這些結(jié)果清晰地表明：MetaMind 有效地彌合了 LLM 與人類社交認知水平之間的差距，使模型能夠更全面、均衡地掌握人類推理他人心理的能力。

消融實驗與參數(shù)敏感性：驗證架構(gòu)設計的必要性

為了進一步弄清 MetaMind 各組成部分對整體性能的貢獻，研究者進行了消融實驗，逐一移除架構(gòu)中的關鍵組件以觀察性能變化。結(jié)果表明，MetaMind 的三階段架構(gòu)和社交記憶機制都是不可或缺的。具體來說：

• 移除階段 1（心理假設生成）：去掉 ToM 智能體的結(jié)構(gòu)化心理狀態(tài)推理后，模型在社交認知任務上的平均成績下降約 2.6%，在高歧義性的任務中降幅更大（例如在意外結(jié)果測試下降 4.3%）。在 STSS 模擬場景下，缺少心理假設往往容易錯失潛在含義，導致性能下滑，再次證明了事先推測用戶狀態(tài)及偏好的價值。
• 移除階段 2（規(guī)范約束審查）：跳過領域智能體，對心理假設不做任何文化 / 倫理過濾，直接將階段 1 的假設用于回應，平均表現(xiàn)將下降 3.8%，在涉及規(guī)范違規(guī)或潛臺詞理解的任務中跌幅最大。例如在 “社交失禮（Faux-pas）識別” 任務上成績下降 5.5%。這說明社會規(guī)范約束對于避免不恰當解讀至關重要。
• 移除階段 3（回復自我驗證）：如果不進行響應階段的自我檢查，模型將直接根據(jù)假設生成答案而不做反思校驗。在 STSS 綜合社交任務中，這種改動造成了整體性能驟降 16.1%?？梢?，最后的自我驗證步驟對高質(zhì)量響應至關重要：沒有這道把關，模型很容易成為不計后果的 “冒失鬼”，生成與用戶真實意圖不符或欠缺共情的回復。
• 移除社交記憶：當關閉動態(tài)社交記憶模塊后，模型性能下降明顯。失去長期記憶支撐的模型，在對話中表現(xiàn)得短視且生硬：無法牢記用戶之前提供的偏好信息和情緒線索，導致推理和回答都變得片面。尤其在需要跨多輪跟蹤用戶狀態(tài)的任務上，沒有記憶的模型往往顧此失彼、前后不一致。這進一步證明了長期社交記憶對于模擬真實對話的必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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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消融分析清楚地印證了 MetaMind 架構(gòu)設計的合理性：每一階段的智能體和社交記憶機制各有獨特作用，缺少任何一個都會明顯削弱模型的社交推理能力。階段 1 提供對用戶潛在心態(tài)的洞察基礎，階段 2 保障了推理符合社會常情，階段 3 確保了最終輸出的質(zhì)量和一致性，社交記憶貫穿其中提供長程依托。正是這些要素的協(xié)同，才造就了 MetaMind 卓越的整體性能。這也從另一個側(cè)面強調(diào)了一個觀點：真正逼近人類社交智能的 AI，需要的是這種層次分明、環(huán)環(huán)相扣的類人認知架構(gòu)，而非簡單堆砌參數(shù)或數(shù)據(jù)。

除了驗證框架有效性，論文還對 MetaMind 中的超參數(shù)進行了敏感性分析，以找到最優(yōu)配置并了解模型性能對參數(shù)的依賴程度。例如，ToM 智能體需要生成多少條假設（記為 k）才能保證覆蓋充分？領域智能體在篩選假設時如何平衡假設的 “語境可能性” 與 “信息增益”（記為 λ）？響應代理在驗證時如何平衡 “共情” 與 “連貫” 的權(quán)重（記為 β）？研究者通過網(wǎng)格搜索發(fā)現(xiàn)，生成約 6 條心理假設（k=6）時效果最佳，并能保證合理效能，超過這個數(shù)量并不會帶來更大提升。另外，在選擇和驗證的效能函數(shù)中，引入約 60% 權(quán)重用于語境可能性，約 80% 權(quán)重用于情感共情可以取得較優(yōu)效果?？偟膩碚f，MetaMind 在合理范圍內(nèi)對這些參數(shù)并不極端敏感，說明框架具有一定魯棒性。

真實對話剖面：十分鐘跑步建議的 “說服術(shù)”

在實際的案例分析中，MetaMind 表現(xiàn)出能夠理解用戶的顯性和隱性表達，并運用適當?shù)牟呗耘c用戶溝通，這種能力在說服、談判、合作場景靈活泛化。此外，當 MetaMind 加成后的模型與普通模型對話時，其交互質(zhì)量明顯更高：在外部裁判評審時，無論是 AI 還是人類評審員，都傾向于將對話認定為人機或人人進行，并且將 MetaMind 所屬一方判定為人類，這在普通模型交互中則是很難誤判的。該現(xiàn)象進一步彰顯 MetaMind 的社交智能潛力 —— 建立自交互數(shù)據(jù)系統(tǒng)，從而為未來模型的訓練構(gòu)建珍貴的異質(zhì)、長尾交互數(shù)據(jù)；以及人工智能的重大目標 —— 嘗試攻克圖靈測試。

未來展望：邁向更高社交智能的 AI 應用

MetaMind 的研究成果向我們展示了賦予 AI 類人社交智力的巨大潛力。這一多智能體元認知框架不僅在學術(shù)基準上取得了優(yōu)異成績，更為實際應用打開了新的大門。首先，在人機自然交互方面，具備 ToM 推理的 AI 將更善于領會用戶的言下之意和情感狀態(tài)，從而提供更貼心、恰如其分的回應。無論是智能客服、虛擬助手，還是陪伴型對話機器人，都有望因 MetaMind 式的升級而變得更加通情達理，真正理解用戶所思所想，而非機械地回答問題。

其次，在跨文化敏感對話中，MetaMind 的領域代理可以發(fā)揮重要作用。當 AI 面對不同文化背景的用戶時，能夠依據(jù)當?shù)氐纳鐣?guī)范和禮儀來調(diào)整自己的理解和回應。這意味著未來的全球化 AI 系統(tǒng)可以更好地避免文化冒犯和誤解，實現(xiàn)文化自適應的對話體驗。例如，一個經(jīng)過 MetaMind 式升級的國際客服機器人，能識別出某些表達在特定文化中可能是不禮貌的，從而自動修正回復用語，使之符合該文化的社交期待。

在教育場景下，具備社交心智的 AI 導師將大放異彩。它可以通過社交記憶了解學生的知識掌握情況和情緒變化，在教學對話中提前洞察學生可能的困惑或挫敗感（ToM 智能體），并用貼合學生文化背景和個性特點的方式來引導（領域智能體），最終給予溫暖而有指導性的反饋（響應智能體）。這樣的智能教學系統(tǒng)將更像一位知冷暖、懂進退的私人導師，既能針對學術(shù)問題答疑解惑，又能在情感上激勵學生，給予人性化的陪伴。

最后，從更宏大的視角來看，MetaMind 代表了一種 AI 設計理念的轉(zhuǎn)變 —— 從追求單一指標上的極致性能，轉(zhuǎn)向追求與人類認知過程的同構(gòu)性。它提示我們，與其不斷增大模型參數(shù)規(guī)模，不如讓 AI 的思考方式更接近人類：學會像我們一樣深度思考、反思自己的認知并根據(jù)社會規(guī)則調(diào)節(jié)行為。這樣的 AI 將更有可能融入人類社會，幫助我們解決那些既需要智能又需要共情和倫理考量的問題，比如心理咨詢、醫(yī)療陪護、群體決策等等?？偠灾?，MetaMind 讓我們看到了打造 “懂人心” 的 AI 的曙光：未來的人工智能或許不僅能聽懂我們說的話，更能明白我們沒有說出口的那些話。這無疑是邁向通用人工智能的一大步，也是讓技術(shù)更好服務于人的美好愿景。

歡迎留言：你期待 AI 在哪些社交場景大顯身手？

作者介紹

張軒銘，威斯康星大學麥迪遜分校大四本科生。研究方向為類人智能 (Humanoid Intelligence) 與認知學習。他曾作為學生研究員在亞馬遜 AGI、字節(jié)跳動、清華大學、智譜、北京大學高可信軟件技術(shù)重點實驗室參與研究。其研究成果已多次在 NeurIPS、ACL、ICLR 等頂會發(fā)表。

陳宇軒，清華大學計算機系碩士生。研究方向為 AI 對話模型與 AI 社交智能，涵蓋多智能體與認知推理。論文曾發(fā)表于 NeurIPS、ACL、AAAI 等國際頂會。

Samuel Yeh，威斯康星大學麥迪遜分校計算機科學博士生。研究領域為可靠機器學習，涵蓋數(shù)據(jù)導向的 AI 對齊與幻覺檢測。論文多次發(fā)表于 NeurIPS、ICML、EMNLP 等國際頂會。

Sharon Li，威斯康星大學麥迪遜分校計算機科學系副教授，ICML 2026 程序主席。她博士畢業(yè)于康奈爾大學，師從圖靈獎得主 John E. Hopcroft。Li 教授是 Alfred P. Sloan 學者，并曾獲得 NSF CAREER Award、MIT Innovators Under 35 Award、Forbes 30under30 in Science 等榮譽。她的團隊曾榮獲 NeurIPS 2022 和 ICLR 2022 杰出論文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