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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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古人常說“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可到了皇權(quán)手里，別說窩邊草，連扎在人心底的倫理籬笆都能一腳踹翻。

魏晉南北朝三百多年，亂的是天下烽火，更亂的是綱常的底線。當(dāng)皇帝的權(quán)力大到可以碾碎一切規(guī)則時，所謂長幼尊卑孝悌廉恥，不過是寫在史書里的空話。

當(dāng)荒淫的文宣帝高洋提著劍對準(zhǔn)庶母爾朱英娥時，他要的不是侍寢，是證明皇權(quán)能凌駕于所有倫理之上。而爾朱英娥的怒罵，罵的也不是輕薄，是一個女人對最后一點人格尊嚴的拼命守護。

今天老達子就跟大家聊聊這位三朝皇帝的女人，她這一輩子，像極了亂世里被風(fēng)卷著走的殘紙：風(fēng)往哪吹，她就往哪飄，連落在誰腳下的權(quán)利都沒有。而吹著她的風(fēng)，名字叫身份。

第一個身份：爾朱家族的政治籌碼

她出生在北魏正光年間（520前后），父親是爾朱榮，就是那個后來敢把胡太后扔進黃河、敢殺北魏百官三千人的北地狼王。作為爾朱榮的嫡女，她從會說話起就被灌輸一個道理：你的人生，是爾朱家族的‘臉面’。

14歲那年，這句話變成了她的命運。
當(dāng)時爾朱榮已經(jīng)是柱國大將軍，手握二十萬北鎮(zhèn)兵，連專權(quán)的胡太后都要讓他三分。為了把爾朱家族的刀插進皇室心臟，爾朱榮把英娥送進北魏皇宮，做了孝明帝元詡的嬪。

孝明帝的皇宮里，從來都不缺女人，但英娥的嬪位，從來不是因為皇帝喜歡。

胡太后掌權(quán)時，孝明帝就是個傀儡，爾朱榮送女兒進宮，是要讓皇室記住爾朱家族的劍有多快。所以英娥不用學(xué)爭寵，不用學(xué)討好，她只要穿著爾朱家的織錦裙坐在壽安宮，就能讓路過的宮人們低頭，因為那是爾朱榮的女兒，惹不起。

第二個身份：孝莊帝的皇后人質(zhì)

528年，孝明帝被胡太后毒死，爾朱榮帶著十萬騎兵殺進洛陽。他把胡太后和小皇帝元釗扔進黃河，又在河陰砍了三千北魏百官（史稱河陰之變），隨后扶孝莊帝元子攸上位。

緊接著，他把英娥拉到孝莊帝面前：這是我女兒，現(xiàn)在是你的皇后。

孝莊帝看著英娥，喉嚨里像塞了塊燒紅的炭。他知道，這個皇后不是妻子，是爾朱榮套在他脖子上的繩圈：只要英娥在后宮，爾朱榮就能隨時提醒他你的皇位是我給的。

而英娥呢？她夾在父親和丈夫之間，連勸和的資格都沒有，爾朱榮罵她胳膊肘往外拐，孝莊帝懷疑她是爾朱榮的眼線，她只能把眼淚咽進肚子里，做個沉默的皇后。
永安三年（530年），孝莊帝終于忍不住了：他在明光殿設(shè)伏，砍死了爾朱榮?？蔂栔旒易宓姆磽鋪淼帽乳W電還快。

爾朱兆帶兵打進洛陽，勒死孝莊帝，還把英娥幾個月大的兒子扔進井里。她自己被幽禁在冷宮里，從皇后變成了亡國之婦。

第三個身份：高歡的招降招牌

普泰二年（532年），高歡打進洛陽。這個后來的北齊神武帝，一眼就盯上了被幽禁的爾朱英娥。他不是看上了她的美貌（那時英娥已經(jīng)22歲，在亂世里算老女人了），是看上了她爾朱家族嫡女的身份。

爾朱榮雖然死了，但他的舊部還散在河北、山西一帶，高歡要收服這些人，就得接過爾朱家族的旗幟。于是他把英娥從冷宮里接出來，納為妾室，還給了她彭城太妃的名號。

每當(dāng)有爾朱舊將前來投靠，高歡就會讓英娥出來見一面，說：看，爾朱榮的女兒在我這里，你們跟著我，不會虧。

英娥就是高歡招降爾朱榮舊部的招牌。

第四個身份：北齊的太妃工具

武定五年（547年），高歡去世，兒子高洋篡位建立北齊（550年），追尊高歡為神武帝，英娥也就成了北齊的太妃。這是她這輩子第五個身份：爾朱女→孝明帝嬪→孝莊帝皇后→高歡妾→北齊太妃。

這個高洋可不是省油的燈，他的轉(zhuǎn)變是在公元553年。
這一年，他平定了北方的山胡叛亂，又攻下了南朝的壽陽，自信心膨脹到了極點。某天，他突然對大臣說：朕做皇帝這么久，還沒好好享受過。

從此，他開始酗酒、殺人、亂倫，徹底變成了瘋子。

他曾把妃子薛氏的頭砍下來，藏在懷里去參加宴會，酒過三巡突然把人頭扔在桌子上，嚇得大臣們魂飛魄散。

他把弟弟高浚關(guān)在鐵籠子里，用矛刺他的胸口，還讓衛(wèi)士往籠子里扔燃燒的稻草。

至于逼奸爾朱英娥，也不只是因為她漂亮，爾朱英娥當(dāng)時已經(jīng)40歲，比高洋大12歲；也不是因為愛情，高洋的后宮里有的是年輕妃子。他要的，是征服權(quán)力符號的快感。

爾朱英娥是誰？她是爾朱榮的女兒，兩朝皇后，高歡的側(cè)室。對高洋來說，她代表著父權(quán)皇權(quán)外戚權(quán)——征服她，就是證明自己比父親、比前朝皇帝、比爾朱氏都強。
所以他才會說“太妃侍奉過三位夫君，多我一個又何妨”，這句話的潛臺詞是：“你們這些所謂的大人物，到頭來還不是得聽我的？”

關(guān)于英娥的死，史書只記錄了：天保七年（556年），暴薨，謚曰彭城太妃，葬無封樹。沒有刀光，沒有叱罵，也沒有皇帝夜闖的艷異。

但野史的記錄就野的多了，說高洋那天晚上，喝了整整一斤酒。他推開殿門時，爾朱英娥正坐在榻上讀《女誡》。他走過去，一把搶過書扔在地上：“讀這種沒用的東西干什么？跟朕喝酒?！?br/>爾朱英娥拒絕了他，還讓他自重，惱羞成怒的他，一劍刺進了爾朱英娥的胸口。

北齊的倫理崩塌

爾朱英娥的死，不是她個人的悲劇，而是制度的悲劇，正是這些矛盾，把北齊推向了滅亡。

1、鮮卑習(xí)俗與漢族禮教的撕裂

北齊的皇室是鮮卑化的漢人（高歡是漢人，婁昭君是鮮卑人），骨子里還保留著鮮卑的收繼婚傳統(tǒng)。兒子可以娶父親的妾，弟弟可以娶哥哥的妻。

但隨著北齊漢化加深，漢族的三綱五常已經(jīng)成為主流倫理。高洋的聰明之處，在于他選擇性遵循這兩套規(guī)則：當(dāng)他想亂倫時，就說這是鮮卑的傳統(tǒng)；當(dāng)別人反抗時，就用漢族禮教壓人（比如罵爾朱英娥不守婦道）。

2、當(dāng)皇帝變成沒有約束的野獸

高洋之所以能為所欲為，根本原因是權(quán)力沒有制衡。

他即位后，做了兩件事：

滅宗室，殺了弟弟高浚、高渙；然后控輿論，禁止民間議論朝政，敢說他壞話的人，直接腰斬。

沒有了大臣的制約，沒有了宗室的監(jiān)督，沒有了輿論的壓力，高洋就像脫韁的野馬，想怎么來就怎么來。爾朱英娥的死，只是他權(quán)力游戲中的一個犧牲品而已。

3、倫理崩塌是滅亡的先聲

爾朱英娥死后，北齊的倫理徹底崩塌了。

高洋的弟弟高湛即位后，強奸了嫂子李祖娥，還殺了她的兒子。

高湛的兒子高緯更過分，把妃子馮小憐的衣服脫光，讓大臣們圍觀，說大家一起享受。

朝廷里全是奸臣，比如和士開、祖珽，只會拍馬屁，不會治國。

公元577年，北周武帝宇文邕率大軍打進鄴城，北齊滅亡。高緯被抓時，還抱著馮小憐哭，他到死都沒明白，北齊的滅亡，從高洋殺爾朱英娥的那天起，就已經(jīng)注定了。

老達子說

亂世里，很多人活成了工具，可總有一些人，愿意用生命說“不”，不是為了贏，是為了證明自己是人。

歷史記住的，從來不是贏的人，是那些不肯妥協(xié)的人，他們用生命，給亂世的病，開了一劑最痛的藥方。

而我們讀這段歷史，讀的不是皇帝的瘋，不是女人的慘，是要記?。?strong>不管時代多亂，人的尊嚴，永遠不該被踩在腳下；不管權(quán)力多大，人的底線，永遠不該被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