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問題一直讓人好奇：為何那個曾經叱咤一時的“貴州王”，最后卻甘心回老家種花養(yǎng)雞？

1935年4月，貴陽郊外塵土飛揚的小機場上，一架黃包車般的運輸機帶著引擎轟鳴劃破天際。張學良在駕駛艙里喊：“紹公，系好安全帶，咱們得加點油門?！蓖跫伊彝高^舷窗看著筑城山脈，低聲道：“走吧，離開這片是非地?！蹦且宦暋白甙伞保鋵嵤撬慈松挠忠淮无D場。

可誰能想到，這位出身桐梓山村的“背鹽老二”，居然一躍成了地方軍頭號人物？二十年前，他肩挑百斤川鹽，雙腳磨出老繭，為一口飯到處求人借條。若不是哥哥賭性成癮把鹽貨私賣，他或許至今還在山道上喘氣。欠下一筆押金，他逃亡入伍，當了黔軍新兵——說白了，就是“把命換軍餉”那種戰(zhàn)士。

黔軍里有句順口溜：“官不出桐梓，酒不出茅臺?！笨恐夃l(xiāng)情，他被周西成看中，跟著桐梓系提拔，一路沖到團長，還被送進講武學校深造。長句來說，安奉了蔣介石對貴州不服從班底的擔憂之后，他被授予“討逆指揮官”頭銜，并在沅江兩岸開抽“特貨保護稅”，利用鴉片課稅積累資金，迅速擴張實力；短句來說，他很快干掉老大毛光翔，自封“貴州王”，豪氣蓋地修了虎峰別墅：洋磚青瓦，花窗回廊，把軍閥的張揚寫在屋檐上。

可向上攀得快，也向下摔得疼。1935年，蔣介石擺了個“二選一”：要官位，還是要兵權？王家烈選了當25軍軍長，以為還能保住底牌。結果軍餉一拖欠，部下嘩變，蔣介石順勢收走了他的軍權。短句急促列舉：無兵可調、無權可使、只能逃離貴陽；長句緩沖說，他登上張學良的“小漢卿號”離開家鄉(xiāng)，心里卻打起了鼓：下一站該往哪兒落腳？此后他輾轉武漢、西安、遵義，風風雨雨幾十年，始終未能重返當年威風。

1949年春天，天下大局已定，他被任命為貴州綏靖公署副主任，手里卻連一個排都調不動。聰明如他，這次沒糾結，拉著一家老小回桐梓，種花養(yǎng)雞。兒子王守謙說，那天父親包了兩輛破舊商車，掛塊“綏署”鐵牌，塵土飛起，家人一言不發(fā)。解放軍進駐遵義后，組織又把他調到重慶學習，安排他任西南軍政委員會委員、貴州省政協(xié)副主席，表面風平浪靜，暗潮卻在土改中涌動。

江蘇、浙江那邊的土改是怎樣的？以工人、貧農為中心，分田到戶，限期消滅地主富農。貴州的土地雖難耕，卻也難逃分類“地主成分”。王家在遵義和貴陽郊外的田地，不算少，每年收一點新米當口糧，賬面一算，地主成分跑不掉。于是要償還“剝削債”，可錢從哪來？當年靠鴉片稅積攢的銀兩，早在通貨膨脹中打了水漂。

這時城鄉(xiāng)聯(lián)絡處的人找到他：“王委員，有個法子，賣虎峰別墅?！蹦菞澦膶哟髽谴丝逃山煌ú块T辦公，王家人反而擠在旁邊的舊四合院里。對普通家庭來說，別墅太大，不好用。王家烈默了一會兒，揮手道：“賣?！背山粌r“二億七”法幣，折算銀元，僅僅勉強填上債務缺口?；⒎鍎e墅從此易主交通廳。

老貴陽人后來聊起這樁買賣，總喜歡嘆一句：“軍閥的殼子，終歸落到公家?！辟u房之后，王家生活并未潦倒。四合院里花木蔥蘢，院墻外是一條新建公路。60年代初，已退休的王家烈常拄拐出門，鄰居見了喊“王公公，喝碗茶”，他豪爽地點頭。年輕人來家做客，他大嗓門吩咐：“茅臺開一瓶，別省?！庇腥藛査拢麛[擺手：“過去的事，翻篇啦。”

與外界的熱鬧相比，屋內更靜。書桌上攤著《列寧全集》，旁邊卻疊著《左文襄公全集》。他自己打趣：“半截子軍人，半截子讀書人?！迸紶柼峁P寫字，字跡遒勁，當?shù)刂攫^拿去翻印補史料，無不稱奇。記憶力驚人，桐梓系哪年在哪座山打過伏擊，他能說出坡名和暗號，幾位學者直呼“活地圖”。

1966年夏，73歲的王家烈中風，左側失去知覺。小兒子背著他從醫(yī)院到家，汗?jié)癖承?。王家烈清醒時交代：“我沒給國家添過力，死后別占公地，火葬?！?月11日凌晨，病榻旁燈盞未滅，他平靜閉眼。遵義、貴陽兩地舊部聞訊自發(fā)送行，沒有槍聲，也沒有禮炮，只有幾束白菊和一張火化證明。

如今虎峰別墅還立在貴陽市區(qū)，紅磚外墻被重新粉刷，門楣上依稀可辨當年雕花。偶有游客好奇：“這房子當年值多少錢？”導游笑答：“二億七，聽著嚇人，其實還不如今天一套小戶型。”數(shù)字雖冷冰冰，背后卻是一段軍閥跌宕起伏的人生——從背鹽老二到“貴州王”，再到無兵無權的退休老人，他的故事，正是那個時代縮影。

信息來源： [1] 《貴州近現(xiàn)代史話》 [2] 《黔軍與軍閥研究》 [3] 土地改革時期貴州省檔案 [4] 遵義地方志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