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好意思攔我？"

我抱著紙箱，看著面前這個厚臉皮的家伙。

半年來，張宇天天蹭我的午飯。今天我剛被公司裁員，正要抱著紙箱離開，他居然還敢攔住我。

"老陳，你先別走。"張宇伸出手，擋在我面前。

我冷笑一聲："怎么，還想蹭我最后一頓飯？"

張宇搖搖頭，眼神里有種我從未見過的認真："不是的，我有話要對你說。"

我看了看手中沉甸甸的紙箱，里面裝著我三年工作生涯的全部痕跡。照片、獎杯、還有那些加班時喝空的咖啡杯。

"說什么？你還能給我找個工作不成？"

張宇深吸了一口氣，神情變得鄭重起來。

01

六個月前的那個中午，我正在公司樓下的快餐店排隊買飯。

"老陳，你也在這兒啊。"張宇突然出現在我身后，笑嘻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是啊，買個午飯。"我回過頭，對這個技術部的同事點點頭。

我們雖然不在一個部門，但辦公室就隔著一道玻璃門，平時見面也會打招呼。張宇比我大兩歲，是技術主管，平時話不多，但人看起來挺和善的。

"我今天忘帶錢包了，能不能..."張宇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沒問題。"我毫不猶豫地點頭，"想吃什么？"

"就和你一樣的就行。"

我買了兩份宮保雞丁套餐，遞給他一份："下次記得帶錢包。"

"謝謝，我明天一定還你。"張宇接過飯盒，真誠地說道。

回到辦公室，我們各自回到座位上吃飯。透過玻璃門，我看到張宇吃得很香，還沖我豎了個大拇指。

我心里挺舒服的，幫助同事這種小事，誰都會做的。

第二天中午，我又遇到了張宇。

"老陳，昨天的飯錢我忘記準備了。"他有些歉意地說，"你看，要不今天我再欠一頓，明天一起還？"

我看了看他，點點頭："行，沒關系。"

就這樣，"明天還"變成了一句口頭禪。一天、兩天、一周、一個月...

我開始意識到，張宇可能永遠不會還這些飯錢了。

但我沒有說破，一是覺得為了這點小錢傷和氣不值得，二是我確實也不差這點錢。我在市場部做專員，雖然工資不高，但應付這些午餐費還是綽綽有余的。

而且說實話，有個人一起吃飯，總比自己一個人吃要有意思一些。

張宇也很會說話，總是夸我工作能力強，說我是公司里最靠譜的人。聽著這些話，我心里還挺受用的。

02

第二個月，張宇的"忘帶錢包"頻率變得更高了。

幾乎每天中午，我都會在快餐店門口遇到他。他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哎呀，又忘帶錢包了。"

一開始我還相信，后來我發(fā)現這家伙根本就是故意的。

有一次，我在他褲子后兜里明明看到了錢包的輪廓，但他依然厚著臉皮說忘記帶了。

"老陳，還是老樣子，我明天還你。"張宇已經輕車熟路了。

我心里有些不舒服，但還是沒有拒絕。

畢竟都是同事，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為了幾十塊錢的午餐費鬧翻，傳出去也不好聽。

而且我總覺得，也許張宇確實有什么難處呢？也許他家里經濟情況不好，或者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困難。

我這樣安慰著自己。

但有一天，我在公司停車場看到了張宇的車。

那是一輛嶄新的奧迪A4，少說也得三十多萬。我的二手捷達在它旁邊，顯得寒磣極了。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開著三十多萬車子的人，會天天忘帶錢包？會為了一頓二十塊錢的午餐費而開不了口？

我站在停車場里，感受著夏日的炎熱，心里卻有種說不出的涼意。

第二天中午，張宇又出現了。

"老陳，今天想吃什么？我又..."

"又忘帶錢包了，對吧？"我打斷了他的話。

張宇愣了一下，然后尷尬地笑笑："哎呀，是啊，最近記性不好。"

我看著他，心里五味雜陳。

但最終，我還是買了兩份飯。

也許是我太軟弱，也許是我太在意同事關系，總之，我沒有勇氣拒絕。

03

第三個月，公司開始出現一些不太好的征象。

先是取消了季度獎金，然后是縮減了辦公用品的采購。茶水間里的咖啡從進口品牌換成了普通的速溶咖啡，復印紙的質量也明顯下降了。

"最近公司是不是有什么情況？"我在休息時間問同部門的小劉。

小劉四處看了看，壓低聲音說："聽說今年的業(yè)績不太好，幾個大客戶都跑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作為市場部的員工，我對公司的業(yè)務情況還是有些了解的。最近幾個月，確實有幾個重要客戶終止了合作。我負責的幾個項目也進展得不夠順利。

但我沒想到，情況已經嚴重到需要削減開支的地步。

"會不會裁員??？"我忍不住問道。

"誰知道呢，"小劉搖搖頭，"反正最近王總的臉色一直不太好。"

我想起最近幾次見到王總的情景，確實，他的表情比以前嚴肅了很多，走路的步伐也顯得有些匆忙。

中午吃飯的時候，張宇還是照例出現了。

"老陳，今天食堂的菜看起來不錯，我們去那兒吃吧？"

"食堂？"我有些驚訝，"你不是一直不喜歡食堂的菜嗎？"

"最近想換換口味。"張宇笑著說。

我們來到公司食堂，我照例為兩個人買了飯。食堂的菜確實比外面的快餐店便宜一些，兩個人加起來也就二十多塊錢。

吃飯的時候，我發(fā)現張宇有些心不在焉，不時地看向周圍的同事。

"你在看什么？"我問道。

"沒什么，"張宇收回目光，"就是觀察觀察公司的氛圍。"

"氛圍？"

"你不覺得最近大家都有些緊張嗎？"張宇壓低聲音，"我聽說，公司可能要有大動作了。"

我心里一緊："什么大動作？"

張宇搖搖頭："不確定，但肯定不是好事。"

那天下午，我一直在想張宇的話。他在技術部，消息可能比我靈通一些。如果連他都感到不安，那情況可能真的很嚴重。

我開始擔心起自己的工作。

04

第四個月，我的擔心成為了現實。

那天上午十點，李經理突然來到我的工位旁邊。

"小陳，請到會議室一下。"她的表情很嚴肅。

我心里一沉，放下手中的工作，跟著她走向會議室。

會議室里，王總已經在等著了。他的臉色比我見過的任何時候都要凝重。

"坐吧。"王總指了指椅子。

我坐下來，手心開始出汗。

"小陳，"王總開口了，"公司最近的經營情況你也有所了解。由于市場環(huán)境的變化，我們不得不做出一些調整。"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

"經過慎重考慮，公司決定對部分崗位進行調整。"王總停頓了一下，"很抱歉，你的崗位在調整范圍內。"

那一刻，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你的意思是..."我的聲音有些發(fā)抖。

"公司將與你解除勞動合同。"李經理接過話頭，"我們會按照法律規(guī)定給你相應的補償。"

我愣愣地看著他們，腦子里一片空白。

三年了，我在這家公司工作了三年。我以為自己表現得還不錯，至少從來沒有出過什么大錯。我以為我會在這里一直工作下去，直到結婚、買房、組建家庭。

但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什么時候？"我聽到自己在問。

"今天下午就可以辦理交接手續(xù)。"李經理說，"你有什么私人物品需要收拾的，可以現在開始準備。"

我點點頭，站起身，感覺腿有些發(fā)軟。

走出會議室的時候，我看到辦公室里的同事們都在正常工作。沒有人知道剛才發(fā)生了什么，沒有人知道我已經不再是他們的同事了。

我回到自己的工位，呆呆地看著電腦屏幕。

屏幕上還顯示著我昨天沒有做完的報告，那些數字和圖表現在看起來都失去了意義。

我打開抽屜，開始收拾自己的物品。照片、筆記本、一個小小的仙人掌盆栽，還有一些零散的文具。

三年的職業(yè)生涯，竟然可以裝進一個小小的紙箱里。

05

下午四點，我收拾完了所有東西。

紙箱比我想象的要重。除了私人物品，我還裝了一些工作資料。雖然已經被解雇了，但那些資料記錄著我三年來的努力，我不忍心丟掉。

我抱起紙箱，最后看了一眼辦公室。

同事們還在忙碌著，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金黃色的光斑。

一切都那么熟悉，卻又突然變得陌生。

我轉身走向門口。

紙箱很重，我不得不用雙臂緊緊抱著它。里面的東西碰撞著，發(fā)出輕微的響聲，就像我此刻不安的心情。

走到公司門口的時候，我停了下來。

外面的世界依然繁忙，車水馬龍，行人匆匆。沒有人知道我剛剛失去了工作，沒有人關心我接下來要去哪里。

我深吸了一口氣，準備走出這扇門。

"老陳！"

身后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我回過頭，看到張宇正快步走向我。他的臉上有種從未見過的急切表情。

"你這是要去哪？"他看著我懷里的紙箱，明知故問。

我苦笑一聲："還能去哪？回家啊。"

張宇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攔住了我："你先別走。"

我看著這個蹭了我半年飯的家伙，心里涌起一陣莫名的憤怒。

"你還好意思攔我？"我抱著紙箱，感覺它變得更重了。

張宇搖搖頭，眼神里有種我從未見過的認真："不是的，我有話要對你說。"

我不耐煩地說："說什么？你還能給我找個工作不成？"

張宇深吸了一口氣，神情變得鄭重起來。他看了看四周，然后湊近我，壓低聲音說道：

"老陳，我..."

他的話停在了半空中，就像是在組織著什么重要的語言。

我看著他的表情，突然感到一陣困惑。這個表情，太不像平時那個厚臉皮蹭飯的張宇了。

"你什么？"我催促道。

張宇再次環(huán)顧四周，確認沒有人注意到我們，然后開口說道：

"老陳，其實我..."

06

"老陳，其實我開了一家新公司。"張宇的話如同一顆炸彈在我耳邊爆開。

我愣住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什么？"我抱著紙箱，感覺它突然輕了許多，"你說什么？"

張宇點點頭，神情變得更加認真："三個月前，我就開始籌備自己的公司了。現在已經注冊完成，辦公場地也租好了，就差合適的人手。"

我的大腦一片混亂。蹭了我半年飯的張宇，竟然開了公司？

"那你這半年...這半年蹭我的飯是怎么回事？"我結結巴巴地問道。

張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這個...其實是我故意的。"

"故意的？"我的聲音提高了八度。

"別激動，聽我解釋。"張宇伸出手，示意我冷靜一點，"我開公司需要找合伙人，但我不能直接從公司里挖人，那樣太明顯了。所以我想了個辦法，通過日常接觸來觀察同事的人品和性格。"

我瞪大了眼睛："所以你就選擇蹭飯？"

"對。"張宇點頭，"我故意制造一些小的'麻煩'，看看誰會愿意幫忙，而且能夠長期堅持。"

我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沖擊。

"你知道嗎，老陳，"張宇繼續(xù)說道，"半年來，我試過很多人。有的人第一次就拒絕了，有的人幫了幾次就不耐煩了。只有你，從來沒有拒絕過我，哪怕我知道你已經發(fā)現了我的車。"

我想起那天在停車場看到他的奧迪A4的情景。

"你都知道？"

"當然知道。"張宇笑了，"那天你的表情，明顯是發(fā)現了什么。但第二天你還是照樣請我吃飯，沒有問任何問題，也沒有拒絕我。"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老陳，你知道這說明什么嗎？"張宇看著我的眼睛，"這說明你是一個真正靠譜的人。你有原則，但也有溫度。你不會為了小事斤斤計較，但也不會沒有底線。"

我抱著紙箱，感覺自己的手在發(fā)抖。

"這半年來，我一直在觀察你的工作態(tài)度、你的為人處世、你的專業(yè)能力。"張宇的聲音變得更加鄭重，"我可以確定地告訴你，你是我見過的最合適的合伙人人選。"

07

"合伙人？"我重復著這個詞，感覺它如此陌生又如此誘人。

張宇點點頭："對，真正的合伙人。不是員工，是股東。"

我放下紙箱，需要消化一下這個信息。

"我的新公司主要做企業(yè)軟件開發(fā)，我負責技術，但我需要一個懂市場、懂客戶需求的人來負責業(yè)務拓展。"張宇解釋道，"這三年來，我看著你在市場部的工作，你的專業(yè)能力、你的客戶關系、你的市場敏感度，都是我需要的。"

"可是..."我有些不敢置信，"我剛被裁員，說明我的能力可能并不夠好。"

張宇搖搖頭："你被裁員不是因為能力問題，是因為公司資金鏈出現了問題。我聽技術部的人說，王總其實不想裁你，但沒辦法，只能裁掉一些相對年輕、補償成本較低的員工。"

我愣住了。我從來不知道這些內情。

"而且，"張宇繼續(xù)說，"你知道為什么我選擇今天和你攤牌嗎？"

我搖搖頭。

"因為我知道今天公司要宣布裁員名單，我也知道你在名單上。"張宇的眼神很真誠，"我等的就是這個時機。如果你沒有被裁員，我也不好意思挖公司的墻角。但現在不一樣了，你已經自由了。"

我看著張宇，突然意識到這個我以為只會蹭飯的同事，原來心思如此縝密。

"你為什么選擇我？"我問道，"公司里比我優(yōu)秀的人不少。"

張宇想了想："技能可以學習，經驗可以積累，但人品是改不了的。這半年來，我測試過不少人，有些人技能比你強，有些人經驗比你豐富，但沒有人比你更靠譜。"

他停頓了一下，然后說："你知道什么是最難得的嗎？是在沒有任何回報的情況下，依然愿意幫助別人的善良。這種品質，在商業(yè)合作中比什么都重要。"

我感覺眼眶有些濕潤。三年來，我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評價我。

"更重要的是，"張宇繼續(xù)說，"我觀察到你對工作的認真程度。你總是最早到辦公室的幾個人之一，也經常是最晚走的。你對每個項目都很用心，哪怕是一些看起來不重要的細節(jié)，你都會認真處理。"

我想起這三年來的點點滴滴，那些加班的夜晚，那些為了一個數據反復核對的時光，那些為了客戶需求而絞盡腦汁的日子。

原來有人都看在眼里。

"還有一點，"張宇笑了，"你的客戶關系處理得很好。我聽說，即使是那些終止合作的客戶，對你個人的印象都不錯。這在創(chuàng)業(yè)初期非常重要。"

08

"所以，"張宇看著我，"你愿意和我一起干嗎？"

我看著手中的紙箱，里面裝著我三年職業(yè)生涯的所有痕跡。再看看面前的張宇，這個我以為只會蹭飯的同事，現在正向我伸出橄欖枝。

"具體是什么條件？"我問道。

張宇掏出手機，給我看了一個文件："這是商業(yè)計劃書，你可以先看看。簡單來說，我出資金和技術，你出市場經驗和客戶資源。我們五五分股。"

五五分股？我?guī)缀醪桓蚁嘈抛约旱亩洹?/p>

"你確定？我沒有資金投入..."

"你的經驗和資源就是投入。"張宇打斷了我的話，"而且老陳，我相信你的人品。在創(chuàng)業(yè)公司里，合伙人之間的信任比什么都重要。"

我低頭看著商業(yè)計劃書，心跳得越來越快。

這是一個企業(yè)管理軟件項目，市場前景看起來確實不錯。而且，以我在這個行業(yè)三年的經驗，我知道這類軟件確實有很大的需求。

"給我一點時間考慮一下好嗎？"我說道。

"當然可以。"張宇點頭，"不過我希望你能認真考慮。老陳，我們都不年輕了，錯過這次機會，可能就沒有下次了。"

我抱起紙箱，心情復雜地看著張宇。

半個小時前，我還在為失業(yè)而沮喪，現在卻面臨著一個可能改變人生的機會。

"那些午餐費..."我忽然想起這個問題。

張宇笑了："我會還給你的，連本帶利。不過如果你同意合伙，那些錢就算是我對你人品的投資費用了。"

我也笑了，第一次對這個"厚臉皮"的同事產生了真正的敬佩。

"我需要兩天時間考慮。"我說道。

"沒問題。"張宇遞給我一張名片，"這是我的私人電話，隨時聯系。"

我接過名片，上面印著：張宇，創(chuàng)新科技有限公司，首席技術官。

原來他早就準備好了一切。

"張宇，"我叫住準備離開的他，"為什么不直接告訴我真相，而要用這種方式？"

張宇回過頭，認真地說："因為只有在日常的小事中，才能看出一個人的真實品格。如果我一開始就說要和你合作，你可能會刻意表現，那我就看不到真實的你了。"

我點點頭，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做"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走出公司大門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這棟工作了三年的建筑。

半小時前，我以為這是結束。現在我知道，這可能只是開始。

兩天后，我撥通了張宇的電話。

"張宇，我考慮好了。"我說道。

"怎么樣？"

"我愿意和你一起干。"

電話那頭傳來張宇爽朗的笑聲："太好了！老陳，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的。"

掛斷電話后，我看著窗外的陽光，心里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

有時候，生活就是這樣充滿戲劇性。當一扇門關閉的時候，另一扇門可能正在為你打開。

而那個看似厚臉皮蹭飯的同事，原來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尋找最合適的合伙人。

半年的午餐費，換來了一個改變人生的機會。

這筆賬，怎么算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