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財富管理領域，藝術收藏正逐漸成為超高凈值家族代際傳承與資產(chǎn)配置中不可或缺的一環(huán)。而在這一趨勢的實踐解讀與深度探索中，兼具全球視野與行業(yè)經(jīng)驗的從業(yè)者往往能提供更具洞察力的視角。

近日在上海一場緊湊的行程中，瑞銀集團全球家族及藝術與收藏咨詢業(yè)務負責人 Eric Landolt抽空與媒體對話，深入剖析了藝術咨詢在財富管理中的獨特價值、中外高凈值人群藝術收藏的差異，以及藝術收藏如何在家族傳承中扮演 “情感紐帶” 角色。

瑞銀全球家族及藝術與收藏咨詢業(yè)務負責人

Eric Landolt

不同于多數(shù)銀行僅聚焦金融服務，瑞銀自1990年代末便設立藝術咨詢部門，如今已成為連接藝術市場、收藏家與家族傳承的“超級聯(lián)系人”——這一職能，無論在國內(nèi)銀行還是全球同業(yè)中都堪稱稀缺。

瑞銀Art Advisory：不止“管錢”，更管“有溫度的財富”

“財富管理不是只談金融投資，它更像一朵多花瓣的花——投資、家族企業(yè)、收藏品、慈善等，必不可少?！?/p>

Eric開篇便點出瑞銀藝術咨詢的定位：它并非獨立于財富管理的“附加項”，而是覆蓋收藏全生命周期的“專業(yè)管家”，核心價值在于提供“公正、中立的建議”。

具體而言，這份“管家服務”貫穿收藏的三個關鍵階段：

1

收藏開發(fā)期：針對越來越多的年輕收藏家，幫助制定策略——比如如何從“興趣”走向“系統(tǒng)性收藏”，避免盲目跟風；

2

收藏管理期：當藏品規(guī)模擴大，提供維護、存儲、文件梳理等實操支持，甚至協(xié)助策劃“藏品激活”（如借給博物館展出）；

3

收藏傳承期：這是最復雜的環(huán)節(jié)——判斷藏品是否傳給下一代、是否部分出售，或是通過慈善方式讓其“公開可及”，都需要結合家庭愿景與市場趨勢制定方案。

Eric特別強調(diào)，藝術咨詢的獨特性在于“跳出金融看財富”：“對許多高凈值客戶而言，除金融資產(chǎn)以外，藏品可能占其財富的很大比例；更重要的是，藝術是對話的橋梁——通過藝術家對環(huán)境、社會議題的思考，我們能與客戶探討超越投資的深層話題，這是傳統(tǒng)私人銀行難以做到的?！?/p>

中外高凈值收藏對比：中國藏家兼具“傳統(tǒng)根基”與“國際視野”

當被問及中國高凈值家庭與歐美同行在藝術收藏上的差異時，Eric直言“不能一概而論，但趨勢清晰”——中國藏家正經(jīng)歷從更“聚焦本土”到“全球布局”的轉(zhuǎn)變，且代際特征尤為明顯。

從代際差異來看，中國老一代收藏家更傾向于“安全牌”：聚焦國內(nèi)藍籌藝術，如張大千等名家作品，收藏邏輯偏“穩(wěn)妥保值”，且更具“個人主義”色彩——多是私下研究、小范圍交流；而年輕一代則完全不同：他們做足功課，收藏范圍更廣泛，不僅關注現(xiàn)代或戰(zhàn)后藝術大師，還會挖掘中期藝術家、新興藝術家，甚至數(shù)字藝術。

“社交媒體成了他們發(fā)現(xiàn)藝術家的重要渠道，我自己也會通過社交平臺找到?jīng)]機會接觸的創(chuàng)作者，這在老一代中很少見?！?/p>

從中外共性與差異來看，中國藏家與歐洲藏家共享“長期視角”——二者都重視藏品的“文化意義”，而非短期投機?！爸袊袔浊甑氖詹貍鹘y(tǒng)，去上海博物館就能感受到這種基因，藏家不會只問‘這東西能賣多少錢’，更會想‘它背后的哲學是什么，能否代表一個時代’?！?/p>

Eric舉例，許多中國藏家會將當代作品與古代青銅器、玉器一同展示，形成“古今對話”，這與歐洲藏家注重“藏品連續(xù)性”的邏輯高度契合。

相比之下，美國藏家可能更偏向“短期視角”，但Eric也強調(diào)“不能標簽化”：“每個收藏家都是獨特的，中國有專注當代藝術的藏家，歐美也有癡迷古典作品的藏家，核心差異還是在于‘收藏目的’——是為了情感寄托，還是為了快速變現(xiàn)?！?/p>

家族傳承：藝術收藏的“難”與“美”，在代際妥協(xié)中找共識

“金融財富傳承看‘數(shù)字’，藝術傳承看‘情感’——這是最大的不同?！盓ric認為，藝術收藏在家族傳承中最核心的挑戰(zhàn)，是“代際品味的差異”：老一代可能偏愛油畫、雕塑等“傳統(tǒng)載體”，年輕一代卻對數(shù)字藝術、紙上作品（如版畫）更感興趣；更棘手的是，有些家族的藏品并非“世代繼承”，而是第一代靠個人品味積累，如何讓下一代接受這份“非金融遺產(chǎn)”，成了關鍵。

瑞銀的解決方案并非“強迫傳承”，而是“尋找共識”。Eric分享了一個亞洲家族的案例：

老一代收藏印象派作品，核心原因是“喜歡自然、享受散步時光”；年輕一代卻對印象派毫無興趣，更關注環(huán)保議題。“我們沒有讓他們‘二選一’，而是找到‘自然’這個共同紐帶——最終方案是：保留與自然相關的印象派風景畫，出售肖像畫，并購買與環(huán)保主題相關的藝術作品，還在家族辦公室展示這些‘自然主題藏品’，讓訪客看到家族‘藝術與可持續(xù)理念’的一致性?！?/p>

在他看來，藝術傳承沒有“標準答案”，常見的路徑有三種：

1

家族延續(xù)：若下一代對藏品有興趣，通過早期參與（如協(xié)助策劃展覽、管理私人博物館）培養(yǎng)歸屬感；

2

市場流轉(zhuǎn)：若下一代無意繼承，制定“分階段出售計劃”——避免一次性拋售多件作品沖擊市場，而是根據(jù)市場熱度分批變現(xiàn)；

3

慈善捐贈：將部分重要藏品捐贈給公共博物館，或設立基金會管理藏品，讓其“服務公眾”。

“最好的傳承不是‘把藏品留給孩子’，而是‘把藏品背后的故事和價值觀傳下去’。”Eric強調(diào)，有些家族甚至會在三代后基于初始藏品建立私人博物館，“第一代因自然收藏印象派，第三代可能收藏太空主題藝術——核心是‘故事的延續(xù)’，這才是藝術傳承的魅力?！?/p>

中國藝術市場：從“瓷器認知”到“當代覺醒”，海外藏家正重新發(fā)現(xiàn)中國

此次上海之行，Eric帶領20位海外頂級收藏家（多來自歐美、亞洲）走訪了上海的公共博物館、私人機構與基金會——這是瑞銀收藏家社群(UBS Collectors Circle）計劃的一部分，旨在讓海外藏家跳出“中國藝術=瓷器、古典書畫”的刻板印象。

“一位美洲收藏家告訴我，這次旅行徹底改變了她對中國藝術的認知——她原來并不太了解中國當代抽象畫、裝置藝術，才發(fā)現(xiàn)這里有如此豐富的創(chuàng)作生態(tài)?！盓ric坦言，此前海外市場對中國藝術的了解多局限于“知名藝術家”，但上海外灘周邊的“藝術機構走廊”足以證明：中國當代藝術已形成多元體系，且策展理念能兼顧“專業(yè)性”與“公眾性”。

這種“認知改變”也反映在市場數(shù)據(jù)中：盡管2024年中國藝術市場因“后疫情反彈后的冷卻”，從2023年的全球第二降至第三（僅次于美、英），但Eric認為這是“回歸理性”的信號——“雖然全球藝術市場總值按年下跌12%，但交易量在增加，說明更多年輕收藏家從低價作品入手，減少了投機，這對長期發(fā)展更有利?！?/p>

他進一步預判，未來中國藝術市場將受兩大趨勢驅(qū)動：

一是“世代財富轉(zhuǎn)移”——未來20年全球?qū)⒂?3萬億美元資產(chǎn)傳給下一代，中國年輕藏家的品味（如對數(shù)字藝術、多元媒介的偏好）將重塑市場；

二是“女性收藏家崛起”——她們不僅更關注女性藝術家（包括重新發(fā)掘20世紀被忽視的女性創(chuàng)作者），還擅長將收藏與慈善結合，比如通過私人博物館開放藏品，或通過藝術支持連接藝術與健康的公益項目，如心理健康倡議。

藝術是家族財富的“靈魂”，瑞銀做“橋梁而非主導”

“我們從不說‘你該買哪幅畫’，只說‘你的收藏想實現(xiàn)什么目標’?！盓ric強調(diào)，瑞銀藝術咨詢的核心始終是“中立”并且探討如何收藏——它不介入市場交易，而是通過“咨詢+生態(tài)構建”為收藏家服務：既幫家族調(diào)和代際矛盾，也通過贊助藝術與設計博覽會，如上海西岸藝術與設計博覽會、在全球范圍內(nèi)的巴塞爾藝術展，以及開放自身4萬件藏品的企業(yè)收藏（全球最大企業(yè)藝術收藏之一），為市場搭建對話平臺。

對中國高凈值家族而言，藝術收藏已不再是“奢侈品裝飾”，而是“家族身份與情感的載體”。

正如Eric所說：“金融財富能衡量家族的‘實力’，而藝術收藏能定義家族的‘溫度’——當三代人圍繞同一主題收藏，這份財富便有了超越金錢的意義?！?/p>

未來，隨著中國藏家國際視野的拓寬與代際傳承的深化，藝術咨詢或?qū)⒊蔀榧易遛k公室的“核心職能”之一——而瑞銀，正試圖成為這場變革中的“長期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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