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歷史記載了，女子去偷情最多的對象，大多都是出家了的和尚，按理說，出家人清心寡欲，為何和尚卻成了古代女子幽會的最佳對象呢？

01

瓷器碎裂的尖銳聲響，穿透了威遠(yuǎn)將軍府厚重的墻壁，也刺破了沈青君耳邊呼嘯的風(fēng)聲。

她剛從馬車上下來，寒風(fēng)便裹挾著沙塵撲面而來，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可這點皮肉之苦，遠(yuǎn)不及府內(nèi)那日復(fù)一日的壓抑來得磨人。

一個當(dāng)值的仆婦已經(jīng)嚇得跪倒在庭院中央，瑟瑟發(fā)抖。

青君甚至不必去看，便知道是她的丈夫，那個年過花甲、暴躁多疑的李贄，又在書房里發(fā)無名之火了。

“夫人……”侍女春禾擔(dān)憂地扶住她。

青君搖了搖頭，示意無妨，臉上早已沒了初嫁來時的驚懼，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嫁入這座華麗的囚籠一年，她早已習(xí)慣了這一切。

習(xí)慣了他的喜怒無常，習(xí)慣了這死水般的生活。

回到自己冷清的院落，炭火燃得再旺也驅(qū)不散骨子里的寒意。

春禾端來一碗熱湯，低聲勸慰：“夫人，暖暖身子吧。

今日府里采買的張媽回來提了一嘴，說城外的慈渡寺香火極盛，求子嗣尤其靈驗?！?/p>

“子嗣”二字，像一根針，精準(zhǔn)地扎在了青君心上最痛的地方。

李贄年邁，前頭幾房夫人皆無所出，為李家開枝散葉的重?fù)?dān)，便全壓在了她這個年輕續(xù)弦的身上。

這不僅是傳宗接代的壓力，更是她在這府中立足的唯一希望。

一旦希望破滅，她便岌岌可危。

“還聽說，那寺里的高僧能解世人煩憂?！贝汉桃娝裆?，又補充道。

解煩憂？青君端著湯碗，看著湯水中自己模糊而憔悴的倒影，心中泛起一絲苦笑。

她的煩憂，是家族蒙冤的深仇，是遠(yuǎn)嫁邊陲的孤苦，是所托非人的絕望，豈是幾句佛偈能解的？

但總好過在這里坐以待斃。在這無邊無際的苦悶里，任何一絲光亮，哪怕是虛假的，也足以讓人奮不顧身地?fù)渖先ァ?/p>

那座寺廟，或許是她唯一的出口。

“明日，備車吧。”她輕聲吩咐道。

02

翌日，慈渡寺。

與邊城的蕭瑟不同，這座建在半山腰的古剎竟是松柏蒼翠，香煙繚繞。

沈青君走下馬車，便聽到悠遠(yuǎn)的鐘聲，壓抑許久的心胸似乎也為之一清。

她在春禾的陪伴下，隨著人群走入大殿，虔誠地上了香，跪在蒲團(tuán)上，心中卻不知該求些什么。求家族沉冤得雪？

求夫君恩愛？這些都是遙不可及的妄念。

正惘然間，一位僧人走到她身邊，雙手合十，低聲問道：“女施主可是有心事？”

青君抬頭，只見那僧人約莫三十歲上下，面容俊朗，眉眼間帶著一股書卷氣，一身月白僧袍，更襯得他氣質(zhì)出塵，與周遭那些面容被風(fēng)沙磨礪得粗糙的香客截然不同。

“在下玄明，是本寺監(jiān)寺。”僧人自我介紹道，聲音溫潤如玉。

青君連忙還禮：“見過玄明師傅?！?/p>

“我看施主眉間郁結(jié)，似有千愁。

佛門乃清凈地，若施主不嫌棄，可愿到后院禪房一敘，或可為您解惑二三?！毙鞯脑捳Z帶著一種令人無法拒絕的溫和。

青君猶豫片刻，點了點頭。

禪房內(nèi)陳設(shè)簡單，一桌一椅，一爐檀香。

玄明為她沏了一杯清茶，兩人相對而坐。他沒有追問她的家事，反而聊起了詩詞文章。

青君驚訝地發(fā)現(xiàn)，這位邊陲古寺的僧人，竟對京城的詩會風(fēng)雅了如指掌，談吐間引經(jīng)據(jù)典，才華橫溢。

這是她嫁到此地后，第一次有人能與她如此對談。

那些被她深藏在心底的才情與過往，仿佛找到了一個出口。

不知不覺間，她眼眶微紅，竟說出了些許在將軍府的苦悶。

玄明靜靜聽著，待她說完，才緩緩開口：“世間萬物，皆有因果。施主今日之困，未必不是他日之機(jī)。心若不靜，苦海無涯?！?/p>

他從袖中取出一道用黃紙朱砂畫就的符篆，還有一個小巧的錦囊，遞了過去。

“此乃安神符，可貼身佩戴。錦囊中是本寺特制的靜心香，夜間燃之，有助安眠。望能助施主尋得片刻安寧?！?/p>

青君接過那帶著淡淡檀香的錦囊，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起身，鄭重地向玄明行了一禮：“多謝師傅指點?！?/p>

03

回到將軍府，青君將那道安神符貼身收好，又取出錦囊中的靜心香。

香料呈粉末狀，帶著一種奇異的草木清香。

她將其放入香爐，點燃后，一縷青煙裊裊升起，禪房中聞到的那股寧靜氣息瞬間彌漫了整個房間。

那一夜，她確實睡得安穩(wěn)了許多，只是在半夢半醒間，似乎墜入了一些模糊的夢境。

夢里沒有邊城的風(fēng)沙，沒有李贄的怒吼，只有溫暖的水波和令人心安的懷抱。

隔日下午，李贄從軍營回來，不知是誰在他面前多嘴，說青君昨日去了慈渡寺。

他一進(jìn)門便臉色陰沉，將手中的馬鞭往桌上重重一甩。

“一個婦道人家，不好好在府中待著，到處拋頭露面！去寺廟里求神拜佛，是覺得我李家要絕后了嗎？”他的話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jìn)青君心里。

青君辯解道：“將軍，我只是去散散心……”

“散心？”李贄冷笑一聲，“我看你是耐不住寂寞了！我告訴你，進(jìn)了我李家的門，就得守我李家的規(guī)矩！”

又是一場毫無道理的斥責(zé)。青君默默承受著，心中卻愈發(fā)覺得府中是冰窖，而慈渡寺的那個小小禪房，才是唯一的暖爐。

對玄明那溫和的理解與關(guān)懷，她竟在不知不覺中生出了一絲依賴。

幾日后，她尋了個借口，再次來到慈渡寺。

還是那間禪房，還是那杯清茶。玄明仿佛知道她會來，早已等候在此。

這一次，兩人聊得更深。玄明看著她，目光中帶著一絲悲憫：“施主乃是空谷幽蘭，本應(yīng)綻于山水之間，奈何誤落塵泥。”

他的話語極具挑動性，“命運如此，非人力可改。但若能尋一知音，縱使身在樊籠，心亦可得片刻自由?！?/p>

青君的心猛地一顫，她仿佛從玄明的話中聽到了某種暗示。

她不敢深想，卻又控制不住地被他吸引。那爐中的靜心香，似乎比上次更加濃郁了一些。

04

秋雨連綿，天氣越發(fā)寒冷。青君去慈渡寺的次數(shù)也多了起來。

每一次與玄明的交談，都像是給她干涸的心田注入一絲甘泉。她知道這不合規(guī)矩，卻貪戀那片刻的慰藉。

這日，她又一次來到寺中。玄明說今日寺中有一場講經(jīng)，結(jié)束后可邀她品嘗新到的雨前茶。青君應(yīng)下了。

講經(jīng)結(jié)束后，香客們陸續(xù)散去，玄明引著她穿過回廊，來到一處更為僻靜的院落。雨打芭蕉，禪院顯得格外幽深。

茶室里，香爐中燃著的正是那熟悉的靜心香，只是味道比她手中的更為醇厚。

玄明為她斟茶，手指修長潔白，在古樸的茶具映襯下，有一種別樣的美感。

青君飲下那杯茶，只覺得一股暖意從腹中升起，整個人都有些飄然。

她看著眼前的玄明，在氤氳的香氣和茶氣中，他的面容顯得有些模糊，眼神卻格外明亮，仿佛帶著鉤子。

“青君?！彼鋈惠p聲喚她的名字，不再稱呼“施主”。

青君渾身一震，抬起頭，正好對上他那雙深邃的眼眸。

“你這般美好，不該在此枯萎?！毙骶従徠鹕?，走到她身邊，輕輕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暖，帶著香料的氣息。

青君想要掙脫，身體卻使不出力氣，心底的堤防在香氣和酒精的作用下，早已潰不成軍。理智告訴她應(yīng)該推開，情感卻讓她沉溺于這從未有過的溫柔。

玄明俯下身，溫?zé)岬臍庀⒎鬟^她的耳畔，聲音低沉而充滿蠱惑：“忘了那些煩惱吧，至少此刻，你是自由的?！?/p>

玄明的唇覆了下來，并不溫柔，帶著不容抗拒的掠奪意味。

清冽的茶香瞬間充斥了她的口鼻，混雜著他身上獨特的檀香氣息，像一張無形的網(wǎng)，將她所有的思緒都縛住了。

青君的腦中轟然一聲，一片空白。

她下意識地想要推拒，指尖卻只無力地抵在他的胸膛上，感受著那僧袍下堅實的熱度?！安弧币粋€破碎的音節(jié)從喉間溢出，卻更像一聲嗚咽的邀請。

香爐里的青煙繚繞，將他的面容襯得模糊而又魅惑，她分不清此刻是夢是真。

那些從小熟讀的女誡女德、禮教綱常，此刻都變成了遙遠(yuǎn)而可笑的字符，在感官掀起的巨浪中被輕易撕得粉碎。

他的吻變得深入，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后頸，另一只手則熟練地解開了她腰間的系帶。

衣衫滑落的冰涼觸感讓她激靈了一下，短暫地?fù)Q回一絲清明，但隨之而來的，是肌膚相貼時那滾燙的、陌生的溫度。

巨大的恐懼和背德感攫住了她，但身體深處，卻有一股被壓抑已久的、陌生的熱流因為這粗暴的對待而蘇醒、戰(zhàn)栗。

這是一種她從未在李贄那里感受過的，帶著毀滅氣息的快感。

她閉上了眼睛，放棄了所有抵抗，任由自己在這片由欲望和藥物織成的孽海中徹底沉淪。

蓮臺之上，秋水漫溢。在這座號稱渡盡世人苦厄的寺廟里，她卻被一個披著袈裟的惡魔，拖入了萬劫不復(fù)的深淵。

05

那一次的失足，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沈青君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回到將軍府，她整日恍惚不安，既感到對李贄的愧疚，又無法抑制地回味著與玄明在一起時的每一個細(xì)節(jié)。

玄明的溫柔、他身體的溫度、那些禁忌的話語，都成了她戒不掉的毒。

她開始頻繁地前往慈渡寺。

每一次的幽會，都讓她在恐懼與沉迷的邊緣瘋狂搖擺。

玄明總是有辦法安撫她，用佛理為她的行為開解，用深情的話語編織一張情網(wǎng)，讓她心甘情愿地深陷其中。

他像是最了解她的知己，也是最能滿足她所有欲望的情人。

然而，一場意外的發(fā)現(xiàn)，讓這張看似完美的情網(wǎng)裂開了一道縫隙。

那日，她與玄明在禪房相會后，因遺落了一支珠釵而悄然折返。還未走近，便聽見禪房里傳來女人的嬌笑聲，以及玄明溫言軟語的安撫。

那聲音，她認(rèn)得，是城中富商王員外的年輕妻子。

青君的心瞬間沉入谷底。

她躲在廊柱后，透過窗戶的縫隙，看到玄明正將一個與她手中一模一樣的“靜心香”錦囊，交到王夫人手中，眼神中的溫柔與看著自己時別無二致。

他甚至還伸手，親昵地為王夫人理了理鬢邊的碎發(fā)。

原來，她不是特殊的。

原來，那些看似只對她一人說起的體己話，那些飽含深情的眼神，都可以輕易地復(fù)制給另一個人。

嫉妒與屈辱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心。

她這才驚覺，自己所以為的救贖，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玄明根本不是什么超脫世俗的高僧，而是一個披著袈裟的獵手。

他手中的獵網(wǎng)，就是這座慈渡寺，而誘餌，就是那能亂人心神的“靜心香”。

他的獵物，便是如她、王夫人，以及那些她曾瞥見的、同樣眉眼間帶著愁苦的官家女眷。他給予她們片刻的溫柔與慰藉，再用藥物讓她們沉淪，從而將她們一個個牢牢控制在掌心。

他滿足的不僅僅是肉體的私欲，更是通過這些女人，將觸角伸向了她們身后的家族——王員外的財富，吳參將的人脈，甚至……是她丈夫李贄所掌握的軍中機(jī)密。

青君踉蹌地逃離了慈渡寺，手中的珠釵冰冷刺骨。

回到將軍府，屈辱與憤怒像烈火般灼燒著她的心。

她沖進(jìn)房間，將玄明所贈的那個錦囊，連同里面剩下的“靜心香”，狠狠地扔進(jìn)了火盆。

跳動的火焰吞噬了錦囊，也仿佛要將那段不堪的記憶一同燒盡。

然而，當(dāng)晚她就嘗到了苦果。失去了香料的安撫，她整夜噩夢纏身，夢里盡是些支離破碎的可怕景象，間或夾雜著讓她面紅耳赤的情欲糾纏，身體一陣陣地發(fā)冷，又一陣陣地燥熱。

心中像有無數(shù)螞蟻在啃噬，一股強(qiáng)烈的渴望驅(qū)使著她，讓她想要不顧一切地回到慈渡寺，回到那個男人的身邊。

直到天亮?xí)r分，她才驚恐地意識到，那香料早已侵入骨髓，她的身體和意志，都已不再完全屬于自己。

06

自從撞破玄明與王夫人的私會，沈青君便稱病，一連半月未曾踏出院門。

她想借此斷了孽緣，可那“靜心香”早已成了跗骨之蛆，一旦停下，夜里便輾轉(zhuǎn)反側(cè)，腦中盡是些混亂的情欲畫面，讓她備受煎熬，人也迅速憔悴下去。

她的異常，到底還是落入了李贄眼中。

這位久經(jīng)沙場的老將，即便腿腳不便，心思卻依舊敏銳如鷹。

他并未直接發(fā)作，只是盤問春禾的次數(shù)多了起來，言語間總是有意無意地打探青君近期的動向，甚至開始留意她房中香爐的灰燼。

府中的氣氛，一日比一日緊張。

春禾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趁著無人，跪在青君腳邊，哭著勸道：“夫人，您近來總是心神不寧，可是……可是那慈渡寺有什么不對？您別再去了，將軍已經(jīng)起疑了！”

青君心中一驚，面上卻故作鎮(zhèn)定：“休要胡說，我只是身子不適?！?/p>

正在此時，門房來報，說慈渡寺的玄明師傅聽聞夫人抱恙，特地前來探望。

青君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玄明竟敢直接上門！她想拒之門外，卻又怕做得太過，反而坐實了什么。猶豫間，玄明已一襲僧袍，手持佛珠，在仆人的引領(lǐng)下，走進(jìn)了院子。

他屏退左右，看著形容憔悴的青君，眼中滿是“心疼”?！扒嗑?，為何不見我？你可知我有多擔(dān)心？”

青君冷著臉，別過頭去：“你我之間，不過一場騙局，何必再惺惺作態(tài)?！?/p>

玄明卻輕笑一聲，走到她面前，低聲道：“騙局？若沒有我，你如今依舊是那具行尸走肉。是我讓你重新活了過來，不是嗎？”

他伸手，強(qiáng)行將她的臉扳過來，直視著她的眼睛，“你嫉妒了，是不是？那王夫人不過是我的一枚棋子，她丈夫掌管著軍糧采買，于我有大用。

我心中，自始至終只有你一人，我的青君，才貌雙全，豈是那等俗物可比?！?/p>

他的話語帶著不容置疑的魔力，再配上他眼中刻意流露的深情，讓青君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防線再次動搖。她掙扎著，理智與情感在體內(nèi)瘋狂撕扯。

“這香，你不能斷?！毙鲗⒁话碌摹办o心香”塞入她手中，“否則，你會瘋的。聽話，像以前一樣，我們還會很快樂。

待我布的局成了，這天下，未必沒有你我容身之處。”

天下？青君被他話中的野心震懾住了。

她第一次意識到，玄明所圖謀的，或許遠(yuǎn)不止幾個婦人那么簡單。

最終，在對香料的渴求和對未來的虛幻承諾下，她還是屈服了。

她無法抗拒那份虛假的關(guān)懷，更無法擺脫身體對香料和情欲的依賴。她再一次，選擇了飲鴆止渴。

07

邊城的女眷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很快，一則流言便傳開了。

城西參將的夫人吳氏不知何故，在一次宴會上公然指責(zé)慈渡寺的監(jiān)寺玄明妖言惑眾，是個偽君子。

但她言辭顛三倒四，狀若瘋癲，反被眾人當(dāng)成了笑話。吳參將氣得當(dāng)場將她帶走，并對外宣稱夫人患了癔癥。

青君聽到這消息時，正在繡一方手帕，針尖狠狠扎進(jìn)了指腹。

那位吳夫人，她有印象，也是慈渡寺的常客，還曾見過她與玄明在僻靜處說話。這絕非偶然。

她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借口上香再次去了慈渡寺。

禪房里，玄明正在焚香撫琴，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靜無波，仿佛外界的風(fēng)雨與他毫無干系。

青君忍不住開口試探：“師傅可知吳夫人的事？”

玄明撫琴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恢復(fù)如常，語氣淡漠中帶著一絲悲憫：“癡男怨女，紅塵俗事罷了。她所求太多，貪念過重，勘不破情關(guān)，反被心魔所噬，是她自己的修行不夠?！?/p>

他輕描淡寫地將一切歸咎于吳夫人自身，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凈。

那份超乎尋常的冷酷讓青君不寒而栗。

她猛然意識到，今日的吳夫人，焉知不是明日的自己？若有一天，她的存在也成了玄明的“麻煩”，他是否也會這般輕易地將她舍棄，讓她變成別人口中的“瘋婦”？

恐懼像藤蔓一樣，緊緊纏住了她的心臟。

離開時，青君心神恍惚，腳步虛浮。

行至一處僻靜的回廊拐角，一個負(fù)責(zé)灑掃的小沙彌正低頭掃地。見她過來，那小沙彌像是受了驚嚇，手中的掃帚“哐當(dāng)”一聲掉在地上。

他慌忙去撿，卻正好跪在了青君的腳邊，擋住了她的去路。

青君正欲繞開，那小沙彌卻猛地抬頭，露出一張稚嫩而充滿恐懼的臉。

他飛快地看了一眼四周，確定無人后，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吳夫人...她以前也常來...被送走前就瘋了...”青君渾身一震。

小沙彌見她聽懂了，眼中閃過一絲不忍，語速更快了：“后山忘憂泉...泉水引進(jìn)了丹房...師傅煉的香...是毒！您快走吧，別再來了！”

說完，他撿起掃帚，甚至不敢再看青君一眼，頭也不回地跑開了，倉皇的背影仿佛身后有惡鬼在追趕。

青君愣在原地，丹房？忘憂泉？小沙彌的話證實了她最可怕的猜想。

那迷惑心智的香料，源頭就在那里！玄明不只是個玩弄感情的騙子，他是在用藥物系統(tǒng)地控制和殘害女性。

一個巨大的陰謀，在她面前露出了猙獰的一角。

08

李贄沒有再發(fā)怒，也沒有再過問青君的行蹤。他只是變得更加沉默，每日都將自己關(guān)在書房，與幾名心腹親兵議事。

將軍府的上空，已是烏云壓城。

他并非毫無動作。他以清剿山匪為名，封鎖了慈渡寺周邊幾條人跡罕至的小路，切斷了寺廟與外界的一些秘密聯(lián)系。

同時，一名為慈渡寺提供稀有藥材的南方藥商，在入城時被他的親兵“請”進(jìn)了軍營。

軍營的地牢陰冷潮濕，那名被捕的南方藥商在李贄親兵的輪番審訊下，終于精神崩潰，涕淚橫流地交代了一切。

他不僅僅是個藥商，更是玄明布在南方的眼線和代理人。

數(shù)年來，他利用商隊作掩護(hù)，源源不斷地為玄明運來兩種禁藥：一種名為“醉仙塵”，燃之無色無味，卻能放大人的七情六欲，使其意志薄弱，極易受人操控；

另一種則更為歹毒，名為“蝕骨香”，少量混入“醉仙塵”中，長期吸食便會產(chǎn)生依賴，一旦斷絕，便會如萬蟻噬心，痛不欲生，最終神志錯亂，形同瘋?cè)?，吳夫人的下場便是明證。

而玄明付給他的報酬，遠(yuǎn)非金銀那么簡單。

藥商顫抖著供出，玄明通過那些被他控制的官家夫人，竊取了大量邊軍的核心機(jī)密。

小到巡邏兵的換防路線、糧草輜重的運送時間，大到某些關(guān)隘的兵力部署、甚至是李贄本人的作戰(zhàn)習(xí)慣……

這些情報被玄明用特制的密文寫下，交予藥商，再由藥商轉(zhuǎn)賣給胤朝的宿敵，北狄的密探。

玄明以出賣國家安危為代價，換取了大量的財富和他個人野心的資本。

一個以慈渡寺為中心，上通邊城官場，下連敵國間客的叛國網(wǎng)絡(luò)，在藥商的哭訴中，被揭開了血淋淋的一角。

青君對此一無所知，但她能感到危險的逼近。

她徹底慌了，她怕的不僅是奸情暴露，身敗名裂，更怕玄明那個男人的冷酷無情。

到了最后關(guān)頭，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將自己推出去當(dāng)替罪羊。

她必須自救！

懷著最后一絲希望，她冒著風(fēng)險在夜里偷偷去了慈渡寺，找到了玄明。

她將自己的恐懼和盤托出，急切地問：“李贄已經(jīng)開始調(diào)查了，我們該怎么辦？”

玄明聽完，臉上卻不見絲毫慌亂，只是平靜地看著她，眼神里甚至帶著一絲玩味?！澳闩铝?？”

“李贄不是那些蠢婦的丈夫，他是鎮(zhèn)北將軍！他真的會殺了我們的！”青君的聲音都在發(fā)抖。

“不會的?！毙骶従彄u頭，走到她面前，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動作依舊溫柔，說出的話卻冰冷刺骨，“他只會殺了你。而我，依舊是慈渡寺德高望重的監(jiān)寺。”

青君如遭雷擊，渾身冰冷。“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玄明收回了手，嘴邊噙著一抹殘忍的笑意，“事到如今，只能委屈你了。我會告訴將軍，是你這個耐不住寂寞的婦人，主動引誘貧僧犯了色戒。

你放心，你父親在京中的政敵，很樂意看到沈家再添一樁丑聞。而我，不過是被你連累的方外之人?！?/p>

他頓了頓，欣賞著青君臉上血色褪盡的絕望，“你以為我圖的是什么？是情愛嗎？不，是你們這些官家夫人身后的權(quán)力、財富和消息！

李贄的軍防，王員外的糧道，吳參將的人脈……你們每一個人，都是我向上爬的梯子。

如今梯子要斷了，自然要先把你這最不穩(wěn)固的一級給拆掉?？丛谀阄乙粓銮榉值姆萆?，我會為你念經(jīng)超度，祝你來世尋個好人家。”

原來，他早就為她鋪好了黃泉路。

她在他眼中，從來就只是一個可以隨時丟棄的玩物和工具。所有的溫情和愛語，都只是為了榨干她最后一點價值的毒藥。

一股徹骨的寒意驅(qū)散了所有的情愫與幻想，絕望之中，反而生出一種瀕死的清醒。

她猛然意識到，玄明能如此輕易地舍棄她，是因為他算準(zhǔn)了自己不敢反抗，只能背負(fù)著污名死去。

但她不想死，更不想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成為別人罪行的遮羞布。

她腦中飛速閃過一個念頭，她唯一的生路，或許就在那個她一直鄙夷和畏懼的丈夫，李贄身上。要去賭，賭李贄對叛國賊的恨，會大過對一頂綠帽子的憤怒。

09

從慈渡寺回來，沈青君大病一場。她躺在床上，高燒不退，嘴里胡亂說著胡話。春禾跪在床邊，哭得不能自已。

李贄站在門外，聽著屋里傳出的斷斷續(xù)續(xù)的“泉水”、“香料”、“騙我”、“梯子”，那張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三日后，高燒終于退去，留給沈青君的是一副虛弱不堪的軀殼和一顆死灰復(fù)燃的心。

她不顧春禾的勸阻，掙扎著起身，換上一身最素凈的衣裙，將所有釵環(huán)首飾盡數(shù)褪去，只簡單地用一根木簪束起長發(fā)。

那般決絕的姿態(tài)，不像是要去見丈夫，倒像是奔赴一場審判。

她屏退侍女，親自將那扇沉重的書房門合上，隔絕了內(nèi)外。

書房內(nèi)光線昏暗，彌漫著一股陳舊的墨香和兵刃的鐵銹味。

李贄正坐在桌案后，擦拭著一柄短刀，見她進(jìn)來，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化為冰冷的審視。

青君沒有說話，徑直走到書案前三步遠(yuǎn)處，撩起裙擺，重重地跪了下去，額頭觸地。

那一聲悶響，讓李贄擦拭短刀的手停了下來。

“妾，沈青君，有罪，特來向?qū)④娬堊?，并……告發(fā)國賊?！彼穆曇粢蛱撊醵硢。總€字都異常清晰。

她抬起頭，臉色蒼白如紙，迎著李贄審視的目光，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將那段不堪的過往抽絲剝繭般剖開。

從她因苦悶去寺廟散心，到如何一步步落入玄明溫情的陷阱；從那“靜心香”如何讓她在夢中沉淪，到她撞破玄明與其他女眷的私情；

最后，是玄明那番視她為“梯子”、隨時可以棄之保帥的無情剖白，她一字一句，說得緩慢而清晰，沒有為自己的失足辯解一詞，只是陳述著一個被精心策劃的陰謀。

她知道，此刻任何眼淚和軟弱都只會引來鄙夷，唯有將自己也當(dāng)成一枚棋子，一枚揭露更大陰謀的棋子，才可能搏得一線生機(jī)。

說完，她沒有等待李贄的判決，而是從早已備好的衣袖內(nèi)，一件件地往外掏東西，而后雙手奉上，平舉過頭頂。

那幾張寫著露骨情詩的信箋，那個曾被她視若珍寶的玉佩，還有那個裝著罪惡源頭的錦囊，里面不僅有剩下的香料，更有一小塊她從香灰中費力篩出的、未完全燃燒的奇異植物殘渣。

每一樣，都是她恥辱的烙印。

“妾身自知罪孽深重，無顏茍活?！?/p>

青君將東西舉過頭頂，重重叩首，“妾身犯下不可饒恕之錯，但玄明此賊，圖謀的絕非幾個婦人，而是整個北境的安危！

只求將軍看在家父與您昔日同僚的情分上，徹查慈渡寺妖僧，鏟除國賊。事后，妾身愿領(lǐng)一死，以全將軍府顏面?！?/p>

李贄看著地上那些物證，又看著匍匐在地的年輕妻子，他那雙渾濁的老眼里，第一次沒有了暴躁和鄙夷，只剩下一種深沉的、復(fù)雜的冰冷。

他沒有說信，也沒有說不信，只是讓她先回房。

就在當(dāng)晚，鎮(zhèn)北將軍府的親兵聯(lián)合城防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包圍了慈渡寺。

玄明似乎也察覺到大勢已去，正收拾金銀細(xì)軟和一卷密信準(zhǔn)備從后山逃跑，被抓了個正著。

士兵從他的禪房里，搜出了大量的賬本、地契，以及一個用來煉制香料的隱秘丹房，丹房里各種來自南疆的毒草和未完成的香料觸目驚心。

最致命的證據(jù)，是一本記錄著他與各位“女施主”交往細(xì)節(jié)的冊子，上面不僅有淫亂之事，更詳細(xì)記錄了從她們口中套取的各類情報。

10

慈渡寺的丑聞終究是沒能完全捂住，但被李贄巧妙地控制了范圍。

玄明和他背后的幾名核心僧侶被秘密收押，最終以“勾結(jié)外敵，刺探軍情”的重罪被秘密處決，而非簡單的淫亂罪。

寺廟也被查封，主持方丈不知所蹤，其余僧眾盡數(shù)遣散。

那些涉事的夫人們，則都被各自的家族以各種理由禁足或送走，一場可能動搖整個邊城官場的風(fēng)暴，被強(qiáng)行壓了下去。

李贄對外宣稱，夫人沈青君因思念故里，積郁成疾，需送往京郊家庵靜養(yǎng)。他終究還是為了李家和沈家的顏面，沒有將這樁丑事公之于眾。

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在一個清晨，悄無聲息地駛離了將軍府。

青君坐在車?yán)?，掀開簾子，最后看了一眼這座她生活了兩年多的邊城。城墻依舊巍峨，風(fēng)沙依舊凜冽，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她被送到了位于山中的一座家庵，青燈古佛，長伴余生。

這里的日子比將軍府更加寂靜，也更加絕望。沒有人與她說話，也沒有人關(guān)心她的死活，她只是活著，像一株不會開花的植物。

她活了下來，但精神已經(jīng)死了。

曾經(jīng)那個飽讀詩書、心懷夢想的京城才女，如今只是一個沒有靈魂的軀殼。

她不再點香，甚至對任何香氣都感到生理性的厭惡。

夜深人靜時，她會偶爾想起那個叫玄明的僧人，想起那些在沉淪中夾雜著快感的瞬間，分不清是愛是恨，只剩下無盡的悔。

她明白，是玄明引誘了她，但也是她自己的絕望，親手為惡魔打開了門。

一失足成千古恨。

這場以尋求慰藉開始，以身敗名裂告終的紅顏劫，終究成了邊城里一段無人敢深究，卻又在私下里被人反復(fù)咀嚼的談資，最后消散在歷史的風(fēng)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