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老張是干啥的？修鞋的。
城南那條老胡同口，春天坐墻根、冬天挪進廢舊公交車殼里，旁邊擺一塊布，上頭躺著剪刀、錐子、粗線、錘子，還有一摞摞修過鞋底兒后光可鑒人的半舊皮鞋。
他不說自己是“修鞋匠”，他說他是“給鞋子續(xù)命的人”。
人不多的時候，他就坐在那兒磨錐子，一圈一圈地磨，嘴上叼根沒點著的煙，一語不發(fā)?？芍灰腥税研幻摲畔拢茄劬αⅠR亮了：“這是好鞋，舍不得扔吧？放心，我給你補得結(jié)實?！?/p>
老張今年六十七，腿腳不利索，走兩步要歇一歇。兒子在外地，幾年回不來一回；老伴早走了，屋里只剩他一口人。鄰居勸他：“老張，歇了吧，這年頭誰還修鞋？”他就咧嘴一笑：“你不修，你扔，我就撿來修；總有人穿得起新鞋，也總有人穿不起?！?/p>
去年冬天他摔了一跤，胳膊折了。醫(yī)院住了半個月，回來那天，第一件事不是回家睡覺，而是推著他的三輪車回了胡同口，嘴上嘟囔一句：“這攤兒不能丟?！?/p>
有人笑他軸，笑他苦。他不爭，也不怨。他知道自己不是城里人看得起的“人物”，可這年頭啊，能靠手藝吃口熱飯，還能把人家的破鞋補成能走路的鞋，他心里就不虧。
他有一雙手，粗、硬、皴得像老樹皮，但下針穩(wěn)，縫得密。有時候一整天只掙幾十塊，可到了傍晚，他把攤子一收，回家炒個雞蛋、煮碗面，就著一口老醋，吃得香著呢。
誰說小人物就只能認命？老張不愛吭聲，也不愛認輸。他活得不響，卻不肯倒下。他說：
“人要是自己都看不起自己，那才是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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