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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中國人的“人”

文/海北尬生

柯克遇刺的事情一直在熱議，很撕裂，昨天ABC電臺的吉米秀被取消，我們公號的這篇文章《二湘：Kimmel節(jié)目被Cancel，我們該如何抵達真相？》也有具體分析，我在網(wǎng)上搜這個話題無意之間就搜到了司馬某邦的文章，瞬間就被惡心到了：

起因就是因為嚴鋒教授發(fā)了這么一段文字，結(jié)果司馬平邦先生就做了這樣的闡釋。

首先，我強烈懷疑這位司馬先生是否真的會閱讀，因為嚴老師明明說的是“不是這個人演講時遭槍殺以及他人為此幸災樂禍的理由”，顯然這話的前半句對兇手提出了嚴厲的批判，對兇手的行為表示了堅決的反對，但司馬先生卻仿佛沒有看到，連用兩個“視之若無”。我就想問，到底是嚴鋒對兇手視之若無，還是司馬先生對嚴老師白紙黑字的文字眼大無神，視之若無？就這還問別人“長了兩只什么樣的狗眼”，哈哈，他不妨先問問自己。

其次嚴鋒老師的話犯什么忌諱嗎？我沒覺得，我只覺得這是任何一個有人性的人都應該有的共識。他的觀點或許不正確，或許極端，他這個人或許真的就不是你喜歡的那種人，但問題永遠是：他是否就因此該死？是否達到了法律上需要死的程度？就算是有，是否該用這種不經(jīng)法律的私人制裁來達到呢？如果沒有，“罪不至死”，殺人的不就更應該被譴責嗎？

司馬先生恐怕對知識分子有各種各樣的意見，但要我說，對他們最應該有意見的點應該是這個：幼兒園的小朋友都知道殺人是錯的、死亡是壞的，有些人卻上了幾年學，發(fā)了幾篇文章，搞了幾個頭銜和職稱，多了幾個粉絲，就開始堂而皇之地加工這個結(jié)論，試著為這個小朋友都知道的常識提供不同的答案。具體來說，就是去論證某某人如何如何該死，如何如何死不足惜，哪怕從法律的層面根本沒法給出這樣的判斷，而顯然文明的社會里只有法律才能這樣做。

我在我這篇文章《柯克之死，殺手是左是右，究竟誰錯了？》里提到電車困境，在這里也再說一遍：很多人為了能夠讓電車困境這個沒有標準答案的問題能產(chǎn)生答案，就會試圖給這個討論增加各種各樣的新條件，比如軌道上躺著的人里有某某之類的。這樣的行為當然是詭辯，首先他們實際上篡改了原來的命題，其次也是試圖通過改變一些條件來改變對生命權(quán)的定義。最原始的那個命題反而是最關(guān)鍵的，因為只有這樣才真正在討論“生命權(quán)能否由數(shù)量決定”這個問題。

魯迅先生早就說過：“我先前總以為人是有罪，所以鎗斃或坐監(jiān)的?，F(xiàn)在才知道其中的許多，是先因為被人認為『可惡』，這才終于犯了罪?！彼阅切┯X得柯克死不足惜的人，乃至為他叫好的人，恐怕都是這種可惡罪的信徒，而且已經(jīng)發(fā)展到了“該死罪”的新程度。

司馬先生接下來的文章也就大體如此。他提起了幾天前烏克蘭女青年被黑人殺死的事，先來了這么一段：

話里話外的意思，這個女性是個烏克蘭“逃兵”，她這功夫應該在烏克蘭才對。我就特想問，你是什么人？憑什么要求她必須去經(jīng)受戰(zhàn)火之苦？想當年張春橋?qū)懳恼隆芭u”田軍（蕭軍）的《八月的鄉(xiāng)村》，里面也說“田軍不該早早從東北回來”，話里話外的意思，蕭軍應該為了藝術(shù)，為了國家，再在東北再在日寇的鐵蹄下生活個幾年。此文激怒了魯迅，撰《三月的租界》嚴詞駁斥，可以找來看一看。有魯迅先生珠玉在前，我恐怕也不必多廢話，只想問司馬先生一句：或許這個女性沒有盡到保衛(wèi)國家的義務（必須強調(diào)只是或許，抗戰(zhàn)期間的外籍華裔人士為中國抗戰(zhàn)支援無數(shù)，為抗戰(zhàn)做貢獻顯然不一定非得要回到自己的國土上），那您這么熱心，您又干啥了？

臟水接下來就來了：

他也承認“需要得到事實的驗證”，那請問既然如此，您說什么呢？他自己也承認這是毫無根據(jù)的揣測，自己沒有任何證據(jù)，可是接下來分明就拿這個當成論據(jù)了：

哈，“如果事后經(jīng)調(diào)查得出結(jié)論”，“如果”，既然都是“如果”，就麻煩先調(diào)查了得出了結(jié)論再發(fā)表這些高論吧。我們“那時候再做出自己的反應不遲”，恐怕您也是這樣。而且我們再退回到剛才說的那個點，這哪怕事實真的如司馬先生所言，黑人祖上是被販賣過來的黑奴，難道他的殺人行為就可以原諒？烏克蘭女孩的父親是貪官，所以她的命就不再是命？不要“覺得這是多么大多么大的悲劇”，憑什么不要呢？難道單憑一個人的死亡的事實，還不能這樣說嗎？

這就是司馬先生的雄文，站位無比的“正確”，寫文章的人也是無比的冷酷而沒有人性。想必這位也看不上歐美流行的政治正確，但實際上和他寫的文章比起來，也無非是半斤八兩：他不也是為了自己的“政治正確”在這里開脫死亡和暴力、美化死亡和暴力嗎？

我永遠記著高中的時候聽過某位老師說的一句話：在說自己是中國人的時候，要首先當個“人”，要有人類所共有的情感。從數(shù)學角度來說，中國人無非是人的一個子集，人是中國人的超集，因此當超集被否定時，不可能再找著子集。連人性都沒有，還要去指望有什么“中國人性”，恐怕那是在覆巢之下奢望完卵。

恐怕還有點話想要送給司馬先生：魯迅又曾有言“中國人自己誠然不善于戰(zhàn)爭，卻并沒有詛咒戰(zhàn)爭；自己誠然不愿出戰(zhàn)，卻并未同情于不愿出戰(zhàn)的他人；雖然想到自己，卻沒有想到他人的自己。”恐怕他在討論別人的遭受暴力的時候，也沒怎么想到自己吧。他在這說因為柯克支持持槍所以就活該被殺，是右翼所以就活該遭到暴力，我看他有朝一日自己遇上這些事兒的時候怎么說。

作者：海北尬生，因其嘗求學于北海之北，每不顧環(huán)境而放尬言，故起此名也。喜航天，愛讀書，本學理工，愛好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