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劉小土

編輯|李春暉

為什么寧愿養(yǎng)寵物也不養(yǎng)小孩？面對老一輩的靈魂拷問，年輕人常見的回答是：養(yǎng)寵物不用輔導作業(yè)、不用報興趣班、更不用操心考學上岸。

如果現(xiàn)在養(yǎng)寵物的你還擁有這份松弛感，硬糖君建議一定要遠離短視頻的寵物內容。在那里，新一批網(wǎng)紅寵物已經(jīng)會說“人話”了。它們會使用按鈕跟爸媽（飼養(yǎng)員）提出需求、表達感受，偶爾詩興大發(fā)還要“寫”點作品。

每當看完這類視頻，硬糖君就會想到家里那只會傻吃傻睡的老貓，再佛系也要暗忖“孺子不可教”。上進點的養(yǎng)寵人則早已按捺不住，火速將自家毛孩子送進寵物培訓班。據(jù)說，有些小貓7天能學會10多個按鈕，日常交流不成問題。

卷這件事一旦開始，卷什么、卷到什么程度都不足為奇。在社交媒體，硬糖君甚至刷到過“寵物吃什么才可以做到雙商在線”的求助帖，評論區(qū)真有人在安利寵物保健品，還特意貼了一篇外文文獻作參考資料，怪唬人的。

當寵物卷智商、卷情商成為新的流量密碼，也不乏“打假”博主站出來科學揭秘。他們認為寵物根本學不會人類語言，過度擬人化反而不利于成長。不過，這些“正義之士”很快被相關寵物博主打上“蹭熱度”“紅眼病”的標簽，也惹得寵物粉絲們前來撕逼、舉報，爭議越來越大。

只有一點可以確定：當人類為狗的智商吵成一團，寵物經(jīng)濟必定會有一個光明的未來。

先學用按鈕，再學寫作文

能不能做出更多指令性動作，一直是人們判斷寵物智商的重要標準。以前小狗只要會作揖、握手就能吸引注意，但架不住狗類里也有工賊。這些年寵物狗瘋狂內卷，現(xiàn)在開關門、玩滑板、做瑜伽都算稀松平常。

當然，吃瓜群眾心里也清楚，絕大多數(shù)寵物技能都是機械記憶下的模仿表演。做到這一點并不難，飼養(yǎng)員發(fā)出固定指令，引導寵物完成動作，然后立馬給予零食獎勵，不斷重復這個過程就能實現(xiàn)。

對寵物來說，作揖和做瑜伽其實沒區(qū)別，都是“獲得零食”的一種手段，也都是固定套路的表演。這種學習考驗的不是寵物的思考能力，而是主人的耐心程度。

眼下流行的使用按鈕就不一樣了。理論上說，這要求寵物理解符號的意義，才能真正主動發(fā)起溝通，這是更復雜的認知過程。也因此，當一只寵物按下“出去玩”“吃零食”按鈕時，它已經(jīng)擁有成為網(wǎng)紅的潛質。

但要成為“邊牧停停”（以下簡稱停子）那樣的頂流寵物網(wǎng)紅，那它們還需要理解、使用更抽象的形容詞：其他小狗按“吃零食”沒有得到回應時，往往會選擇重復按鍵或者無奈作罷?！巴Ｗ印眰儏s會使用“不開心”“委屈”“難受”之類的表達，迂回引導主人達成自己的要求。

不僅可以表達需求，還會制造情緒壓力，這也被視作寵物主體意識覺醒的一大標志。很多粉絲相信，人類訓練小狗的過程，也是小狗訓練人類的過程。這種現(xiàn)象甚至被稱作“巴浦洛夫的人”，即當寵物隨機按下一個按鈕，眼前的人就會條件反射起立。

這種解讀正是內容創(chuàng)作者所樂見的。一方面，他們通過粉絲之口證明自己對寵物的愛，不用擔心陷入為流量“雞娃”的負面輿論。另一方面，比起自賣自夸，粉絲口碑更能放大寵物的聰明特質，更能勾起路人的好奇和討論。代入人類世界，網(wǎng)紅童模的爸媽也一樣，都在追求不經(jīng)意就火個驚天動地。

如果說，從使用名詞、動詞到使用形容詞，還只是寵物學會用語言思考的開始。那從單個詞語到一個完整句子，再到講述一個具體的故事，就是短視頻世界寵物表達的大躍進?！靶」妨挚恕睙岫茸罡叩囊粋€視頻，就是它跟媽媽講述“夢見小貓生病自己很擔心”。別說粉絲對此感到億點點震驚，弗洛伊德看了都得汗流浹背。

在今天，“送去上大學”是對一個寵物的最高評價，整個寵物賽道開始按智商分配流量。撒嬌賣萌就能紅的時代已經(jīng)過去，別說小貓小狗，整個動物世界闖蕩短視頻之前，恐怕都要先學使用按鈕。

人已經(jīng)嗑上狗CP了

聰明的智商占領高地只是成名的開始，寵物網(wǎng)紅要想流量不斷、地位永固，還得把人情世故四手拿捏。

想當年，回憶專用小馬甲、樓樓、王白菜等初代寵物網(wǎng)紅都是靠“人設”吸粉。很長時間里，寵物都是大眾情緒的容器，其“人設”也是粉絲想象、二創(chuàng)出來的。新一批網(wǎng)紅寵物則不然，它們自身的內心戲就足夠多，且擅長通過社交來表達情緒，讓廣大粉絲能做出更深一層的解讀。

寵物情商的極致拉扯先在短劇里上演。此前，AI萌寵題材火熱一時，《胖橘復仇記》《比熊殿下她權傾天下》等爆款已經(jīng)讓觀眾感受過動物世界的愛恨情仇。但這畢竟是“科技與狠活”，劇情浮夸、工業(yè)味兒太沖，遠不如真寵物好看、好磕。

林克、張啵啵、停子等新一批寵物網(wǎng)紅，它們無一不是充滿“人情味兒”。林克無法掩飾對媽媽的愛，在日常生活里無數(shù)次按下“愛你”，等待被撫摸、被親近，羨慕得養(yǎng)寵人當場反思人家怎么培養(yǎng)出如此健康的親子關系。

張啵啵選了自己喜歡的小貓當寵物，出遠門回家的第一件事兒就是找它玩兒，“你家寵物養(yǎng)上寵物”儼然成為新潮流。

停子哥和花生妹的“愛情”更是吸引了大量CP粉?；ㄉ靡郧氨恍」芬н^，一直對社交充滿恐懼。在偶然結識停子之后，它才逐漸放下戒備嘗試交友，重新探索世界。花生妹的媽媽完整地分享了這段奇妙緣分，吸引很多人寫小作文談感受，單條視頻點贊量達到140多萬。

治愈救贖的劇情，雙向奔赴的關系，以及回避依戀的相處模式，這是一個爆款元素齊備的情感向作品，只是主角變成了狗。“停子好像偉大的引導型戀人”“停子絕育了，這是真正的心理上的喜歡，而不是生理上的喜歡”……結合這些熱評來看，粉絲通過有限素材腦補出更多細節(jié)、深度解讀，也為這段寵物關系增加了更多戲劇性。

不少新粉絲正是由這段親密關系入坑，通過對比停子跟海盜、好彩妹等其他同伴相處的狀態(tài)，進一步論證停子忠誠、專一的情感特質。很顯然，比聰明的“停子”更惹人喜歡的，是聰明、溫暖、偏愛花生妹的“停子”。

有些寵物人情世故起來，山東人都要反省自己缺根弦。硬糖君印象最深的是，有個網(wǎng)紅貓咪想吃零食，按一次“零食”之后會不斷重復按“愛你”。把求人辦事和情緒價值聯(lián)系起來，多么高級的社交技巧。

給出兩三分鐘的簡單視頻，提供一個引導思考的方向，就能產(chǎn)生大量不同視角、不同風格的闡釋。到底是寵物情感細膩，還是寵物博主的文案細膩？是寵物擁有“愛的能力”，還是寵物粉絲在幻想“愛的能力”？這些問題產(chǎn)生爭議，但同時也制造熱度。

寵物經(jīng)濟，也是體驗經(jīng)濟

一個明顯變化是，當下圍觀群眾對寵物學習的抗拒性明顯降低了。以前大家看到寵物秀智商，要么懷疑這是服從性訓練的結果，要么就是擺拍的、剪輯的藝術。而現(xiàn)在，他們只會想為什么自己沒有一只雙商在線的寵物，以及怎樣才能擁有一只雙商在線的寵物。

這是內容形式變化帶來的大眾觀感轉變。林克、停子這些新一代寵物網(wǎng)紅賬號，多數(shù)作品的原始素材就是監(jiān)控畫面，創(chuàng)作者在此基礎上還原現(xiàn)場、展開故事。偽紀錄片的形式，使寵物內容的可信度大增，讓觀看的人愿意相信這就是寵物的日常、這就是真實。

外界對寵物學習的態(tài)度也因此轉變，甚至在“科學喂養(yǎng)”“專業(yè)訓練”的包裝下，這種消費嘗試也越來越普遍。一位寵物培訓從業(yè)者告訴硬糖君，今年不少養(yǎng)寵人主動詢問門店是否開設小狗按鈕學習課程，他們團隊也正在嘗試提供這項服務。

這些寵物消費新趨勢的背后，則是商業(yè)和創(chuàng)作的一次互利共謀。早在2020年，國外一家專做寵物交流按鍵的品牌商就跟大量視頻創(chuàng)作者合作，捧出過一批小有名氣的寵物網(wǎng)紅。小貓、小狗“開口說話”自此成為一種潮流，隨后慢慢滲透到中文互聯(lián)網(wǎng)。

當然，這并不意味著寵物學習不再遭遇質疑，新的爭議已經(jīng)不斷傳來。不乏博主指出，想要知道寵物的真實想法，可以通過觀察它們的肢體語言，而不是讓它們學習人類的語言。好事群眾圍繞“小狗到底懂不懂按鈕”展開了激烈辯論，查文獻、貼數(shù)據(jù)、找理論，總之全方位證明這只是一種漢斯效應。

通俗點說就是，“寵物學不會人類語言”。它們之所以會使用按鈕，只是根據(jù)主人的細微變化做出判斷，這種變化可能是人類肉眼不易察覺的。但無論是寵物博主還是寵物粉絲，都無法接受、也絕不認可這樣的說法。他們更愿意相信這是在蹭寵物網(wǎng)紅的熱度，舉報也就成了最常用的回擊。

觀點爭議愈演愈烈，恰恰說明這門生意的發(fā)展空間仍然很大。數(shù)據(jù)顯示，2023年中國寵物貓狗數(shù)量就超過了1.2億只，與鄰國日本人口數(shù)量相當。除了寵物美容、寵物培訓等成熟產(chǎn)業(yè)外，寵物心理學、寵物夏令營、寵物偶像經(jīng)濟等新賽道也越來越受歡迎。以前大多是名貴品種的寵物才會參加比賽，如今已經(jīng)有面向所有寵物的舞臺大秀，滿足飼養(yǎng)員“望寵成名”的養(yǎng)成快樂。

要硬糖君說，花兩三千塊錢上課，寵物哪怕只學會了“吃飯”“出去玩”，那也算學了新玩意兒。相較之下，掏好幾百錢找寵物通靈師，讓他們告訴自己毛孩子在想什么，那才真令人費解。怎么，你們是擔心小貓小狗半夜打開小紅書，吐槽“原生家庭之痛”么！

歸根結底，所有寵物的需求，其實都是人的需求。商業(yè)競爭不斷往情緒價值方向延伸，任何親密關系都意味著商業(yè)機會。不給人類幼崽花錢，那就給寶貝寵物花錢。東亞物種，全部都要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