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蹲在武漢首屆石博會的展臺前，指尖懸在玻璃展柜上方，喉結(jié)動了動才開口："老李，你看這塊大灘瑪瑙的造型——像不像一只栩栩如生的老綿羊？身上一個個毛茸茸的羊毛球，是那么勻稱，就好像剛剪過毛的絨茬？"

被喚作老李的瘦高個正端著相機(jī)拍石頭，聞言猛地轉(zhuǎn)過來，鏡頭差點戳到展柜上。

他瞇眼瞅了半晌，忽然拍大腿："真像！這不就是只羊嘛！你看那凸起的腦門，還有眼窩凹進(jìn)去的弧度，活脫脫就是一只綿羊的模樣！"

展臺后的工作人員聽見動靜，笑著遞過介紹卡："兩位老師好，這是大灘瑪瑙《吉羊如意》，剛拿了金獎。您看這球狀紋理，每一個都是純天然形成的，連羊嘴的線條，都沒半點人工打磨的痕跡。"

老周摸出老花鏡戴上，鏡片后的眼睛亮得發(fā)光："我玩石頭三十年，頭回見這么神似的羊，這是大開眼界了！你看這羊毛的圈紋，疏密都跟真羊似的，連耳尖那點弧度都透著靈氣。"

正說著，人群忽然一陣騷動，有人舉著手機(jī)喊："聽說寶主開價3000萬！"

老李手一抖，相機(jī)差點掉地上："3000萬？這也太變態(tài)、太超出常人想象了，3000萬的開價怕是要創(chuàng)紀(jì)錄？"

他湊到展柜邊仔細(xì)看，忽然拽了拽老周的胳膊："你看那討價還價的買主——是不是廣州那個做玉石生意的王老板王總？我前兩年在昆明石展見過他，出手狠辣。"

老周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見個穿唐裝的中年男人正和主辦方低聲交談，手指偶爾往《吉羊如意》上點。

沒過多久，就見工作人員舉著"已售出"的牌子過來。

一下子，圍觀的藏友群里炸開了鍋："450萬啊，最后賣了450萬！"

老李拍著展柜嘆："這才叫石遇有緣人。"

老周卻盯著瑪瑙出神："你說它在戈壁灘躺了多少年？風(fēng)刮日曬的，偏偏就長出這么副模樣。"

后來兩年，《吉羊如意》成了石圈里的傳奇。老周在柳州石展上又見過一次，那時它擺在防彈玻璃柜里，旁邊站著保鏢。王老板正跟人說："這石頭有靈性，去年我家孩子摔了跤，它忽然從架子上掉下來，倒沒碎——你說怪不怪？"

老周湊過去想再看看那圈紋，卻被保鏢攔了。他隔著玻璃望過去，見瑪瑙在射燈下泛著溫潤的光，羊的輪廓像在動似的，忽然覺得眼眶發(fā)熱——這輩子見了那么多石頭，唯有這只"羊"，像是真有魂。

可那次展會后，《吉羊如意》忽然沒了消息。

有人說王老板把它送了博物館，有人說被海外藏家買走了，甚至還有人說，它自己回了戈壁灘。

這天老周在茶館碰到老李，對方遞過來張照片："你看這是不是《吉羊如意》？我侄子在新疆一個牧民家見的，說那老頭天天抱著它喝奶，說這是山神派來的羊。"

老周舉著照片瞇眼瞅，見石頭上沾著奶漬，圈紋卻還是那熟悉的模樣。

他忽然笑了："管它在哪呢。石頭嘛，有人疼，就比鎖在柜子里強(qiáng)。"

老李也笑："說不定哪天咱們?nèi)ジ瓯跒婺茏惨娝吭谏掣C里曬太陽呢。"

老周端起茶杯，望著窗外的云影出神。

他總覺得，那只"羊"沒消失，只是換了個地方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