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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2年10月的一天，上海龍華機場格外熱鬧。

不是因為飛機起降，而是因為一個人要被處決——汪柴水。

槍口不是對著背心，而是正面直指胸膛。

執(zhí)行前，有人問：“要不要蒙眼？”他搖了搖頭。

圍觀的人群里，有福建口音的罵聲傳來，也有商人咬牙切齒地說：“他欠的，不只是命。

汪柴水是誰？那時候在福建，沒有人不知道這個名字。

可如果倒退二十年，這個名字可能出現(xiàn)在教師名冊上，而不是通緝令里。

他1900年出生，福建惠安人，家里不算窮，甚至還能供他上學。

他在惠安縣中學畢業(yè)后，還去廈門集美師范繼續(xù)讀書。

那時候的他，成績不錯，穿白襯衫，說話斯文，老師還勸他將來考教職。

可惜，1918年廈門局勢一亂，他回了老家，直接進了軍隊。

這支軍隊叫“閩南靖國軍”，說是軍隊，其實更像一群穿軍裝的地方武裝。

那會兒的福建，不止是官不管、兵不練，更嚴重的是，兵和其實沒啥區(qū)別。

汪柴水進了部隊后沒多久，就當上了文書。

他文化好，寫得一手漂亮的公文，很快受到提拔。

上司汪連也是惠安人，兩人關系不錯。

不打仗的時候，他們常一起下棋，有時還討論家鄉(xiāng)局勢。

可就是這兩個看起來還算規(guī)矩的軍官，后來一個成了將匪，一個成了悍匪。

1924年，汪連投靠了孔昭同，成了泉州一帶的鎮(zhèn)守使。

隊伍擴大，汪柴水也順勢當了營長，手下有了幾百號人。

可軍餉本來就少，加上地方財政緊張，兵沒糧吃怎么辦？這時候，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剿匪”。

可問題是，這“匪”，往往是編出來的。

村子里只要不交錢、不聽話，就被貼上“窩匪”的標簽，一頓搜查過后，不是破財就是人命。

那時候的惠安，已經(jīng)分不清軍和匪。

老百姓一聽“汪營長來剿匪了”，就知道要破財免災了。

汪柴水的隊伍越做越大，膽子也越來越大。

他打著“剿共”的旗號，在鄉(xiāng)村里搗毀農(nóng)會、抓人勒索，很多農(nóng)民被他打死打殘，甚至連家人都保不住。

有人去告他，但告狀的信剛到縣城，就被原路退回——沒人敢惹他。

1927年，國民政府派兵整頓福建地方武裝，汪柴水的編制被撤。

他不肯交槍，拉著百來號人“上山為王”。

落草的地方叫田船，靠近泉州和平山一帶，地勢復雜，官軍很難進去。

他打出“特派員”的旗號，實際上是自己封的。

他四處抓人、搶糧、燒村，有時候還逼村民交人——每個村要送幾個年輕人進他隊伍，不送就打。

誰敢反抗？沒幾個人。

有的村子硬頂了一回，第二天房子就被燒了，女人被搶走，糧倉被洗劫一空。

他還搞了個“入伙名單”，誰家出了人，就不動誰家。

這樣一來，不但隊伍壯了，村民也不敢舉報。

整個惠安附近，成了他的地盤。

他最狠的一招，是綁票。

惠安縣城那時候是個熱鬧地方，商號不少，來往客商也多。

汪柴水就守在官道上，專挑有錢人的馬車下手。

抓到人，他不會立刻談贖金，而是先打一頓，有時候把手指剁下來，和勒索信一塊送回去。

你想救人，就拿錢換。”這是他最常說的話。

據(jù)說有個泉州布商，贖金給少了點，他直接把人殺了，還把尸體掛在城外樹上，掛了三天。

靠著這些法子，汪柴水攢下了幾十萬銀元，買了不少槍，隊伍一度超過兩百人。

他還強迫農(nóng)民種鴉片，自己收購后拿去浙江賣，換回的銀子又投入軍火。

可這人再囂張，也有翻船的時候。

1929年6月6日，惠安縣城換防。

軍隊還沒換完，城里防守空虛。

他得到消息后，直接帶人殺進城里，搶了個底朝天。

這就是后來被稱為“六六事件”的那一仗。

他的人在城里足足待了六天。

商號被洗劫，居民被打被搶，有的女人當街被拖走。

他還綁了十三名富商當人質(zhì)，開價高得嚇人。

人質(zhì)回憶說，有天晚上，汪柴水在打麻將，桌上一摞摞銀元。

他讓人質(zhì)點蠟燭站在旁邊照明，蠟油滴在頭皮上，不能動。

誰動了，立刻就是一鞭子。

贖金送到的，有人活著回來，有人卻只剩一口棺材。

這事鬧大了。

南京政府臉上掛不住，福建地方也坐不住。

泉州、莆田、漳州幾地聯(lián)合出兵圍剿他。

但這人滑得很，打一槍換一個山頭，幾個月都沒抓到。

一直到1932年，他在仙游被陳國輝部打敗。

那次戰(zhàn)斗詳細資料不多，只知道他的人馬被打散，他自己帶著幾個心腹逃回老家，然后分了家產(chǎn)，銷聲匿跡。

過了段時間，他出現(xiàn)在上海。

那時候的上海，是許多逃亡者的避風港。

租界不歸國民政府管，不少舊軍閥、土匪、通緝犯都躲在那里。

他找關系，花銀子，最后居然住進了上海警備司令吳鐵成親戚家里。

可這次，逃不掉了。

福建商人早就盯著他。

這些年被他禍害的不少人家都有人在上海做生意。

消息傳出后，福建商會、鄉(xiāng)親會聯(lián)名寫信舉報。

吳鐵成在壓力下，最后還是把他交了出來。

法庭判他死刑，沒懸念。

他的財產(chǎn)被全部沒收，據(jù)說光銀元就有幾十箱。

執(zhí)行那天，人山人海。

有人帶著老母親來看，有人邊看邊罵：“你也有今天！”士兵把他按在刑場中央，子彈從正面射入，現(xiàn)場安靜了好幾秒。

從那以后，再也沒人敢在福建打著“特派員”的旗號招兵了。

• 參考資料：
• 劉民，《近代福建匪患史稿》，福建人民出版社，2002年。
• 郭廷以，《近代中國史事日志》，中華書局，2011年。
• 泉州市地方志編纂委員會，《泉州市志·人物傳稿》，中國文史出版社，1998年。
• 黃仁宇，《萬歷十五年》，中華書局，200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