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大妗姐余燕玲：從農(nóng)村主婦到全國喜娘大賽優(yōu)秀獎得主

執(zhí)禮二十載，粵韻傳情長

—— 專訪廣東大妗姐余燕玲

大妗姐余燕玲

廣東大妗姐余燕玲：從鄉(xiāng)土“笄手”到廣東大妗姐，用三語主持守護嶺南婚俗的民間禮儀踐行者。

大妗姐余燕玲

紅綢拂過紅木床沿時，余燕玲指尖的銀鐲子輕輕叩響床柱，清脆的聲響里，她正用粵語吟唱著 “鋪床鋪席，兒孫滿屋” 的古老祝詞。這位身著寶藍色旗袍的嶺南女子，鬢角別著一支珠花，眉眼間帶著水鄉(xiāng)女子特有的溫婉，卻在轉(zhuǎn)身指引新人拜堂時，身姿挺拔如松 —— 這是她執(zhí)禮的第三百七十八場婚禮，二十余年的時光在紅帖與喜燭間流轉(zhuǎn)，從鄉(xiāng)間 “好命婆” 到專業(yè)大妗姐，余燕玲的指尖始終牽著嶺南婚俗的文脈。

大妗姐余燕玲

從笄手到喜娘：一場改變命運的茶話

“阿玲的手最巧，鋪的龍鳳被角都帶著福氣。” 在番禺沙灣鎮(zhèn)的祠堂里，老街坊們至今記得二十年前那個總被請去鋪床的年輕媳婦。作為土生土長的嶺南女子，余燕玲自小看著祖母為鄰里主持婚嫁儀式，那些 “上頭” 時用的紅頭繩、“落櫳” 時撒的五子（桂圓、紅棗、蓮子、花生、瓜子），在她記憶里暈染成溫暖的底色?；楹蟛俪旨覄?wù)的日子里，她因 “夫妻和睦、兒女雙全” 的 “好命” 命格，漸漸成了鄉(xiāng)人口中的 “笄手”，農(nóng)閑時幫著鄉(xiāng)親們打理婚禮雜務(wù)。

命運的轉(zhuǎn)折發(fā)生在七年前的一場下午茶。摯友看著她為鄰居婚禮忙前忙后，突然說：“你對這些禮節(jié)上心，不如學做大妗姐？” 這句無心之言像顆種子落進心田。在朋友牽線下，她見到了粵劇名伶出身的大妗姐陳秀冰?！皫煾赋跻娢揖蛦?，' 知不知道大妗姐不是簡單的司儀？' 她讓我先學唱《上頭謠》，唱錯一個韻腳都要罰抄百遍?！?余燕玲記得拜師那天，陳秀冰遞來的手抄本上，用朱筆圈滿了平仄標注。

大妗姐余燕玲

三年學徒路：把儀式唱進骨子里

陳秀冰的師門規(guī)矩嚴苛，晨功要練繞口令，午后背唱詞，傍晚學儀軌。余燕玲白天要操持家務(wù)，只能等孩子們睡熟后在燈下苦讀。“最頭疼的是《哭嫁歌》，既要唱出不舍，又不能真哭花了妝?！?她笑著比劃當年練唱的模樣，指尖在桌面輕叩節(jié)奏，“師父說，大妗姐的眼淚是 ' 金豆 '，要掉在該掉的地方。” 為了找準情緒，她反復(fù)聽師父錄音，甚至去公園跟著粵劇票友練身段，把悲情唱段融進修辭。

真正的考驗在實操環(huán)節(jié)。第一次獨立執(zhí)禮時，新娘突發(fā)怯場不肯出門，余燕玲想起師父教的 “轉(zhuǎn)圜術(shù)”，笑著用客家話講起 “新嫁娘三回頭” 的吉祥話，又用國語解釋給伴郎團聽，三語切換間化解了僵局?！皫煾缚傉f，禮是死的，人是活的?！?她至今保留著師父手寫的《應(yīng)急錦囊》，里面記著 “花轎遇雨要念水神咒”“ 新人絆腳需補跨火盆 ” 等三十六條應(yīng)變法子。

執(zhí)禮讓嶺南婚俗走得更遠

2024 年深秋的全國喜娘大賽上，余燕玲演繹的 “民國嶺南上頭禮” 驚艷全場。她手持桃木梳唱著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發(fā)齊眉”，鬢邊珍珠隨著動作輕顫，腕間紅綢劃出優(yōu)美的弧線。當評委問及為何選用客家調(diào)改編唱詞時，她答：“嶺南婚俗本就是百族融合的活化石?！?這場融合了廣府、客家、潮汕元素的表演，最終為她贏得廣東賽區(qū)優(yōu)秀獎。

三個月后，在北京的舞臺上，她反串的新郎官更成了佳話。頭戴翎帽、身著馬褂的余燕玲，用抑揚頓挫的粵語念出 “三書六禮” 誓詞，舉手投足間既有書生的儒雅，又不失嶺南男兒的爽朗。“后臺化妝師說，從沒見過女喜娘敢挑戰(zhàn)男角?！?她坦言那次演出前徹夜難眠，是師父一句 “禮俗里的精氣神不分男女” 讓她定了心。

如今的余燕玲，手機里存著上百段婚禮視頻，每段都標注著 “南沙水鄉(xiāng)婚俗”“ 佛山盲公鏡儀式 ”等細節(jié)?！?上個月有對新人要復(fù)原 ' 哭嫁 '，我?guī)е齻儗W了半個月的唱腔。”她翻出與年輕人的合影，眉眼間滿是欣慰，“ 不是所有傳統(tǒng)都要守舊，就像師父教我的，把根扎在土里，才能開出新花?！?/p>

暮色漸濃時，余燕玲的手機響起，是鄰村新人來確認明日 “接親” 的流程。她耐心叮囑著 “嫁妝里要放柏枝”，聲音穿過庭院里晾曬的紅綢，與遠處祠堂的銅鈴聲交織成韻。這位從灶臺走向禮臺的嶺南女子，正用二十年的堅守證明：最動人的喜歌，永遠唱在對傳統(tǒng)的敬畏里，唱在對生活的熱愛中。

中國婚俗文化專業(yè)委員會

《中國婚禮》雜志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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