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臺州，吃小海鮮最有名的是三門，紀錄片上了好幾次中央臺。在三門，買小海鮮最有名的是健跳碼頭，甚至臨海、黃巖等地的人，也有開車到健跳碼頭買小海鮮的。其實，現(xiàn)在健跳碼頭的小海鮮也不是很多，而且價錢死貴。因為好的都在海上被攔截，賣到酒店去了。

你問我為什么知道？因為我就是健跳的。

現(xiàn)在賣小海鮮的碼頭，原先是輪渡碼頭，離我長大的木材公司不到一里，都在塘壩里邊。塘壩外面就是海涂，延伸幾十里。小時候，如果愿意抓，單這片海涂上的小海鮮，就夠你吃的。我說幾種給你聽聽。

先說紅鉗蟹。紅鉗蟹也叫招潮蟹。這個名字古已有之，因為古人還有為它寫詩的。紅鉗蟹的公蟹有一只比身體還大的紅鉗子，經(jīng)常會舉起來一招一招的，古人認為這是它在招潮水。其實這是附會，因為舉起鉗子招搖的并不多，兩只公蟹靠近時，舉起鉗子來比劃比劃是有的。紅鉗蟹能吃，但因個頭太小，大的也就指頭那么粗，吃起來全是殼，所以很少人吃。但紅鉗蟹搗蟹醬一流。抓幾斤來，放到容器里用搟面杖搗碎，加蒜末，重鹽腌上（一定要足夠咸，否則出不來香味），密封一個月。要吃時，盛一點放到飯鍋上蒸起來，上面一層金黃帶油花的膏，鮮香撲鼻。那種鮮香是所有其他蟹醬所不及的。小時候走到海涂邊，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紅鉗蟹，被子一樣的一層，一靠近，就全鉆到洞里去了，過一會又慢慢爬出來。現(xiàn)在仍有，但密度已減了很多，也很少有人抓。

還有青蟹和巖頭蟹。這兩種蟹長得有點類似，青蟹的個頭更大，一斤重的也常見。巖頭蟹很少超過半斤，長得比青蟹更加棱角分明。三門青蟹現(xiàn)在非常有名，已經(jīng)成為三門的招牌。廣告非常霸氣：“三門青蟹，橫行世界?！鄙虡耸巧厦嬉恢磺嘈罚旅嬉粋€地球。抓青蟹可以做洞。在靠墻的海涂上先挖一個半尺來深的洞，前面再挖一條斜的溝，再用磚或石塊蓋在上面，上面再蓋上海涂泥。等潮水上來把它淹了，再退下去，就可以去看了。如果洞口被泥巴堵住了，里面就會有蟹。因為這是青蟹要找地方蛻殼。巖頭蟹要釣，等潮水退到底快開始漲時最好，拿一根一庹長的尼絨繩，上面綁點泥鰍之類的餌，扔到海水里，一頭系在小木棍上，插到海涂里，這么插上一排。等哪根繩子被拉直了，就慢慢拉過來，等隱約能看到了，拿等在邊上的網(wǎng)兜抄底。多的時候一次能抓幾十只。

還有澤魚。那是數(shù)以億計的。主要是夏秋天。海水漲到五六成時，澤魚就出現(xiàn)了，沿健跳港兩岸水邊幾十里，密密麻麻的全是。你可以聽到它們擠在一起時的“沙沙”聲。這魚長得像鯔魚而小，最大的也就二指寬，一拃長。海邊聚集的大多是指頭大小的。那時候因為黃魚、帶魚等都很多，所以很少人抓。后來魚少了，有人開始抓，而且用上了扦網(wǎng)，澤魚幾乎絕跡。這真是阿彌陀佛，罪過罪過！澤魚洗凈內(nèi)臟，連鱗烙起來，再曬干儲存，是非常好的酒配。

還有望潮、彈涂魚，那是要專業(yè)的人才能抓到。還有辣螺、角螺、海螄等貝殼類的。是不是家門口抓來的就夠一桌的了？可惜現(xiàn)在都已很少見了。

（作者：鄭翔，1970年出生于浙江三門，南京師范大學中國現(xiàn)當代文學博士，現(xiàn)任浙江省作協(xié)浙江文學院（館）創(chuàng)研宣教室主任。在《南方文壇》《揚子江評論》《小說評論》《戲劇文學》《文藝報》等刊物發(fā)表文學評論60余篇，出版文學史研究專著《生命意義與文學表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