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茶人士最不可辜負的，是武夷山的春天。古往今來，多少文人墨客沉醉在武夷山的春光茶韻里，寫下不勝枚舉的名詞佳句。

武夷山國家公園位于福建和江西兩省交界之地，包括福建片區(qū)和江西片區(qū)兩部分。江西片區(qū)位于東南屋脊武夷山脈主峰黃崗山（海拔2160.8米）的西北坡，占地面積約279平方公里。相比于福建片區(qū)，這里雖然沒有朱子故里、摩崖石刻等歷史文化古跡的加持，卻也正因為偏居一隅而保留了武夷山最原真、最純粹的天然底色和野生動植物多樣性。

武夷山國家公園的春天是從山腳向山上移動的。這里地形高度變化大，相對高差達1800米，致使溫濕度產生明顯差異，形成不同的物候期和自然面貌。到武夷山賞春，移步換景，景隨人移。

三月，數(shù)百種觀花植物共繪武夷山花圖

武夷山國家公園江西片區(qū)有名有姓的植物種類多達2859種，約相當于中國種子植物總數(shù)的1/10，其中觀花植物共有600余種。最佳賞花區(qū)域位于贛閩斷裂帶大峽谷西坑至桐木關段，該段屬于公園的一般控制區(qū)。

早春2月，融化的冰水由少變多、水聲也由弱漸強，桐木河醒了。茶園邊、毛竹林下，報春花星星點點。每年2月之后，武夷山的16種報春花就次第開放，其中有14種為過路黃屬，顏色以黃色為主。

與嬌小黃嫩的過路黃不同，野百合的春天艷麗而張揚，武夷山的百合種類繁多，僅江西片區(qū)就有49種，從海拔400米一直到2100多米的黃崗山頂都有分布。

道邊林緣，武夷山的“當家花旦”——領春木科的高大喬木領春木，花開正艷。領春木是“一脈單傳”的單屬單種珍稀瀕危植物。

有意思的是，春天的武夷山有一種極“不合群”的樹，它的名字叫黃檀，又名“不知春”。直到6—7月間，武夷山接近入夏時，它才懶洋洋地開花兒。大概也是與這股懶散的氣質相符，黃檀樹生長緩慢，但它的材質上乘，目前市場上，野生黃檀一木難求，非常珍貴。

驚蟄一聲雷，三月款款來。驚蟄過后，武夷山便迎來繁花似錦、百花爭艷的最美時節(jié)。從西坑到葉家廠公路的兩側山體，可見猶如繁星的白色花朵，那多半是三年桐或千年桐，它們屬亞喬木，個頭相對較小，在大山密林深處本不起眼，但因花色白，花開滿樹，非常顯眼。

叢林中，中國特有種、珍稀瀕危植物黃山玉蘭正在開花。盛開的黃山玉蘭是仲春時節(jié)一道十分迷人的景觀，一朵朵碩大潔白的木蘭花，猶如一只只振翅欲飛的白鴿落在枝頭，立在峭壁，掛在空中，在山體與藍天的映襯下，在微風輕拂中，格外栩栩如生。

仔細瞧的話，還能看到天目玉蘭，也叫天目木蘭，顏色較黃山玉蘭更為鮮艷，但花期不是很長，頂多持續(xù)一周多。天目木蘭系中國特有種、珍稀瀕危種，是玉蘭家族中有名的觀花品種。在武夷山，它們大多分布在壁立千仞的巖石縫隙中，讓人無法近距離聞香識花，不可遇，也不可求。

葉家廠附近的草坪或東坑自然村，還可瞧見白玉蘭或紫玉蘭，它們多為人工栽培種，與農舍村落融為一體，是古樸村落的一部分。

武夷山國家公園的木蘭科家族，還深藏一寶，那便是小花木蘭，即天女花，只生長在黃崗山頂，離天最近、與云為鄰，開花時間一般在6月上旬至7月。小花木蘭葉寬橢圓形或倒卵狀長圓形，花白色芳香，單生枝頂，花柄細長，花徑7—10厘米，葉大肥厚，花期達一個月之久。清風拂過，沁人心脾的花香忽隱忽現(xiàn)，盛花期更有白色花瓣隨風飛揚，宛如天女散花，故名天女花。

亞熱帶森林是蘭科植物薈萃的生境。公園里，大坑、小坑的溪流溝邊，以及闊葉林或竹林的山窩處，深藏優(yōu)雅的蘭科植物共計60余種。蘭生幽谷無人識，客種東軒遺我香。想看蘭花，需要身穿巡護服，遠離公路小徑深入林間，還得像猴群一樣攀爬跳躍。武夷山著名的長距蝦脊蘭，花淡紫色或橘黃色，要見它，需要攀越無數(shù)關隘，到黃崗山頂酷似沼澤的草甸中仔細尋找。斑葉蘭花白色或略帶粉紅色，常生于杳無人煙的海拔1100米的廟基附近?；ù笄医瘘S的春蘭倒是比較容易找，就在公園野外第二個大本營桐木關附近。

在公園里，以群體優(yōu)勢大放異彩的野花，要數(shù)薔薇科、豆科兩個大家族的成員最多。公路旁、茶園邊、菜地里、墻角處，會時不時看到薔薇科家族的花兒，粉紅色、乳白色、鵝黃色、金黃色、大紅色、紫色……五顏六色的花兒簇生梢頭，盡顯萬千風韻。這些家族大、個頭小的花卉，雖算不上佳花名卉，但也別具一格。據(jù)統(tǒng)計，公園江西片區(qū)的薔薇科植物有125種之多，占據(jù)公園高等植物種數(shù)的1/20。大概也是因為薔薇科家族龐大，江西農業(yè)大學樹木分類學教授俞志雄先生生前在公園里發(fā)現(xiàn)并命名的模式標本中，包括了武夷山石楠、武夷山空心泡、武夷山花楸、武夷懸鉤子、無刺空心泡、鉛山懸鉤子6種薔薇科新種，占公園植物模式標本的半壁江山。

四月，野生動物高調登場來鬧春

過了清明節(jié)，山尖或險峻陡崖處的甜櫧、米櫧、青岡、多脈青岡、絲栗栲、羅浮栲、苦櫧等殼斗科植物就會如期開花，黃色的花朵層層疊疊，狀如蘑菇，一派蓬勃噴涌之勢。清淡的花香彌漫著葉家廠及附近村落，也吸引著十里八鄉(xiāng)的蜜蜂。

金腰燕和煙腹毛腳燕履行著春天的約定和承諾如期而至，它們帶來了遙遠的南方的信息，到達后便馬不停蹄地銜泥壘巢，準備尋找伴侶，繁衍后代，前者飛入海拔1000米以下的尋常百姓家屋檐下，后者飛抵海拔1700米以上倒掛的花崗巖崖壁，或黃崗山頂廢棄的殘垣斷壁上。

4月的春天，也不全是陽光明媚、好事連連，辣手摧花的突發(fā)情況也時有發(fā)生。你看，竹林里，母野豬帶領十幾只小野豬仔掘地三尺，找尋殘存的冬筍和蓄勢待發(fā)的春筍，動作十分嫻熟，有些矮小的竹筍剛冒頭就被野豬啃食，令人心疼。野豬雖然吃不動較高的竹筍，但經過它們這一番拱土，斷掉的鮮竹筍就無法繼續(xù)生長。凡是野豬啃食的地方，常常是一片狼藉，這也是武夷山的春天不可或缺的風景。

還有，茂密的竹林中，地面上有時到處都是竹筍殼，這多半是藏酋猴干的，但人們很難見猴子的蹤影，偶爾它們還會躲在高高的樹上朝人們嬉笑。藏酋猴掰筍、破壞筍的危害比野豬有過之而無不及。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鳥都有。野豬和藏酋猴，活脫脫一副調皮搗蛋壞孩子的做派。

武夷山的春天也是觀鳥愛好者的天堂。春天是鳥兒遷徙和繁殖的季節(jié)，鳥兒們也爭相斗艷，盡顯風采，鳥種的豐富度、鳥的活躍度、羽毛的鮮艷度都堪稱一年之最。

從2月底到3月、4月、5月上中旬，由低海拔到武夷之巔，經常能看到或聽到鳥聲的鳥類分別有：西坑至東坑，金腰燕、領雀嘴鵯、白頭鵯；葉家廠至煙鋪，冠紋柳鶯、紅嘴相思鳥、比氏鹟鶯；桐木關至情侶瀑布，冠紋柳鶯、紅嘴相思鳥、灰喉山椒鳥；13.5公里（黃崗山公路公里樁，下同）至16公里，紅嘴相思鳥、白眉山鷓鴣、冠紋柳鶯；大峽谷至20.5公里，黑頦鳳鹛、冠紋柳鶯、比氏鹟鶯；21.5公里至24公里，黑頦鳳鹛、比氏鹟鶯、紅嘴相思鳥、栗頭鹟鶯；26公里至黃崗山頂，煙腹毛腳燕、淡尾鹟鶯、棕褐短翅鶯。

鳥多的地方，自然離不開猛禽的“統(tǒng)治”。若遇晴空萬里，偶爾能看到大峽谷上空翱翔的蛇雕、蒼鷹等猛禽。

公園三寶之一的黃腹角雉一般在大峽谷以上的路段活動，它們常在霧天或陰雨天上路。黃腹角雉屬中國特有種，性機敏，種群數(shù)量少，不容易被發(fā)現(xiàn)，故彌足珍貴。

五月，黃崗山巔杜鵑花開春未盡

5月，武夷山的黃崗山之巔，春意正濃，五顏六色的杜鵑花正值盛花期。江西地處中亞熱帶區(qū)域，是杜鵑花科植物分布較豐富的地區(qū)之一。武夷山國家公園江西片區(qū)的杜鵑花科植物包括吊鐘花屬、白珠樹屬、馬醉木屬和杜鵑花屬等4屬14種，其中杜鵑花屬有10種，包括滿山紅、云錦杜鵑、猴頭杜鵑、馬銀花、鹿角杜鵑、武夷山杜鵑、江西杜鵑等。

每年5月中旬至6月上中旬，是公園大峽谷即海拔1600米以上區(qū)域野生猴頭杜鵑花最妖嬈的時節(jié)。猴頭杜鵑株高3—5米，樹齡往往數(shù)百年，地徑10厘米多。它們歷經歲月的洗禮，樹干粗大，枝繁葉茂、花兒朵朵，花大色艷，隨天氣和時間可變化為紅、粉、白等多種顏色，花期長達一個多月，令人叫絕。

武夷山的春天因茶而香

有人說，武夷山的春天就是為茶而設的。到武夷山賞春，最不能少的便是觀茶、采茶、品茶。

春天的武夷山，一排排整齊布列的茶樹煥發(fā)著新綠，踏入茶園，便可見茶樹一層層依山而植，豎看如碧階蜿蜒而上，橫看似綠龍繞山而臥，春茶特有的清香早已在空氣中漫開。

生于斯、長于斯的茶農最善于捕捉春的氣息，他們準確把握春的節(jié)律和韻味。清明前后，便是茶農上山采茶的時節(jié)。

采茶十分辛苦，茶農早上出門就帶著干糧和茶簍，直到晚上天黑，才背著沉重的茶簍下山。春茶生長迅速，茶農必須只爭朝夕，真所謂春宵一刻值千金，所以無論晴天雨天，他們都得奮力采摘。茶農必須用舊衣服或帆布將小腿至腳包裹嚴實，以防蛇蟲叮咬，但由于整天不透氣，十分難捱。

按采摘時間分，明前茶為清明節(jié)前采摘制成，而雨前茶為清明節(jié)至谷雨采摘制成。其外觀也不同，明前茶多為芽茶或一芽一葉初展，而雨前茶為一芽二葉，且外形較大。其茶色也不同，明前茶色翠香幽，帶油光，碧綠新鮮，而雨前茶缺少油潤，偏黃綠。

目前，武夷山國家公園江西片區(qū)尚有部分茶園。茶葉價格根據(jù)分布位置差別較大。過了天子石（海拔750米）后，鮮茶的價格較公園外貴不少，海拔每增加50米，鮮茶（一芽兩葉）的價格每千克便增加10—20元，且常常供不應求。公園里僅有的楊家排、東坑、徐家廠、草坪等4個自然村，共有約200戶茶農，他們一年的絕大部分收成就全指望春天。

武夷山的所有茶園都不施化肥，不打農藥，不噴除草劑，是絕對純天然的綠色有機茶，這是武夷山茶農恪守的發(fā)展之道，也是武夷山野性自然賜予他們的底氣。

野，是武夷山的底色，也是武夷山的魅力。

本文摘編自《森林與人類》雜志2023年第2期。購買雜志請點擊閱讀原文直通雜志微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