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皎潔如水，從窄小的鐵窗流泄入狹窄陰暗的房間，留下方形的亮格子。在陰暗角落的床邊，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子正在低頭吸著煙。在一明一暗的火光中，青煙裊裊升起。使這個男子有些迷惑了：自己曾有一個大好的前途，卻怎么淪落到進監(jiān)獄這種地步呢？

想到這兒，他又想到了中午的情景，這個男子不禁抱著頭，微微地啜泣起來……

你道這男子是誰？他叫江小斌，不久前還是一名財政局的會計。

江小斌是涼高山里一個土生土長的農(nóng)村娃。由于那時家里太窮，母親在他兩歲半的時候離家外出打工，從此卻音訊全無，再也沒有回來。在江小斌心里，根本沒有母親的一點印象。從小看到別人有母親可依偎，他心里也特別羨慕！

俗話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自小，江小斌就跟在父親身后，幫父親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村里的人，都夸江小斌乖巧而懂事。

江小斌長到八歲時，父親說：“再窮也不能窮孩子，小斌必須去上學了。”于是，父親省吃儉用送江小斌進入了鎮(zhèn)上的中心學堂讀書。

江小斌也聰明懂事，學習十分勤奮好學。每學期，他都從學校里給父親捧回一兩張獎狀。破舊的屋里，有一面墻貼滿了江小斌獲得的各種獎狀。從小學到初中，江小斌的成績一直名列班上前三名，經(jīng)常得到老師和同學們的夸獎。

初中畢業(yè)后，江小斌一下子考上了縣里的重點高中，在小山村引起了巨大的轟動，真的為卑微的父親爭了氣，長了臉。

到縣城讀高中后，江小斌所需費用更多了。父親除了種莊稼外，不得不另外想掙錢的方法。他白天在山坡上種地，晚上就到山下的田里，打起電筒抓泥、黃鱔，然后送到鎮(zhèn)上賣?？窟@個熬夜工作的辦法，江小斌每個月的生活費才有了著落。

可有一天，卻發(fā)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那是高二半期考試后的一次家長會，學校要開表彰大會。江小斌考得非常好，他本不想請父親來的，因為父親一身農(nóng)民的打扮，江小斌怕同學們嘲笑。

可班主任說這次家長會特別重要，每個家長都必須參會。江小斌沒辦法，他只得叮囑父親來的時候，去買套新衣服，穿好一點?？赡翘欤赣H來時還是穿著平時穿得洗得發(fā)白的中山裝，而里面的襯衣也又舊又黃。江小斌氣急了，覺得父親丟了自己的臉。那天，他一點不高興，一句話也不想說，盡量離父親遠一點。

會后，當父親用粗糙的雙手，把抓黃鱔泥鰍辛苦賺來的錢交給江小斌時，他不但沒有說謝謝，還生氣地對父親說：“爸，我說了叫你穿好一點，買套西裝不行嗎？你怎么還是穿成那樣？讓人笑話?！?/p>

父親愣住了，他尷尬地站在那兒，不知該怎么辦？其實，江小斌并不知道，他的父親如果買了一套新衣服，那江小斌這個月的生活費就不夠了。因為抓黃鱔泥鰍并不容易，還得靠一點兒運氣。

江小斌認為父親的長相、穿著都為自己丟了臉。于是，他從此再也不叫父親到學校里來了。生活費都是讓父親通過郵寄匯兌的。一遇到班上開家長會，江小斌就向班主任請假，要么說父親太忙走不開，要么就說父親生病來不了。

江小斌除了有這個好面子的問題外，他在學習上也算很爭氣的。經(jīng)過三年的努力，江小兵考上了省里的一所大學。他擅長數(shù)學，于是他選擇了財會專業(yè)。

費用和開銷就更大了，江小斌知道父親拿不出那么多錢，于是他自己就開始勤工儉學，為自己掙生活費和學費。有時，寒暑假江小斌也不回家，他想趁這個假期，掙夠下學期的學費。

江小斌的勤奮上進，不僅在老師、同學眼里是個優(yōu)秀的大學生，而且在村鎮(zhèn)上也成了其他學生學習的榜樣。別人都夸獎他家是祖墳冒青煙，生出這樣一個優(yōu)秀的兒子。父親聽了，心里真是樂開了花，他真的為兒子感到驕傲。

四年之后，江小斌本科畢業(yè)了，他應聘到縣里的財政局上班，可算是找到了一個很好的工作。江小斌在工作上也十分努力，業(yè)務能力也很強，長得還特別帥，為人也很本分厚道。

幾年后，江小斌就得到了領(lǐng)導的重用，提拔他為財政局的會計，主管財務大權(quán)。每天從江小斌手中經(jīng)過的款項從幾千、幾萬到幾十萬不等。江小兵以前從未看到過這么多錢，真是令他眼花繚亂。

干了幾年工作，江小斌的人緣越來越好。業(yè)余時間，辦公室的幾個同事就喜歡約江小斌去喝茶、唱歌、打牌。剛開始，江小斌不愿意，因為他是節(jié)儉慣了的人，舍得亂花錢。

可同事勸說多了，他拗不過大伙兒的盛情邀請，就被他們拉著去參加活動。有一次，江小斌在一個卡拉ok廳唱歌的時候，認識了一個叫柳菲菲的陪酒女郎。敬酒的時候，柳菲菲不斷向英俊帥氣的江小斌拋媚眼。江小斌正是青春勃發(fā)，荷爾蒙暴漲的年齡，怎么抵擋得住一個好的妖嬈女人的挑逗呢？弄得渾身燥熱難受。

很快，江小斌就想入非非起來。他整天沉迷在愛的迷霧中，一醉不醒。一日不見柳菲菲，如隔三秋一般。不用說，一個英俊壯男碰上一個性感少婦，沒多久，他們倆就你情我愿做成了好事。

耍了女朋友的江小斌花銷更大了。江小斌不得不想辦法掙更多的錢?？山”髮儆隗w制內(nèi)的人，每月就那么一點點固定工資，怎么夠用呢？

江小斌十分苦惱。女朋友柳菲菲就告訴江小斌說：“要想掙錢快而輕松，那就要靠大賭?！?/p>

江小斌問：“在哪里去賭大的？”

柳菲菲非常得意地說：“我?guī)闳€好地方，一般的人還找不到呢！”

江小斌問：“安不安全了？”

柳菲菲說：“江哥，你盡管放心。是我表哥開的地下賭場，安全得很。”

江小斌說：“賭大了，在哪兒去找賭本呢？”

柳菲菲：“你向你家里要點，就說你有急用，等賺了錢才告訴他們?！?/p>

江小斌太想賺錢了，于是向父親撒了謊。但父親是極相信兒子的，他立馬把自己省吃儉用，才存下的一萬多積蓄全部給兒子兌來了。

江小斌拿著父親的血汗錢去了柳菲菲表哥的地下賭場。你別說，頭兩次江小斌運氣還特別好，一共贏了三千多。江小斌高興極了，他覺得賭博太好來錢了，比干工作安逸多了。從此，江小斌經(jīng)常出入地下賭場賭博。

江小斌的賭癮越來越大，他想賺更多的錢討女朋友的歡心，讓自己過上富足的日子，甚至他還想象著在城里買套房子，然后與柳非非雙宿雙飛，結(jié)婚生子。一幅美好的生活畫卷展現(xiàn)在江小斌面前，他想一切只有靠賭了。

可慢慢地，江小斌的運氣越來越差，開始不斷地輸錢，可輸了還想贏回來。最后，父親給錢一個子兒都沒剩下，自己倒欠了好幾千元。怎么辦呀？柳菲菲提醒說：“你每天經(jīng)手那么多錢，隨便提幾萬出來，等贏了錢咱們再還回去。神不知鬼不覺的，多好呀！”

江小斌太想贏錢了，他就聽從了柳菲菲的建議。可是，這次他沒那么好運了，江小斌越陷越深，半年不到竟輸了二十多萬。單位財務的虧空越來越大，怎么能堵得住這個大口子？

單位的錢是要定期上交的，這可怎么辦呀？這時，江小斌才驚出了一身冷汗，他后悔不已，欲哭無淚。如果事情敗露，自己不僅丟了鐵飯碗，還有可能有坐牢的危險，怎么辦呀？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那天晚上，江小斌喝得酩酊大醉，他躺在柳菲菲的懷里，像個孩子般哭個不停。最后，柳菲菲又給江小斌出了一個主意。柳菲菲說：“事已至此，現(xiàn)在沒別的辦法，明天單位要催賬，我們今天只有先通過借款，把單位的虧空補上，然后再想辦法過渡。”

無可奈何，江小斌只有背水一戰(zhàn)，鋌而走險了。后來，單位的賬雖然補上了，可貸的款怎么還呀？每天的利息都非常高。柳菲菲說：“靠你的工資十年也還不完，還是只有想辦法拿錢再去賭幾把，萬一運氣好，贏他個幾萬、十幾萬，難題不就解決了嗎？”

走投無路的江小斌只有聽信柳菲菲的話，希望好運會光顧自己。

可是壞運氣好像被施了魔法，總是如影隨形地跟著江小斌，不斷地讓他輸錢，最后他又欠下了十多萬的高利貸，債主不斷地上門催賬。江小斌成了驚弓之鳥，東躲西藏，不敢回家，甚至不敢去上班。

江小斌借高利貸，參與賭博的事情很快敗露了，單位的領(lǐng)導派人一查，發(fā)現(xiàn)了江小斌曾挪用了單位的十多萬。叫他還，他竟拿不出一分錢。一調(diào)查，江小斌才如實交代了自己挪用公款賭博，最后墮落的全過程。

后來，江小斌被起訴，最后公安機關(guān)把他關(guān)進了監(jiān)獄。自從江小斌東窗事發(fā)后，他的女朋友柳菲菲早已不知下落，打電話也打不通了。江小斌這時才知上了狐媚子柳菲菲的當，真是腸子都悔青了。而那一群曾經(jīng)的哥們兄弟也躲得遠遠的，江小斌才感覺人性是如此的冷漠。人甚至幾次想要割腕自殺，好在被獄警及時發(fā)現(xiàn)，才把他救了過來。

回想到這兒，江小斌仿佛做了一場噩夢，驚出一身冷汗。此時，他又想起了中午的事。

中午的時候，江小斌正在食堂用餐，一名獄警突然來找他說：“快，跟我走，有人來看你了?！?/p>

江小斌愣住了，別人都躲得遠遠的，誰會來看自己呢？也許只有疼愛自己的父親吧！可自己把他的老臉都丟盡了，他還會來看自己嗎？應該不會吧。難道是債主，把債追到監(jiān)獄里來了嗎？江小斌苦笑著搖搖頭。

懷著疑惑的心理，江小斌來到接待室。可出乎他意料，來的人正是身材瘦削，頭發(fā)花白的父親。江小斌慚愧地低下了頭，說不出話來，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父親憔悴的臉上露出了微笑，不善言辭的父親打破了沉默，他說：“小斌，爸給你帶了些換洗的衣服，還有一些錢。你拿著，好好表現(xiàn)，爭取早日回家?！?/p>

江小斌終于抬起頭，兩行熱淚滑出了眼眶。江小斌望著父親，突然驚訝地發(fā)現(xiàn)父親今天，竟然穿著一套不太合身的新西裝。父親看著江小斌驚訝的表情，不好意思地說：“來的時候，在鎮(zhèn)上現(xiàn)買的西裝，主要怕穿差了給你丟臉?！?/p>

聽到這兒，江小斌想起從前自己對父親的傷害，不禁淚如泉涌，大聲念叨著：“爸，是兒子給你丟臉了，是兒子讓你失望，是兒子對不起你！”

父親充滿慈愛地望著江小斌說：“人難免會走錯路，只要好好地改造，重新再來，總會有站起來的一天。爸爸會一直等你！”

江小斌含淚點點頭。

父親又說：“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媽媽要回來了。她也會來看你！”

江小斌睜大了眼睛，驚訝地說：“我的媽媽，她不是早就拋下我們，攀高枝去了嗎？”

父親高興地說：“是警察告訴我的，當年你媽媽出去打工，結(jié)果是被人騙去賣了。一直被監(jiān)禁在一個偏僻遙遠的小山村里，而且被迫與人結(jié)了婚，生了孩子！今年，警察剛好破獲了一起拐賣兒童婦女的刑事案件，才發(fā)現(xiàn)你母親也是被拐賣的，所以把她解救出來。等幾天，你媽媽就會回來的。到時，我與她再來看你！你一定要表現(xiàn)好點，知道嗎？”

江小斌想到這兒，他想起父親中午對他說的這些話，霎時一股暖流涌入了他的全身。他想：為了年邁的父親，還有三十年未見的母親，我必須鼓起勇氣，重新做人！

星星眨著睡眼，月亮也躲進了云層，夜更深更濃了。江小斌也沉沉地進入了夢鄉(xiāng)。夢中，他看見一位面帶微笑的慈愛的婦女向他走來，他情不自禁地喊道：媽媽，媽媽，快來，快來……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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