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期

本文大約6824字

每次出門，登山包、登山杖是種鵬濤必不可少的裝備，每次的目的地都有個共同之處：沒有半天是到不了的。

這天，種鵬濤到秦嶺深處一道觀時，已是中午飯點時分，老道長趕緊給滿頭大汗的他們倒水，又吩咐人下面條。種鵬濤從他的大登山包里，掏出十五斤掛面、五包鹽，笑嘻嘻地擺在桌上。

種鵬濤是陜西省西安市公安局長安分局灤鎮(zhèn)派出所的一位社區(qū)民警，34歲。

古長安曾是周秦漢唐等十三個王朝的京畿之地，歷代皇室的氣派隱匿于山里，八大名山都有他們曾經(jīng)踏足的“道場”。

種鵬濤和兩名輔警，管的環(huán)山路社區(qū)，80%是秦嶺山區(qū)，有著兩個峪（山谷的意思）口、二十二個自然村。

山上生活清苦，房前屋后撒點菜種，青菜、蘿卜倒是有的吃，但其他生活必需品，都是靠人背上來的，特別是遠離公路的廟宇。

每次巡山，種鵬濤都要一早從派出所出發(fā)，開車四十來分鐘，再爬兩三個小時的山路，到了目的地，打開登山包，登山包里什么都有，快遞包裹、掛面、食鹽……

這是種鵬濤表達善意的方式。

種鵬濤管的社區(qū)二百多平方公里的范圍，全走一圈，得一個月。

二百多平方公里的范圍，全走一圈，得一個月

華夏母親河長江、黃河兩大水系的分水嶺，指的就是秦嶺主梁，“嘉陵江源水清淺，秦嶺夜雨山鳴泉，分水嶺上望天地，黃河長江各一邊”。

種鵬濤管的轄區(qū)里，最遠的大坪村，過了秦嶺分水嶺，還得再下坡向南走八公里。二百多平方公里的范圍內(nèi)，有寺廟、道觀七十八座。這些地方全走一圈，得一個月。

大雪封山后的巡山路更難走了

山里最難捱的是冬天，山里的冬天來得比城里早，十月底，就下雪了。

始建于隋朝的法華寺，在喂子坪觀音山鶴場。下雪后的夜里，氣溫降到了零下五、六度。木柴的火力，已經(jīng)不足以維持房間的溫度。寺院比丘尼、居士凍得直哆嗦，法華寺女主持才勤師傅患有風(fēng)濕性關(guān)節(jié)炎，徹夜難眠。買煤，已經(jīng)是寺廟里的當(dāng)務(wù)之急。

往年，寺廟里買了煤，都是租山下喂子坪村里的馬送上山。這兩年，養(yǎng)馬的成本越來越高，原先養(yǎng)馬的一些農(nóng)戶，已經(jīng)不再養(yǎng)了。有馬的人家，生意也挑著做了。

可大雪后山路又陡又滑。馬馱著煤上趟法華寺，得走兩個多小時。而且，一匹馬一趟也運不了多少。法華寺過冬的煤，幾匹馬得運好幾趟呢。往年給廟里送煤的村民，不想再接這單生意，隨口報出的價格也虛高了不少，其實想讓廟里另找別人。

寺廟就給種鵬濤打了求助電話。

種鵬濤，陜西扶風(fēng)人，農(nóng)家子弟?？瓷先?，憨憨的，卻是個“海”歸。大學(xué)畢業(yè)，他去上海一家大企業(yè)做電氣工程師。十年前，他的薪水，已經(jīng)是西安這邊本科生入職工資的四倍了。不過，在上海待久了，讓他深感都市的柏油路太硬，不容易踩出腳印來。正好，當(dāng)時有個全國政法機關(guān)面向社會招錄警察的機會。

身高一米八一，人前一站，排排場場的種鵬濤從小就對警察這一職業(yè)神往，就報了名，順利考入了隊伍。

在公安大學(xué)學(xué)了兩年刑事偵查、拿到第二個學(xué)士學(xué)位之后，他就成了灤鎮(zhèn)派出所的一名民警。雖然生在平原，但種鵬濤對山卻格外有感覺。山里空氣清新，令人神清氣爽，還能鍛煉身體。于是，一有空，他就愛往山里鉆。見他這么喜歡山，來所一年多以后，所里干脆就安排他當(dāng)了環(huán)山路的社區(qū)民警，真成了“大王派我來巡山”了。

每一次巡山，在種鵬濤看來，就是一次和群眾“廣結(jié)善緣”的機會。

秦嶺七十二峪，說的是秦嶺有七十二座山谷，其中兩座“峪”就是種鵬濤負責(zé)。秦嶺野生動物園背后的白石峪，只有一條步行的登山道。峪里有宗教道場六個，還有一條驢友的穿越線路。如果說白石峪還太寂寞，而有210國道加持的灃峪，可就熱鬧了。以前，西康高速沒通車前，210國道就是西安通往陜南、四川的一個要道。除了山里的老百姓，這里還有許多外來人口。有景區(qū)，當(dāng)然就有游客；有大山，就有前來穿越的驢友、登山客。外面來的人多了，要吃、要住，農(nóng)家樂自然又興盛起來。有些外地人專門來這里，經(jīng)營餐館。有錢、有閑的城里人，也會在山村里租下民房，每年來這兒住上一陣子。何況，山里廟宇多，僧人就多，有常年住在廟里的，也有云游到這里的。更別說慕名前來燒香修行的香客、居士了。

社區(qū)民警要掌握社情、民情，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要和誰都能對得上頻道，對得上話。這就是“接地氣”。

和山里村民嘮嘮家長里短一地雞毛的瑣事，種鵬濤不怵；遇到文化水平高的僧人，他也能和他們坐下來品品茶，聊聊蘇軾、黃庭堅。

時間久了，大家看到他，都會發(fā)音準確地叫一聲，“Chóng警官”，而不是“zhòng”或“ zhǒng”。

凈業(yè)寺是律宗的祖庭，這里的大和尚對詩詞、書畫造詣很深。大和尚年近六旬，見到種鵬濤，卻愛喊他聲“濤哥”。一次，大和尚指著寺里“以法護法”的牌匾，讓種鵬濤來解讀。“這說的就是我嘛！”種鵬濤這么不客氣，就讓大和尚一臉驚訝?！拔揖褪谴韲遥ㄟ^法律來維護你們宗教場所秩序的嘛！咱們做的事兒，都是讓人棄惡從善。所以，咱們是相輔相成的嘛！”

更多的時候，種鵬濤不是靠說、而是靠做，讓人認可他的。

就說法華寺吧。因為法華寺在山頂，生活物質(zhì)都是義工們從山下背上去的?？墒牵较碌木琵垶┚皡^(qū)，卻是收門票的。義工平時的穿著和普通游客一般無二。景區(qū)沒法分辨他們，就一視同仁，照樣收費，寺院方十分苦惱。一次，才勤住持把這事告訴了種鵬濤。

種鵬濤剛接手社區(qū)的那年夏天，下暴雨，景區(qū)關(guān)閉。可有游客還是偷偷鉆進來游玩，弄開了滑道的門，冒雨順滑道往下滑，還出了意外。一名女游客往下滑時，掛上了防護網(wǎng)上的鐵絲，丟了性命。處理這起事故時，種鵬濤電氣工程師式的認真負責(zé)態(tài)度，贏得了景區(qū)工作人員的尊敬。

所以，他一張口說義工上山的事兒，景區(qū)馬上答應(yīng)了：寺廟開一個義工名單，凡是這幾個人上山送物資，景區(qū)就不再收他們門票了。

再說這次被大雪圍困的法華寺吧，寺廟里的手機信號時有時無，電話加短信，二十多分鐘，種鵬濤才弄明白。但他不認識養(yǎng)馬的村民，要去找村干部。他跟管事兒的村干部交情不深，他怕貿(mào)然跟人家開口，把事情搞砸。

他想到了老陳。

山里人，特別講究情字，對人在酒桌上的表現(xiàn)很看重，如果看到人喝酒溜尖?；?、能喝八兩喝半斤，會被視為不可交。

可種鵬濤偏偏酒量不行，何況有規(guī)定不能喝。但他會提兩瓶酒去給人，有情有義的，一來二去，這善緣結(jié)了不少。

每一次巡山，都是一次和群眾廣結(jié)善緣的機會

比如種鵬濤認識的老陳，他曾在喂子坪鄰村當(dāng)過村干部。老陳母親去世，種鵬濤聞訊趕去隨了禮。所以，種鵬濤給老陳打了電話，老陳拍了胸脯。果然，法華寺租馬運煤的事兒，就這么輕松解決了。

夏天，有一回，種鵬濤又來法華寺。烈日當(dāng)頭，已是中午一點多。才勤住持讓種鵬濤先去附近轉(zhuǎn)轉(zhuǎn)，說是過一個鐘頭才開飯。到了飯時，端上來的，卻是米飯、炒菜。菜有三樣，清炒西蘭花，涼拌紅蘿卜絲，還切了一盤豆腐干。

種鵬濤走進廚房，發(fā)現(xiàn)案板上有剩下的面條。

原來，種鵬濤來前，人家搟了面條，已經(jīng)吃過了；米飯，是專門給他蒸的。山上蔬菜金貴，沒菜，米飯不好咽，也就輕易不做。那幾樣菜，都是趕廟會的居士從山下送上來的，大家舍不得吃，用來款待他了。

一切盡在不言中，佛門中人的謝意也是帶了禪機。

你就把他送過來，我讓他上山，感受一下

才上初二的小李不想念書了，想去山里修道。

自從網(wǎng)上看了網(wǎng)紅道士馬崇道視頻，小李就想過“彈古琴、吹玉笛、舞劍、書法、白衣仙氣飄飄”的生活，他想讓自己修煉到單衣過冬不覺得冷，夏天穿棉衣也不會出汗的境界?？傊?，他要修成個不同凡俗的人，讓那些從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同學(xué)們開開眼。

小李父母在咸陽做生意，早上出門比他還早。大行李箱里的東西，其實是他早就準備好了的。這一跨出大門，他就沒打算再回家。所以，能想到的生活用品、換季衣服，他都帶上了。鎖上家門，他就向著秦嶺方向大步出發(fā)。

黃昏時，種鵬濤正好下山，石階半道，正好碰見小李。

見又瘦又小、還沒長開的小李拎著個大行李箱，外加一個大旅行包，大冬天，累得滿頭大汗，眼鏡兒都滑得要往下掉了。

巧遇一心想上山修道的少年

這座山上除了凈業(yè)寺，既沒有人家，也沒有農(nóng)家樂。這個時候上山，這孩子上哪兒去投宿呢？

問他，低頭，不吭聲。又問他家長的電話，孩子就神色慌張，還是不肯說?！澳悴徽f，就跟我去派出所吧！”種鵬濤穿著警服，塊頭又大，小李沒辦法，只好說出父親的手機號。電話打通，小李的父親老李這會兒為找娃，正和老婆吵架。

小李這才說自己想去道觀。

可這山上是寺院啊，種鵬濤想，這娃根本還沒分清佛家與道家的區(qū)別。

種鵬濤用警車把小李拉到灤鎮(zhèn)派出所時，老李正急如星火，開車往這兒趕。在自己宿舍，種鵬濤從床頭摸過一本《史記》，翻開，讓小李念一段。文言文，小李磕磕巴巴，像在念天書。“哎呀，這可不行。不管當(dāng)和尚，還是當(dāng)?shù)朗?，都是要念?jīng)的。那經(jīng)書可比這復(fù)雜得多呀！”種鵬濤又從墻角拎過一摞捆好的資料，讓小李拎。沉，小李雙手一起上，呲牙咧嘴地才提起來。“看來，你的力氣還不夠。山上的出家人，都是要砍柴、挑水的。這么點分量你都拎不動，上了山，還怎么干活兒呢？”種鵬濤還問過小李，平時幾點睡覺、幾點起床：“你睡到這么晚才起來，山上可不行。道士可是凌晨四點半就要起來念經(jīng)的！”聽了種鵬濤的話，小李眼瞪得老大，獨自發(fā)了一會兒呆。

老李趕來，千恩萬謝，把兒子接了回去。

兩天后，他又給種鵬濤打來電話：“不行啊，種警官。這娃一根筋，還是要去修行！你看怎么辦？”原來，小李是不想上學(xué)，以前已經(jīng)從家跑過兩、三次了?，F(xiàn)在，人大了，更不好管。老李兩口子都挺忙，總不能天天在家盯著他吧？

種鵬濤說，你就把他送過來，我讓他上山，感受一下。

掛了老李的電話，種鵬濤就給慈航宮的小青道長打了電話：“親戚娃，放在你那兒，保障安全就可以。平時，你們幾點起來，也喊他幾點起來；要干啥活兒，也把他喊上?！毙∏嗟篱L就滿口答應(yīng)。

送小李上山那天，一場鵝毛大雪下得正緊。老李的車上，裝了滿滿的米面油和蔬菜。

車窗外， 一派“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的場景?！斑@下，你可以和道士同吃同住，體驗一下真正的修行生活了。怎么樣？”種鵬濤說話時看到，小李總緊繃著的臉，終于綻開了笑容。

見到小青道長，種鵬濤當(dāng)著老李、小李的面交待，小李的手機要交給道長保管，平時不能玩手機。下了山，種鵬濤又關(guān)照老李，如果兒子給他打電話，要下山，他不要一口答應(yīng)，就讓他在山上再多待兩天。其實，把這么個半大孩子放在山上，種鵬濤心里也并不踏實。每天，他都會和山上通電話、發(fā)微信，了解小李的情況，等小青道長說小李在山上一切正常，他才放心。

一切正常，其實只是表面。

這些天里，小李的內(nèi)心可是在倒海翻江呢。起初的新鮮勁兒一過去，小李就開始感到各種不適應(yīng)。寒冷，吃的沒油水，上旱廁解手，都還是小事兒；最讓他不能忍受的，是寂寞。沒有電視，沒有娛樂。偶爾跟小青道長把手機討到手，也因為信號不好，啥也干不成。

總而言之，山上的修行生活，和他原先的想象相去甚遠。不到十天，小李給爸爸打了電話，強烈要求下山：“我要回去上學(xué)！”

十天后，老李上山接回了兒子。這回，小李徹底斷了離家出走的想法，回到學(xué)校，準備中考。如今，小李已經(jīng)上完高二，說明年打算參加藝考，學(xué)美術(shù)……

老李兩口子送來的錦旗上寫的是：“患難見真情，警民一家親！”

送錦旗、寫感謝信，是最常見的老百姓的感謝方式，也最樸實。

當(dāng)你在他人委屈的時候周全左右，他人也會在你迷茫的時候提燈指路

灤鎮(zhèn)境內(nèi)有西安八大名山之一——青華山。

深秋的山里，夜晚格外清冷，210國道上，車輛稀少。

靠近青華山時，三輛警車放慢了車速，后兩輛車都熄滅了車燈，跟在頭車后面繼續(xù)行駛。民警們要回避的，就是賭場派出的“亮子”。

“亮子”，就是給賭場望風(fēng)的“眼線”。

這天上午，有人跟種鵬濤捎來了一個口信兒：在青華山的山溝里，有很多人聚集。他們扎了帳篷，晚上亮了燈。前半夜，來來往往的人可不少。至于這些人在干什么，就說不清了。

種鵬濤覺得，有必要去看一看究竟。

中午，種鵬濤和輔警一身休閑打扮，扮成游客到了青華山景區(qū)。

遠遠的，他感覺到有人在盯著他們看，是兩個中年人，一個灰衣，一個咖色，農(nóng)民樣兒，但和山里人還是有區(qū)別。

秋意正濃。正午的陽光曬在身上，暖洋洋的。抬眼望出去，滿目的紅色和黃色，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耀眼。爬上一個山坡，遠遠就看到，背風(fēng)的山坳里，搭著兩頂涼棚。一頂天藍色，另一頂是褐色。在這時節(jié)的山里，顯得很突兀。附近路邊，停著幾輛車?？拷鼛づ瘢不沃?、兩個男人。

這里很可能就是一個流動賭場。種鵬濤和輔警裝作走過路過，并沒久留。

山里，日照時間短。下午四點左右，太陽已經(jīng)快要落山了。下山路過那個山坡，一輛面包車從山下開過來，一伙人從車上下來，走進了涼棚。

賭徒們開始集結(jié)了。

種鵬濤的責(zé)任區(qū)，山高林密。憑他一雙眼睛，能看到多大范圍呢？

我們常說，公安工作最大工作就是群眾工作,最大的基礎(chǔ)就是群眾基礎(chǔ)。

什么是群眾基礎(chǔ)好？

種鵬濤看來，就是把轄區(qū)里的每個老百姓都當(dāng)作朋友，不論貧富高低，他相信“人心都是相互的，當(dāng)你真心對待別人的時候，別人也會真誠對待你”，當(dāng)你在他人委屈的時候周全左右，他人也會在你迷茫的時候提燈指路。

深夜走訪

有一次，在大灞溝一個小山村，種鵬濤遇到一個云游的老和尚。云游僧人如果住到當(dāng)?shù)氐乃聫R里，叫“掛單”。但是，并不是所有僧人都“掛單”。他們也可以租住老百姓的房子，獨自修行。這位老和尚就屬于后者。

老和尚看上去慈眉善目，說自己喜歡山村里的清靜。每年，都會來這兒住幾個月，甚至半年。他的房間里掛著佛像，供奉著香表。種鵬濤去查看，叮囑他不能把住處當(dāng)成宗教場所，吸引善男信女聚集。老和尚為人寡言，問一句，就答一句，多一個字都沒有。種鵬濤把自己的電話，給他留在了墻上。

冬季，大雪封山，老和尚卻打來了電話，向種鵬濤求助。原來，雪厚、路滑，他出門摔了一跤，跌斷了腿。朋友聞訊趕來，要接他去醫(yī)院，卻進不來山。放下電話，種鵬濤二話不說，就開上裝了防滑鏈的警車進山，把他接出來，交給趕來的他朋友，老和尚沖種鵬濤雙手合十，念了“阿彌陀佛”。

這以后，老和尚再見到種鵬濤，非要拉種鵬濤進屋喝口熱水，話也稠了。

一來二往，種鵬濤發(fā)現(xiàn)老和尚身處深山獨自修行，但對外面世界發(fā)生的大事，也事事關(guān)心，老和尚談到時下的熱點社會事件，老和尚也會點評一二，嘆氣感慨后，念一聲“阿彌陀佛”。

去年夏天，江蘇漣水警方來人，請求協(xié)助追捕二十多年前殺人后逃跑的兩名逃犯。漣水警方追蹤多年，得到消息說是逃犯躲進了秦嶺深山，還曾在老和尚落腳的村子住過。

小山村并不大，誰能保證逃犯沒有躲進山里別的犄角旮旯呢？ 當(dāng)?shù)鼐皆胝{(diào)集警力來西安來拉網(wǎng)式搜捕，但深山老嶺的，搜捕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張貼懸賞公告時，種鵬濤碰見了老和尚。老和尚一聽，很氣憤，當(dāng)場表示，自己要是發(fā)現(xiàn)這二人的行蹤，就會馬上告訴種鵬濤的。

種鵬濤起初以為他就這么隨口一說，沒想到，老和尚認了真：他去山里毛棚、山洞和廢棄的房屋看，每到一處，他就會把情況反饋給種鵬濤……

老和尚一直記著種鵬濤那晚的善意。 種鵬濤 的每 一種善意，都被溫暖回應(yīng)。

最后，排除了逃犯躲在秦嶺的可能，漣水警方后來在四川綿陽抓住了逃犯。

接著說那晚山里的抓賭行動吧。

盡管民警們已經(jīng)很小心，警車還是被“亮子”們發(fā)現(xiàn)了。民警們往山上沖的時候，賭徒們已經(jīng)坐上車，準備逃跑。走在頭里的一輛白色轎車被攔停，民警們正要讓車上人員下來，接受檢查，白車卻突然發(fā)動，朝著民警撞過來，瘋了一樣沖了出去。

跟在后面的一輛黑色轎車被截停，四、五個人從車上跳出來，扭身往山上跑。種鵬濤飛身撲倒了一個，用膝蓋頂住那個人，把他交給輔警；起身又追上一個，可再撲過去，那家伙一閃身，就讓種鵬濤撲了個空。落地時，他的兩個膝蓋都磕到了地上，連手上的甩棍都在石頭上打彎了。一個賭徒跳進溝里，跑了；而另一個，卻被種鵬濤又摁住了。

大部隊押著抓獲的賭徒、“亮子”們回了派出所。

種鵬濤帶著一名輔警和一名景區(qū)保安留下來設(shè)伏。

他們埋伏在青華山景區(qū)入口，山上沒有別的路可逃，他分析，那些沒被逮住的散兵游勇，還得從這兒出山。果然，又守到了仨。其中有倆壯漢，有一個身高一米八五，體重在二百斤以上。抓那壯漢時，又要用到膝蓋。這時，種鵬濤才覺出鉆心的疼來。

回所里一看，兩個膝蓋傷得不輕，都已經(jīng)血肉模糊了。

這個賭博團伙的組織者，是一個陜南人，長期在秦嶺周邊設(shè)賭。別看荒山野嶺的，他們賭得卻不小，每局都在一、兩萬。

“亮子”配了對講機，前半夜，賭徒們在帳蓬里搖色子，后半夜，他們到臨近一個村廟里吃飯、睡大覺。還把村里一個老漢收買了，二百元一晚上，專門負責(zé)給他們下面條、燒熱炕。

這案子，除了關(guān)了涉嫌賭博犯罪的組織者、賭徒和“亮子”，這個老漢后來也給刑拘了。

究竟是誰給種鵬濤捎的那個口信兒呢？

保密。

作者簡介：

胡杰，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全國公安文聯(lián)首批簽約作家，西安市公安局新聞中心三級調(diào)研員。長篇紀實《中國西部秘密戰(zhàn)》曾獲第十三屆金盾文學(xué)獎；曾受邀擔(dān)任《中國公安文學(xué)精品文庫（1949——2019）》紀實文學(xué)卷副主編；2019年11月被中國作協(xié)創(chuàng)聯(lián)部評為“深入生活、扎根人民”先進個人；第十屆全國作家代表大會代表。

作者胡杰

注：文中圖片由作者提供。

作者 ：胡杰

排版 ：細辛

編輯 ：胡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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