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軍聯(lián)合艦隊旗艦"長門"號上，參謀們喝酒慶功，有人興奮得手都在抖。這場仗贏得漂亮——美國太平洋艦隊主力幾乎被打殘，日本幾乎沒怎么損失。

可艦隊司令山本五十六，就站在那，看著窗外說了一句話："日本已經(jīng)輸?shù)袅藨?zhàn)爭。"

贏了，他說輸了。為什么？

戰(zhàn)術完勝，但打爛了一個空殼

要說這仗打得，放在純戰(zhàn)術層面，真的是教科書級別的。

兩波飛機，前后一個上午的功夫，把美國太平洋艦隊的家底砸了個稀爛。八艘戰(zhàn)列艦被打沉打癱了大半，近兩千四百名美軍士兵永遠留在了珍珠港。 日本自己損失的飛機，兩只手數(shù)得過來。淵田美津雄在飛機上發(fā)出"虎！虎！虎！"的信號時，意思就是：偷襲成功了，完全出乎意料地成功了。

捷報飛回東京，天皇嘉獎，舉國歡騰。

但山本的臉，一點都不好看。

他最想炸的那幾樣東西，一樣都沒炸掉。

美國的三艘航母，一艘都沒在港里。 "企業(yè)"號前幾天剛出去送戰(zhàn)斗機，回來的路上碰到風暴，晚到了；"列克星敦"號去中途島執(zhí)行任務；"薩拉托加"號更早，幾個月前就回本土修船了。三艘，三條路，偏偏都在12月7日這天不在家。

這不是巧合砸到日本臉上，是日本最怕的那個結果。

更要命的是油庫。珍珠港里存著差不多四百五十萬噸重油，夠美國太平洋艦隊燒好幾年的。日本炸了兩波，油庫紋絲不動。負責第三波攻擊決策的南云忠一，最后選擇收兵撤退——穿甲彈用完了，飛行員不能再拼，按計劃該回去了。

修船廠沒炸，潛艇基地沒炸，油庫沒炸。美國人只要幾個月，就能把被打沉的船撈起來修好，再回來打仗。

山本知道這意味著什么，是因為他親眼見過美國是個什么量級的地方。

二十年代他在美國待過，不是走馬觀花那種，是真的扎進去看。在底特律看汽車廠，流水線不停地轉，一輛接一輛地往外出；在德克薩斯看油田，那個出油量，放到日本是根本想象不到的概念。日本全國一年產(chǎn)的石油，還不夠美國人零頭的零頭。 他回來之后，逢人就說：你們知不知道美國有多少工廠？

所以當他拿到珍珠港的戰(zhàn)報，掃一眼就看出來了：航母沒炸，油庫沒炸，這場仗贏的，是一個空殼。

巨人用了多快的時間醒來

山本說"喚醒了一頭沉睡的巨人"，這個巨人究竟多久醒過來的？

快得讓人頭皮發(fā)麻。

不到四個月。 1942年4月，美軍杜立特帶著十幾架轟炸機，從航母上起飛，直接把炸彈扔到了東京。這件事造成的實際破壞不大，但打在山本心里是災難性的——他親口跟天皇承諾過，本土絕對安全，結果才過了四個月。

到了六月，中途島。 這是真正的轉折。日本把四艘主力航母都開過去，想一口氣把美國太平洋力量的底子掀掉，結果被美國航母的俯沖轟炸機一鍋端——四艘航母，全沉了。幾百名最精銳的艦載機飛行員，一起沉進了太平洋。

這個損失，日本根本補不回來。

日本培養(yǎng)一名精銳飛行員，要花將近一千小時的訓練時間，精心篩選，精心打磨。這套精英體系在平時看起來很厲害，但它有個致命的缺陷——一旦開始消耗，就沒法快速填坑。 接下來的瓜達爾卡納爾島戰(zhàn)役，又燒掉了兩千多名飛行員。日本軍方慌了，開始壓縮訓練時間，把沒學好的學員塞進駕駛艙，結果這些人一上戰(zhàn)場就被打下來，損失更快，訓練時間壓縮得更狠，然后更快地被打下來。

惡性循環(huán)，停不下來。

與此同時，美國那邊在干什么？

1943年，美國平均每周下水一艘航母。 一周，一艘。日本沉一艘，美國造十艘。這不是打仗，這是工廠對工廠的比拼——而山本二十年前就站在那個工廠里，數(shù)過那些流水線。

羅斯福在國會的演講說了六分鐘，結束的時候幾乎全票通過對日宣戰(zhàn)。幾個月前美國還有大量孤立主義者，堅決不參戰(zhàn)，這會兒都沒了聲音。珍珠港這一炸，把美國國內(nèi)所有猶豫的人，全都推到了同一個方向。

山本說的"可怕的憤怒"，就是這個意思。

他死在自己預言的那場戰(zhàn)爭里

山本知道結局會怎樣，但他沒辦法停下來。

軍部已經(jīng)決定了，石油快燒完了，箭已離弦。他能做的，是把這場必輸?shù)膽?zhàn)爭打得盡量久一點，盡量體面一點。

1943年4月，他死了。

死法很有戲劇性。美國情報部門截獲了一份日軍電報，里面詳細寫著山本的視察行程——幾點從哪出發(fā)，幾點到哪降落，精確到分鐘。這封電報用的是已經(jīng)被美國破譯的密碼，送到羅斯福手上的時候，總統(tǒng)只說了一句話：干掉他。

十八架P-38戰(zhàn)斗機從瓜達爾卡納爾島起飛，在布干維爾島上空等著。山本的座機剛出現(xiàn)，就被咬上了。飛機墜進了叢林，現(xiàn)場找到一只燒焦的公文包。他的遺體還握著軍刀，仍然被皮帶綁在座椅上。

日本軍方把這個消息壓了將近四十天，才敢公開。

不是不想說，是不敢說。山本是日本海軍的精神支柱，他一死，海軍上下士氣會垮掉多少，沒人敢算。最后公布消息的時候，追授他元帥頭銜，國葬，軍樂隊奏的是《海行かば》——"哪怕沉入海底，也愿為國犧牲"。

只是這一切，山本在十二月七日那天晚上就已經(jīng)想到了。

他打贏了那場仗，看清了那場戰(zhàn)爭，然后死在了他預言的那個結局里。這大概是歷史開的一個不太好笑的玩笑——最清醒的那個人，往往也是最無力改變走向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