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三號晚上快十點，克魯斯堡劇院頂燈一暗，空氣忽然發(fā)緊。第32局，臺面只剩最后一顆黑球，靜靜躺在右下袋口——那球，按艾倫過去十年的手感，閉著眼都能送進去。他俯身、出桿、輕推……球偏了半寸，蹭著袋口邊沿彈了出來。全場沒聲兒，像被誰掐住了喉嚨。

馬克·艾倫直起身，沒看計分牌，也沒抬頭找吳宜澤。他只是低頭盯著那顆躺在綠呢上的黑球，足足五秒。這五秒里，16比14的領(lǐng)先優(yōu)勢，兩個賽點，還有通往決賽的那扇門，全被這一顆球輕輕一撞，哐當關(guān)死了。

吳宜澤沒喘氣。第三十三局，單桿78，清臺；第三十四局，三次解球成功，兩次關(guān)鍵斯諾克反制，最后靠一桿難度極高的藍球翻袋收尾。比分跳成16比16。決勝局他沒攻得有多猛，倒是一桿安全球把艾倫逼到左上角僵持了七分鐘，等對方薄紅球失誤，才緩緩上手，63分收下比賽。17比16。克魯斯堡掌聲是響的，但里頭摻著嘆息，挺沉。

記者話筒遞過去時，艾倫沒擦汗，沒摸脖子，也沒說“運氣不好”。他就站在那兒，T恤后背洇開一小片深色，聲音低但字字清楚：“那個黑球，我練了二十年，它不該不進。進了，我進決賽；沒進，我就不配進。”他說完頓了頓，補了一句，“吳宜澤沒犯錯，我犯了，就該輸。”

有人覺得這話太重，可你去翻他賽后訓練記錄——5月4號凌晨兩點，謝菲爾德球房監(jiān)控拍到他一個人在練黑球走位，重復37次。不是發(fā)泄，是記賬。記下那一晚自己崩在哪一秒、哪一分力、哪一次呼吸亂了節(jié)奏。

職業(yè)球員的體面，不是贏時多風光，是輸時敢把球桿往地上一擱，指著失誤說：這口鍋，我背。

那天謝菲爾德下著毛毛雨，艾倫坐地鐵回住處，包里裝著沒拆封的新球桿——原本為決賽準備的。他沒扔，也沒鎖進柜子，就擱在桌角，挨著舊球桿。兩根桿子，一支還沒開光，一支剛被現(xiàn)實磕出一道淺淺的劃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