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簡單收拾了我和孩子的行李，拎著包，轉身出了門。
那個家，我多一秒鐘都待不下去。
我去幼兒園接了囡囡，告訴她我們要去外公家住一陣。
女兒很乖巧：好的媽媽，我都聽你的。
我牽著她來到別墅門前，卻發(fā)現(xiàn)鑰匙打不開門。
擰了好幾次，根本擰不動。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好的預感涌上心頭。
我用力拍了拍門。
誰??？里面?zhèn)鱽硪粋€慵懶的聲音。
門開了。
一個二十出頭的女人站在門口，穿著我的真絲睡衣。
我一眼就認出——那是母親過世前送我的最后一件生日禮物。
你誰??？她上下打量我，語氣很不客氣。
你又是誰？
我推開她，徑直往里面走。
果然，公婆正坐在客廳看電視。
屋里一片狼藉，茶幾上、地上丟滿瓜子殼水果皮，我爸最寶貝的那把紫砂壺被當成煙灰缸，里面塞滿了煙頭。
爸媽生前一起養(yǎng)了十幾年的蘭花被從花盆里連根拔起，根都干了。
婆婆看見我，似乎并不意外，笑得滿不在乎：
喲，兒媳婦來了？
我攥緊了囡囡的手。
你們怎么在這里？
公公翹著二郎腿，說話時瓜子皮從他嘴里噴出來：怎么不能在這里？這房子已經(jīng)是我兒子的了，我們住進來，天經(jīng)地義！
婆婆接話：對啊，反正你爸都死了，這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我們來幫忙看著，省得招賊惦記。
那個穿著我睡衣的年輕女人走過來，自然而然地挽著婆婆的手，嗲聲嗲氣：阿姨，她就是明川哥的……？
婆婆拍了拍她的手，滿臉慈愛：對，就是她。
然后看向我，語氣不容置疑：
這位是明川的干妹妹，小婷。以后就住這兒了，幫忙照顧我們老兩口。
干妹妹？
我認識沈明川快七年，竟不知道他何時認了個干妹妹。
我冷笑一聲，聯(lián)系物業(yè)，同時撥打報警電話。
小婷上下打量著我，目光在我身上溜了一圈，最后落在囡囡身上：
哎呀，這就是那個賠錢貨啊？

我愣住了。
你說什么？
她撇撇嘴，語氣輕飄飄的：
我說錯了嗎？生個賠錢貨還當寶貝似的供著。你看你爸媽，養(yǎng)了你這個賠錢貨，最后家產(chǎn)不還是白白便宜了別人？
公公也搭腔：是啊，你爹媽就是有病，一個女兒還當金寶貝似的供著，又是送你留學又是給你買房的。要我說，早點生個兒子，也不至于絕后。
我渾身的血都在往頭上涌。
囡囡躲在我身后，小手緊攥著我的衣角，一臉陌生地看著曾經(jīng)對她疼愛有加的公婆，怯怯地叫了聲：爺爺奶奶……
婆婆啐了口瓜子：誰是你奶奶？算命的說我兒子命里有兒子，你一個小丫頭片子，誰知道是不是我兒子的種？
我氣瘋了，剛想上去理論，卻聽到公公命令我：
別愣著了，趕緊把你爹的遺物清理走吧，看著怪晦氣的。
我深吸一口氣，掛斷了報警電話。
小婷盯著囡囡的衣服，忽然眼睛一亮。
哎喲，這死丫頭居然還穿巴寶莉？
她走過來，伸手就要去拽囡囡的外套：
一個賠錢貨穿這么好干什么？脫下來給我家狗穿！
囡囡嚇得尖叫一聲，往我懷里縮，小臉煞白。
我一把打開她的手。
你干什么？
小婷瞪著我：你憑什么打我？你身上穿的用的，哪樣不是花我干哥哥的錢？
公婆也上來推搡我。
我抱著嚎啕大哭的囡囡，看著這一家子用我這輩子聽過最難聽、最惡毒的語言咒罵我們。
然后，平靜地把囡囡交給聞訊趕來的物業(yè)：
麻煩幫我看一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