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碑林有塊刻著三十六字的石碑，上面寫著“公生明，廉生威”，直到今天還被不少人拿來當(dāng)為官的座右銘。你絕對想不到，立這塊碑的人，是個實打?qū)嵉碾p面人。他官至正一品封疆大吏，天天把清廉掛在嘴邊，被革職回鄉(xiāng)的時候，光跟班隨從就帶了三千人，路過一個小縣城住幾天，直接把當(dāng)?shù)乜h令給坑慘了。

這個人叫顏伯燾，出身三代官宦世家，爺爺被乾隆賞識，爸爸得嘉慶重用，他自己是進士出身，一路高升做到閩浙總督，是祖孫三代里官職最高的。清史稿評價他熟悉官場規(guī)則，走到哪里都有口碑，說白了就是會來事，會說場面話。

他就是那種典型的高調(diào)唱得響，實事做的差的人。這塊倡廉的石碑，就是他在陜西當(dāng)?shù)琅_的時候立的，字刻得端端正正，道理講得光明磊落，可他后來干的事，和這三十六字半點兒都對不上。

1840年第一次鴉片戰(zhàn)爭爆發(fā)，朝廷分成主戰(zhàn)主和兩派吵得不可開交。顏伯燾是主戰(zhàn)派里嗓門最大的，逢人就說英軍都是蠻夷土雞瓦狗，隨便打打就能贏。不少人還真被他忽悠住了。

道光皇帝也信了他的話，把他調(diào)到前線當(dāng)閩浙總督，接手廈門防務(wù)。顏伯燾進京述職，三天里被道光召見了五次，皇帝把全部信任都砸在了他身上。他報了兩百萬兩的軍費計劃，道光平時節(jié)儉到龍袍都打補丁，這次眼睛都沒眨就批了。

拿到錢的顏伯燾大干一場，花了五個月在廈門修海防，修出了一千六百米長的花崗巖石壁炮臺，一共安了四百多門炮，部署了五千六百多守軍，五十艘大型戰(zhàn)船，說這是大清當(dāng)時最強大的海防要塞一點都不夸張。他給道光寫奏折，放話要讓英軍片板不留，一人不活，措辭別提多解氣了。

1841年英軍艦隊真的到了廈門口外，一共三十六艘軍艦，兩千五百名士兵，比顏伯燾預(yù)想的規(guī)模大得多。英軍下了最后通牒，顏伯燾想都沒想直接回了一個字，打。

開打不到八十分鐘，鼓浪嶼三座炮臺就全啞了。不是炮臺被打壞，是彈藥全都打光了。原來顏伯燾把大炮全安在石壁外側(cè)，沒給配炮車，打完根本拉不回來裝彈。之前有人提醒過他這個問題，他說一炮就能滅賊，哪兒用得著裝第二發(fā)。這話成了整場戰(zhàn)役最諷刺的注腳。

炮啞了之后，英軍直接從側(cè)翼沙灘登陸，繞到清軍陣地背后進攻。沒有掩護的清軍瞬間崩潰，不到一個下午，一百五十萬兩白銀修的要塞全線失守。顏伯燾當(dāng)著一眾官員放聲大哭，哭完轉(zhuǎn)頭就帶著文武官員連夜跑了。

廈門城沒了主帥，守軍一哄而散，英軍不費一槍一彈就進了城。戰(zhàn)后清點傷亡，清軍一共減員三百二十四人，英軍只戰(zhàn)死一人，受傷十六人，差距大得嚇人。戰(zhàn)敗之后顏伯燾還謊報軍情，騙道光說擊沉了六艘英艦大獲全勝。

可真相哪藏得住，道光很快得知實情，直接把顏伯燾革職，打發(fā)他回廣東連平老家。1842年開春，顏伯燾收拾行李動身回鄉(xiāng)，這一收拾可嚇壞了沿途地方官。

光搬運行李的扛夫，一天就要六七百人，整整走了十天，才把他的全部家當(dāng)運完。等顏伯燾本人到了漳州，跟著他的兵役、家屬、仆從加起來快三千人，當(dāng)?shù)伢A站旅店根本塞不下，只能把考院騰出來才勉強住下。

三千人吃飯，一頓就要擺四百多桌酒席，顏伯燾家的妻妾坐八抬大轎，仆婦使女都要四個人抬轎八個人護衛(wèi)，連個普通家丁都坐四人肩輿，排場比在任的時候還大。顏伯燾在漳州住了五天，走的時候一算賬，花了一萬多兩銀子。

漳州縣令沒辦法，只能東拼西湊挪銀子填這個窟窿，連軍費都動用了。第二年招鄉(xiāng)勇的時候，直接少招了一千二百人，省出糧餉才補上這個虧空。這件事是當(dāng)時的汀漳龍道張集馨親眼所見，原原本本寫進了自己的日記里，是實打?qū)嵉牡谝皇仲Y料。

同樣是被革職的高官，反差大到離譜。林則徐被革職發(fā)配新疆，沿途拒絕所有接待饋贈，全加起來隨從也就十來個人，安安靜靜就走了。一個帶三千人招搖過市的地方，一個帶十來人悄無聲息不添麻煩，人品高低一眼就能看出來。

顏伯燾刻的那塊碑現(xiàn)在還在西安碑林，“公生明，廉生威”這六個字本身沒任何問題。問題出在立碑的人，說得出做不到，把清廉當(dāng)牌坊，背地里干的全是另一套。

這事也不只是顏伯燾一個人的問題，當(dāng)時整個清朝官場都爛到了根子里。大家都默認唱高調(diào)升官，打輸了一起瞞報，被革職了也要擺足排場，地方還要掏錢招待，這種規(guī)矩早就爛到骨子里了。

一個爛透的制度，養(yǎng)出無數(shù)這樣的雙面人，最后在鴉片戰(zhàn)爭里輸?shù)靡桓啥䞍簟Ｒ话傥迨f兩修的要塞只守了兩個小時，顏伯燾路過一次漳州，就坑沒了一千二百個兵的編制。刻在石頭上的道理再漂亮，也蓋不住做人行事的齷齪。

參考資料：中華書局 《道咸宦海見聞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