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上我坐主位遭秘書扇巴掌，我反手回?fù)?，丈夫瞬間慌亂失措 一

沈清放下手中的骨瓷杯。

杯底輕觸托盤，發(fā)出極輕的“?！币宦?。

窗外的晨光斜斜照進(jìn)餐廳，落在她素白的手指上。指甲修剪得干凈圓潤，沒有做任何美甲。顧景琛說過，他不喜歡那些花哨的東西。

三年了。

她早已習(xí)慣這種清淡。

餐桌上擺著兩人份的早餐。中式西式各一套，都是顧景琛慣常的口味。沈清自己的那份，永遠(yuǎn)是最簡單的白粥小菜。

她抬眼看了看墻上的鐘。

七點(diǎn)十五分。

顧景琛應(yīng)該快下樓了。

樓梯處傳來腳步聲。沉穩(wěn)，均勻，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節(jié)奏感。沈清站起身，走到餐廳入口，臉上掛起慣常的溫婉笑容。

顧景琛穿著深灰色西裝走下樓梯。

剪裁完美，面料挺括，襯得他身姿愈發(fā)挺拔。他今年三十一歲，正是男人最有魅力的年紀(jì)。豪門出身，名校畢業(yè)，執(zhí)掌家族企業(yè)五年，將公司市值翻了三倍。

外界提起顧景琛，用的都是“矜貴冷峻”、“殺伐果斷”這樣的詞。

只有沈清知道，他的領(lǐng)帶永遠(yuǎn)是溫冉提前搭配好的。

“早?！鳖櫨拌∽叩讲妥乐魑蛔?。

“早?！鄙蚯逄嫠_椅子，動作自然得像是呼吸。

她在他左手邊落座。這是顧家餐桌的規(guī)矩——主位是男主人，左手邊是女主人。三年來，從未變過。

傭人端上現(xiàn)磨咖啡。

顧景琛接過，抿了一口，眉頭微皺。

“太燙?！?/p>

沈清抬手示意，傭人立刻上前撤下杯子。她溫聲吩咐：“重新做一杯，溫度調(diào)低五度?！?/p>

“是，太太?！?/p>

餐廳里安靜下來。

只有刀叉輕碰盤子的細(xì)微聲響。顧景琛吃飯很快，這是常年忙碌養(yǎng)成的習(xí)慣。他一邊吃，一邊用平板瀏覽早間財經(jīng)新聞。

沈清喝了一口粥。

米粒熬得綿軟，溫度剛好。

“今晚媽那邊有個茶會?！彼p聲開口，“上個月定做的旗袍送到了，媽讓我過去試試，順便陪幾位阿姨喝茶?！?/p>

顧景琛“嗯”了一聲。

眼睛沒離開屏幕。

沈清等了幾秒，繼續(xù)說：“你要是有空，也去露個面？媽挺想你的?！?/p>

“晚上有跨國會議?！鳖櫨拌〗K于抬眼，“讓溫冉訂束花送過去，就說是我的心意?！?/p>

又是溫冉。

沈清握著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但她什么也沒說。只是垂下眼，輕輕“嗯”了一聲。

三年了。

她已經(jīng)學(xué)會，不在這種小事上糾結(jié)。

顧景琛吃完最后一口煎蛋，放下刀叉。傭人立刻遞上熱毛巾。他擦了擦手，站起身。

“對了?！彼袷呛鋈幌肫鹗裁?，“周末家宴，溫冉也會來?！?/p>

沈清抬頭。

“家宴是家族聚會?！彼曇粢琅f溫和，但每個字都清晰，“帶秘書，不太合規(guī)矩?！?/p>

顧景琛皺了皺眉。

“她手上有個項(xiàng)目，正好需要跟幾位叔伯匯報?！彼Z氣里帶了絲不耐煩，“沈清，你別總這么敏感。溫冉是我最得力的秘書，帶她參加家宴，是為了工作?！?/p>

“去年中秋家宴，她也來了?！鄙蚯迤届o地說，“當(dāng)時你也是這么說的?！?/p>

“那又怎樣？”

顧景琛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陽光從他身后照過來，在他臉上落下陰影。沈清需要微微仰頭，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那是一張極其英俊的臉。

眉骨高，鼻梁挺，下頜線清晰利落。此刻卻籠罩著一層薄薄的煩躁。

“沈清，你居家三年，是不是待得太久了？”他聲音壓低，“心思全放在這些雞毛蒜皮上。溫冉是我的工作伙伴，帶她參加家宴，是為了顧家的生意。你能不能有點(diǎn)格局？”

沈清靜靜看著他。

三年了。

這樣的話，她聽過太多次。

“我敏感多疑?！?/p>

“我小題大做?！?/p>

“我居家太久，眼界變窄?！?/p>

每一次她提出溫冉越界，得到的都是這樣的回應(yīng)。顧景琛會用那種混合著無奈和輕視的眼神看她，仿佛她是個不懂事的孩子，在無理取鬧。

“我只是覺得，該有的邊界，還是要有?！鄙蚯遢p聲說。

顧景琛笑了。

那笑容里沒什么溫度。

“邊界？”他重復(fù)這個詞，像是聽到什么好笑的事，“沈清，溫冉跟了我五年。這五年，她幫我處理了多少棘手的事，你知道嗎？沒有她，公司不會這么順利?！?/p>

“我感激她的付出?！?/p>

“但感激，和放任她介入我們的私生活，是兩回事?！?/p>

沈清站起身。

她比顧景琛矮大半個頭，但背脊挺得筆直。晨光落在她臉上，照出她清秀溫婉的輪廓。皮膚白皙，眉眼柔和，是那種一看就很好脾氣的長相。

可此刻，她眼底有什么東西，在輕輕閃動。

“上周三，媽打電話到家里，是我接的?！鄙蚯迓曇艉芷届o，“她說給你打了三次電話，都是溫冉接的。溫冉告訴她，你在開重要會議，讓她有事直接跟我說?！?/p>

顧景琛眉頭皺得更緊。

“這有什么問題？我確實(shí)在開會?！?/p>

“媽那天心臟不舒服，想讓你陪她去醫(yī)院?！鄙蚯蹇粗?，“但溫冉?jīng)]告訴你。她只讓媽找我。可那天我在城西的旗袍店，趕不回去。最后是司機(jī)送媽去的醫(yī)院?！?/p>

餐廳里靜了一瞬。

顧景琛表情微滯。

“媽后來給我打電話，語氣很失望?！鄙蚯謇^續(xù)說，“她說，兒子大了，連媽生病都不管了。我解釋了很久，她才相信你不是故意的。”

“這種事，你當(dāng)時怎么不說？”

“我說了?！鄙蚯遢p輕笑了，“那天晚上你回家，我跟你提過。你說我想多了，溫冉只是按流程辦事。你還說，媽有小毛病就愛大驚小怪，讓我多勸勸她?！?/p>

顧景琛沉默了。

他確實(shí)說過這樣的話。

當(dāng)時他剛結(jié)束一個八小時的跨國談判，精疲力盡。沈清提起這件事時，他只覺得煩躁——為什么這些家長里短，總要拿來煩他？

“還有上個月?！鄙蚯謇^續(xù)說，“爸的壽禮，我提前三個月定了景德鎮(zhèn)的瓷器?？爝f送到公司，是溫冉簽收的。她拆了包裝，把瓷器拿出來‘檢查’，結(jié)果失手打碎了?！?/p>

“那是意外?！鳖櫨拌×⒖陶f，“溫冉道過歉了。而且她后來不是賠了一件更好的？”

“她賠的不是瓷器?！?/p>

沈清抬起眼，目光清凌凌的。

“她賠的是一幅油畫。爸不喜歡油畫，他從來只收傳統(tǒng)物件。這件事，溫冉不知道。但你知道嗎？你也不知道?！?/p>

顧景琛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因?yàn)槟悴魂P(guān)心?！鄙蚯逄嫠f了下去，“你不關(guān)心爸喜歡什么，不關(guān)心媽身體怎么樣，不關(guān)心這個家到底需要什么。你只關(guān)心公司，關(guān)心生意，關(guān)心那些用數(shù)字衡量的‘價值’?！?/p>

“而溫冉——”

她停頓了一下。

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她越來越像一個女主人。替你接家里的電話，替你收家里的快遞，替你決定該見哪些家人，不該見哪些家人。顧景琛，你真的覺得，這很正常嗎？”

顧景琛的臉色沉了下來。

“沈清，你越說越離譜了?！?/p>

“離譜嗎？”沈清笑了笑，“那今天早上，你為什么會穿著溫冉搭配的西裝？你領(lǐng)帶夾上的袖扣，是她上個月從米蘭帶回來的吧？你說那是‘員工福利’，可公司其他高管，誰收到過這么貼心的‘福利’？”

“夠了！”

顧景琛低喝一聲。

餐廳里的傭人全部低下頭，大氣不敢出。

沈清不再說話。

她只是靜靜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三年婚姻，一千多個日夜，她早已學(xué)會用這種平靜，來掩蓋心底那些細(xì)碎的刺痛。

顧景琛揉了揉眉心。

“我不想跟你吵。”他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強(qiáng)勢，“周末家宴，溫冉必須來。這是工作安排，你不要再無理取鬧?！?/p>

說完，他轉(zhuǎn)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又停住腳步。

“沈清。”他沒回頭，聲音從門口傳來，“你是我顧景琛明媒正娶的妻子，顧家的女主人。這個位置，沒人能動。所以，別整天胡思亂想，丟了自己的體面。”

腳步聲遠(yuǎn)去。

沈清站在原地，很久沒動。

晨光漸漸爬滿整間餐廳，照亮她臉上細(xì)微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間，她眼底閃過什么，但很快又歸于平靜。

她重新坐下，端起那碗已經(jīng)涼透的白粥。

一勺一勺，慢慢喝完。

傭人小心翼翼上前：“太太，粥涼了，我給您熱熱吧？”

“不用。”沈清放下碗，沖她溫和地笑了笑，“涼了也好，醒醒神?！?/p>

她站起身，開始安排今天的事。

“上午我去媽那邊試旗袍。中午李太太約了喝茶，你把我備好的禮盒拿出來。下午王姨會送新鮮的燕窩來，你記得收。還有，先生今晚有應(yīng)酬，讓廚房備好醒酒湯，溫著。”

“是，太太。”

一切如常。

仿佛剛才那場短暫的爭執(zhí)，從未發(fā)生過。

沈清走上樓梯，回到臥室。她在梳妝臺前坐下，看著鏡中的自己。

二十九歲。

皮膚依舊光潔，眼角還沒有細(xì)紋。長發(fā)溫順地披在肩上，是顧景琛喜歡的黑長直。身上穿著素雅的居家服，料子柔軟，剪裁合身，但沒什么款式。

她想起結(jié)婚前的自己。

也是二十九歲，但好像已經(jīng)是上輩子的事了。

那時候她在投行，每天踩著高跟鞋穿梭在CBD。妝容精致，西裝筆挺，談判時鋒芒畢露。手下帶一個團(tuán)隊，經(jīng)手的項(xiàng)目動輒九位數(shù)。

顧景琛就是在那個時候認(rèn)識她的。

在一次并購案中，他們是談判對手。他欣賞她的專業(yè)、冷靜、殺伐果斷。他說，從未見過像她這樣的女人，溫柔與鋒芒并存。

他追她追得很認(rèn)真。

每天送花，每晚等在她公司樓下。記得她所有喜好，包容她所有脾氣。他說，沈清，你不需要為任何人改變，我就愛你現(xiàn)在的樣子。

求婚那晚，他在外灘包下整個餐廳。

煙花在黃浦江上空炸開，拼出她的名字。他單膝跪地，捧著鉆戒，眼神虔誠得像在仰望神明。

“沈清，嫁給我。”

“我會用一輩子對你好。”

她信了。

所以婚后，他提出希望她回歸家庭時，她只猶豫了三天。

他說，顧家是豪門，需要一位體面的女主人。他說，媽身體不好，需要人照顧。他說，家族人情往來復(fù)雜，需要一個心思細(xì)膩的人打理。

他說，沈清，有我在，你不需要那么辛苦。

她信了。

所以辭去工作，退出所有項(xiàng)目，切斷大部分社交。從沈總監(jiān)，變成顧太太。從會議室，移到宴會廳。從談判桌，換到茶臺。

三年。

她學(xué)會了插花、茶道、古董鑒賞。記住了顧家所有親戚的喜好、禁忌、生日。能熟練安排三十人以上的家宴，從菜單到座位，無一錯漏。

婆婆有偏頭痛，她學(xué)了穴位按摩，每周親自按三次。公公喜歡下棋，她苦練棋藝，現(xiàn)在能陪他下完整局不露敗象。顧家那些難纏的親戚，她一個個安撫打點(diǎn)，從未出過差錯。

她做得很好。

所有人都說，顧景琛娶了個賢內(nèi)助。

可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顧景琛不再用那種欣賞的眼神看她。他說，沈清，你越來越像那些豪門太太了。溫婉，端莊，但也……乏味。

他說，還是喜歡從前那個在談判桌上，眼神會發(fā)光的你。

沈清當(dāng)時笑了笑，沒說話。

是他讓她變成這樣的。

現(xiàn)在他卻說，乏味。

鏡子里的女人，依舊溫婉端莊?？裳鄣咨钐帲惺裁礀|西，正在一點(diǎn)點(diǎn)黯淡下去。

沈清抬手，輕輕撫過自己的臉。

指尖冰涼。

手機(jī)震動起來。

是閨蜜林薇發(fā)來的消息：“清清，明天有空嗎？新開了家意大利餐廳，主廚是你最喜歡的那個。我約了位子，咱倆好久沒單獨(dú)吃飯了?！?/p>

沈清打字回復(fù)：“這周可能不行，要準(zhǔn)備家宴。”

林薇秒回：“又是家宴？顧家哪來那么多家宴？每個月都要折騰一次，你不累啊？”

“還好。習(xí)慣了。”

“習(xí)慣什么習(xí)慣。”林薇發(fā)來一串語音，語氣恨鐵不成鋼，“沈清，我告訴你，女人不能整天圍著家庭轉(zhuǎn)。你得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圈子。你看看你現(xiàn)在，除了顧家那些事，你還關(guān)心什么？”

沈清沉默。

“還有那個溫冉?！绷洲崩^續(xù)說，“我上次在慈善晚宴見到她，她居然戴著你那對珍珠耳環(huán)！就顧景琛去年在拍賣會給你拍的那對！我問她哪來的，她說顧總借她戴的。我呸！男人的首飾能隨便借給女秘書？”

沈清手指頓了頓。

那對珍珠耳環(huán)，她確實(shí)很久沒見到了。

顧景琛說，送去保養(yǎng)了。

“清清，你聽我一句勸?！绷洲闭Z氣嚴(yán)肅起來，“溫冉那女人，心思不純。她看顧景琛的眼神，根本不是一個下屬該有的。你得防著點(diǎn)。”

“景琛說她只是工作得力。”

“得力個屁！”林薇爆粗口，“再得力也不能越界！你是他老婆，他怎么能讓別的女人介入你們的私生活？沈清，你得立規(guī)矩，不能讓外人騎到你頭上?！?/p>

沈清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很久，才慢慢打字：“我知道。等家宴結(jié)束，我會好好跟他談。”

“談什么談，直接發(fā)火！”林薇發(fā)來一個怒其不爭的表情，“你就是脾氣太好，他才覺得你好欺負(fù)。我跟你說，男人不能慣，越慣越混蛋?！?/p>

沈清笑了。

笑容有些苦。

“薇薇，你不懂?！彼p聲說，哪怕林薇聽不見，“婚姻不是談戀愛，不能只憑脾氣。顧家是豪門，有豪門的規(guī)矩。我要是鬧，丟的是顧家的臉，丟的是他的臉。”

“那你就活該受委屈？”

“我不委屈?！?/p>

沈清打字，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按。

“這是我選的路。我選了顧景琛，選了顧家，選了做顧太太。所有的代價，我都認(rèn)。”

發(fā)完這句，她放下手機(jī)。

鏡子里的女人，眼眶微微泛紅。

但她很快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澀壓了下去。從抽屜里拿出化妝品，開始仔細(xì)上妝。粉底，眉毛，口紅。每一步都一絲不茍。

妝容完成時，她又變成了那個完美無瑕的顧太太。

溫婉，端莊，無懈可擊。

下樓時，傭人已經(jīng)備好車。

“太太，現(xiàn)在出發(fā)嗎？”

“嗯?！鄙蚯遄M(jìn)后座，聲音平靜，“去老宅?！?/p>

車子駛出別墅，匯入車流。沈清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坐在這樣的車?yán)铮s去會議室。

那時候她包里裝的不是旗袍尺寸單，而是厚厚的項(xiàng)目計劃書。

那時候她想的不是家宴座位怎么排，而是談判策略怎么定。

那時候她眼里有光。

現(xiàn)在呢？

沈清抬手，按了按心口。

那里空蕩蕩的，什么也沒有。

車子在老宅門口停下。

婆婆已經(jīng)在客廳等著了。見到沈清，臉上露出笑容：“清清來了。旗袍送來了，你快試試，不合身趕緊改?！?/p>

“好。”沈清溫順地應(yīng)著，上前扶住婆婆的手臂，“媽，您今天氣色真好?！?/p>

“就你會說話?！逼牌排呐乃氖郑白甙?，上樓試試?！?/p>

旗袍是正紅色，金線繡著繁復(fù)的牡丹。料子是最好的蘇繡，一寸一寸，都是手工縫制。沈清換上，站在鏡前。

婆婆站在她身后，眼里滿是欣賞。

“真好看。”她輕聲說，“我們清清，穿旗袍最有味道。端莊，大氣，這才是顧家女主人的樣子?！?/p>

沈清笑了笑。

鏡中的女人，一身紅衣，明艷不可方物?？伤齾s覺得，那紅色太刺眼，刺得她眼睛發(fā)酸。

“媽。”她輕聲開口，“周末家宴，景琛要帶溫秘書來。”

婆婆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溫冉？”她皺了皺眉，“家宴是家族聚會，帶秘書來做什么？”

“說是工作?！鄙蚯逭Z氣平淡，“有個項(xiàng)目需要跟叔伯們匯報。”

婆婆沉默了一會兒。

“清清?！彼粗R中的沈清，目光復(fù)雜，“有些話，媽本不該說。但你是顧家的媳婦，有些事，你得心里有數(shù)?！?/p>

“您說?！?/p>

“溫冉那孩子，能力是有的。”婆婆緩緩道，“景琛信任她，公司的事交給她，我也放心。但職場是職場，家庭是家庭。界限要是模糊了，會出問題?！?/p>

沈清垂著眼，沒說話。

“媽是過來人。”婆婆嘆了口氣，“豪門里，最忌諱的就是不清不楚。景琛年輕，有些事可能考慮不周。但你得提醒他，該守的規(guī)矩，得守。”

“我提醒過。”沈清聲音很輕，“他說我想多了?！?/p>

婆婆又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她抬手，輕輕撫過沈清的頭發(fā)。

“委屈你了，孩子。”

只這一句。

沈清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但她死死咬著唇，沒讓眼淚掉下來。只是搖頭，笑著說：“不委屈。能嫁給景琛，是我的福氣。”

“福氣？”婆婆看著她，目光里有心疼，也有無奈，“清清，婚姻這件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媽只希望你，別太委屈自己?！?/p>

沈清用力點(diǎn)頭。

可心里那片空蕩蕩的地方，好像刮起了風(fēng)，呼呼地響。

試完旗袍，又陪幾位阿姨喝了茶。沈清全程笑意溫婉，舉止得體。所有人都夸她，說顧景琛有福氣，娶了這么個賢惠的媳婦。

沈清笑著應(yīng)和，心里卻一片麻木。

傍晚回到別墅，顧景琛還沒回來。

傭人說，先生來電話，晚上有應(yīng)酬，不回來吃飯了。

沈清點(diǎn)點(diǎn)頭，一個人坐在餐廳，吃了晚飯。菜很豐盛，但她沒什么胃口，只喝了半碗湯。

吃完飯，她照例去書房，處理家族往來的禮單。下個月有三場婚禮，兩場壽宴，都需要備禮。禮不能輕，也不能太重，要恰到好處，顯出顧家的體面，又不落人口實(shí)。

她一筆一筆記著，像在處理工作。

十一點(diǎn)，顧景琛還沒回來。

沈清洗完澡，靠在床頭看書。是一本講茶道的古籍，看了三年，還沒看完。不是書太厚，是她總看不進(jìn)去。

午夜十二點(diǎn)，樓下傳來車聲。

接著是腳步聲，上樓梯，推開臥室門。

顧景琛身上帶著酒氣，但不算濃。他酒量好，應(yīng)酬場上從不失態(tài)。看到沈清還沒睡，他愣了一下。

“還沒睡？”

“等你。”沈清放下書，起身幫他脫外套，“廚房溫著醒酒湯，要喝嗎？”

“不用。”顧景琛松了松領(lǐng)帶，在床邊坐下。

沈清看著他。

燈光下，他側(cè)臉線條依舊優(yōu)越，但眉眼間帶著疲憊。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應(yīng)酬晚歸，她也會這樣等他。那時他會抱著她，把臉埋在她頸窩，悶聲說：“老婆，好累?！?/p>

現(xiàn)在呢？

現(xiàn)在他只是坐在那里，一言不發(fā)。

“景琛?！鄙蚯遢p聲開口，“今天我去媽那兒了。媽說，家宴帶秘書，不合規(guī)矩?！?/p>

顧景琛動作一頓。

然后，他轉(zhuǎn)過頭，看著她。

眼神里有不耐，有煩躁，還有一絲沈清看不懂的情緒。

“沈清。”他聲音低沉，“我說了，這是工作安排。你不要再拿媽來壓我?！?/p>

“我不是壓你?！鄙蚯迤届o地說，“我只是在提醒你，顧家有顧家的規(guī)矩。溫冉再得力，也只是個秘書。家宴那種場合，不該有她的位置?！?/p>

“不該？”顧景琛笑了，笑容很冷，“誰定的不該？你嗎？還是媽？沈清，顧家現(xiàn)在是我在掌權(quán)，我說該，就該。”

沈清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疼得她呼吸一滯。

“所以，”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在你心里，溫冉比我更重要，是嗎？”

“你胡說什么！”顧景琛猛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瞪著她，“沈清，你是不是在家待太久，腦子都不清醒了？溫冉是下屬，是員工！你是我妻子，是顧太太！你們倆有可比性嗎？”

“那為什么，”沈清仰頭看著他，眼眶發(fā)紅，但語氣依舊平靜，“每次我和她之間，你選擇的都是她？”

“我……”

“媽生病那次，你信她，不信我。”

“爸的壽禮被打碎，你護(hù)她，不護(hù)我。”

“現(xiàn)在家宴，你帶她，不帶我商量?！?/p>

“顧景琛，你到底是我丈夫，還是她丈夫？”

最后這句，沈清幾乎是吼出來的。

三年了。

她第一次，用這么大的聲音跟他說話。

顧景琛愣住了。

他看著沈清，像是第一次認(rèn)識她。眼前的女人，眼眶通紅，渾身發(fā)抖，可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棵不肯倒下的竹子。

“沈清，你……”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沈清卻已經(jīng)低下頭。

眼淚終于掉下來，砸在手背上，滾燙。

“對不起。”她抬手擦掉眼淚，聲音重新變得平靜，“我失態(tài)了。你去洗澡吧，早點(diǎn)休息?！?/p>

說完，她躺下，背對著他，閉上了眼。

顧景琛站在原地，很久沒動。

他看著沈清單薄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是愧疚？是不安？還是什么別的？

他不知道。

最后，他只是轉(zhuǎn)身，走進(jìn)了浴室。

水聲響起。

沈清睜開眼，看著窗外濃重的夜色，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她知道的。

從她說出那些話開始，她就知道，有些東西，已經(jīng)不一樣了。

可她控制不住。

三年了。

她忍了太久，也累了。

第二天，顧景琛起得很早。

沈清醒來時，身邊已經(jīng)空了。她下樓，看見他坐在餐廳吃早餐，手邊放著平板，眉頭緊鎖。

“早?！鄙蚯逶谒麑γ孀隆?/p>

“早。”顧景琛沒抬頭。

氣氛有些僵。

傭人小心翼翼端上早餐，大氣不敢出。沈清安靜地吃著，一口一口，細(xì)嚼慢咽。

“昨晚……”顧景琛忽然開口。

沈清抬眼看他。

“昨晚我說的話，有些重。”他放下平板，看著她，語氣緩和了些，“但沈清，我希望你明白，溫冉對我，對公司，都很重要。我?guī)齾⒓蛹已?，純粹是為了工作。你不要多想。?/p>

沈清沒說話。

只是靜靜看著他。

“至于你說的那些事……”顧景琛頓了頓，“我會注意。以后家里的電話，快遞，我都會親自處理。不會再有越界的情況發(fā)生?！?/p>

這是道歉嗎？

還是妥協(xié)？

沈清分不清。

但她知道，這已經(jīng)是顧景琛能給出的，最大的讓步了。

“好?！彼p輕點(diǎn)頭，“我知道了?！?/p>

顧景琛像是松了口氣。

“周末家宴，你好好準(zhǔn)備。”他又恢復(fù)了那種公事公辦的語氣，“溫冉只是來匯報工作，不會待太久。你別有壓力?！?/p>

“嗯?！?/p>

“那我先走了?！鳖櫨拌≌酒鹕?，拿起西裝外套。

走到門口時，他停住腳步，回頭看了沈清一眼。

“沈清?！?/p>

“嗯？”

“你是我妻子?！彼曇舻统?，“這點(diǎn)永遠(yuǎn)不會變?！?/p>

說完，他轉(zhuǎn)身離開。

沈清坐在那里，很久沒動。

早餐涼透了，她也一口沒再吃。

那句“你是我妻子”，像一把鈍刀，在她心口慢慢割。是啊，她是他的妻子。可這個身份，除了責(zé)任和義務(wù)，還剩下什么？

她不知道。

周末很快到了。

家宴定在晚上六點(diǎn)，顧家老宅。

從下午三點(diǎn)開始，沈清就在老宅忙。確認(rèn)菜單，安排座位，檢查布置，接待提前到的親戚。她穿著一身月白色旗袍，長發(fā)綰成發(fā)髻，溫婉端莊，游刃有余。

所有人都夸她能干。

沈清笑著應(yīng)和，心里卻一片麻木。

五點(diǎn)，顧景琛到了。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

溫冉跟在他身后，穿著一身干練的白色西裝套裙，長發(fā)披肩，妝容精致。她手里拿著公文包，表情專業(yè)得體，但眼神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景琛來了?！庇杏H戚打招呼。

顧景琛點(diǎn)頭致意，然后很自然地側(cè)身，對溫冉說：“把資料給三叔看看?！?/p>

“好的，顧總。”溫冉立刻上前，從公文包里拿出文件，遞給一位長輩。

全程，她沒看沈清一眼。

仿佛沈清不存在。

沈清站在不遠(yuǎn)處，手里還端著給客人準(zhǔn)備的茶。月白色的旗袍在燈光下泛著柔光，但她整個人，卻像一尊沒有溫度的瓷器。

“清清?！逼牌抛哌^來，輕輕握住她的手。

沈清回過神，沖婆婆笑了笑：“媽，我去看看后廚?！?/p>

“去吧?！逼牌排呐乃氖?，目光掃過溫冉，眼神微冷。

后廚忙得熱火朝天。

沈清走進(jìn)去，主廚立刻迎上來：“太太，都準(zhǔn)備好了。您看看還有什么要調(diào)整的？”

“不用，很好?！鄙蚯逍πΓ靶量嗄銈兞?。”

“不辛苦，應(yīng)該的?！?/p>

沈清站在后廚門口，看著里面忙碌的景象，卻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外人。

這個家，這個宴會，這些人。

好像都跟她有關(guān)，又好像，都跟她無關(guān)。

“太太。”傭人小跑過來，小聲說，“先生讓您過去，介紹幾位叔伯給溫秘書認(rèn)識?！?/p>

沈清手指一緊。

指甲陷進(jìn)掌心，生疼。

但她臉上，卻浮現(xiàn)出溫婉的笑容。

“好，我這就去?！?/p>

宴會廳里，已經(jīng)坐了不少人。

顧家是大家族，親戚眾多。此刻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談笑風(fēng)生。見到沈清，紛紛打招呼。

“清清來了。今天這身真好看?！?/p>

“嫂子越來越有當(dāng)家主母的風(fēng)范了?！?/p>

“景琛有福氣啊。”

沈清笑著應(yīng)和，目光卻落在主桌那邊。

顧景琛正帶著溫冉，跟幾位叔伯說話。溫冉站在他身側(cè)半步的位置，微微傾身，認(rèn)真聆聽。偶爾開口，聲音輕柔，邏輯清晰。

幾位叔伯頻頻點(diǎn)頭，顯然對她很滿意。

沈清走過去。

“清清來了?！鳖櫨拌】吹剿茏匀坏匕阉缴磉?，“來，跟溫冉打個招呼。這幾位叔伯你都認(rèn)識，溫冉是第一次見，你多關(guān)照。”

沈清看向溫冉。

溫冉也看著她，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顧太太，您好。早就聽說您端莊大方，今天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話說得漂亮。

可眼神里，沒有半分尊重。

沈清笑了笑，語氣溫和：“溫秘書客氣了。你是景琛的得力助手，平時工作忙，還要抽空來參加家宴，辛苦了。”

“不辛苦。”溫冉笑著說，“能來顧家家宴，是我的榮幸?！?/p>

兩人對視。

一個溫婉端莊，一個干練得體。

可空氣里，卻有什么東西，在暗暗涌動。

“好了，都別站著了。”一位叔伯打圓場，“快入座吧，馬上開席了。”

眾人紛紛落座。

沈清轉(zhuǎn)身，走向主位。

那是顧家家宴的規(guī)矩——主位是家主，左手邊是女主人。三年來，每次家宴，她都坐在那里。

今天也不例外。

她走到主位旁，準(zhǔn)備落座。

就在她手碰到椅背的瞬間，一只涂著裸色指甲油的手，忽然伸過來，按在了椅背上。

沈清動作一頓。

抬頭，對上溫冉似笑非笑的眼神。

“顧太太。”溫冉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幾桌人聽見，“這個位置，您坐，不太合適吧？”

宴會廳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沈清看著她，表情平靜：“我是顧太太，顧家主桌主位，我為什么坐不得？”

溫冉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顧總常年在外打拼，撐起整個顧家門面。家宴主位，理該屬于顧總。”她環(huán)視四周，聲音清脆，“您常年在家，一無事業(yè)，二無建樹，只會依附男人。憑什么坐主位，占顧家女主人的位置？”

話音落下，滿座嘩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沈清身上。

沈清站在那里，月白色的旗袍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她看著溫冉，看著這個當(dāng)眾羞辱她的女人，心臟像是被冰錐刺穿，冷得發(fā)顫。

但她沒有失態(tài)。

只是平靜地開口：“溫秘書，上下級要有分寸。顧家的規(guī)矩，不是你能置喙的。”

這句話，徹底點(diǎn)燃了溫冉的怒火。

她等這一天，等了太久。

從她第一次見到沈清，她就看不起這個女人。一個只會待在家里的全職太太，憑什么擁有顧景琛那樣的男人？憑什么坐顧家女主人的位置？

她溫冉，名校畢業(yè)，能力出眾，陪顧景琛征戰(zhàn)商場五年。她才是那個，配站在顧景琛身邊的人。

而沈清？

不過是個花瓶。

一個可以隨時被取代的花瓶。

“分寸？”溫冉笑出了聲，眼神里的輕蔑幾乎要溢出來，“顧太太，您跟我談分寸？您整天待在家里，知道什么是分寸嗎？您知道顧總每天要處理多少事嗎？您知道他有多累嗎？您除了會插花喝茶，還會什么？”

她上前一步，逼近沈清。

“這個位置，您不配坐。”

說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她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沈清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整個宴會廳。

時間仿佛靜止了。

沈清偏過頭，左臉頰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響，眼前有瞬間的發(fā)黑。

她聽見周圍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聽見有人小聲議論。

聽見自己的心跳，一聲，一聲，沉重而緩慢。

然后，她緩緩轉(zhuǎn)回頭，看向顧景琛。

她的丈夫。

那個曾經(jīng)承諾，會用一輩子對她好的男人。

此刻，他就站在不遠(yuǎn)處，臉色蒼白，眼神慌亂。他沒有看她被打紅的臉，沒有看溫冉囂張的表情，而是——看向了滿座的親戚。

他在擔(dān)心。

擔(dān)心這場鬧劇，會丟他的臉。

擔(dān)心顧家的面子，會受損。

擔(dān)心他辛苦維持的形象，會崩塌。

沈清忽然想笑。

也真的笑了。

很輕的一聲笑，卻讓顧景琛渾身一顫。

他終于看向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可還沒等他開口，溫冉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顧太太，這一巴掌，是讓您清醒清醒。”溫冉揚(yáng)著下巴，姿態(tài)高傲，“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不該坐的位置，別亂坐。”

沈清抬手，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左臉。

很疼。

但更疼的，是心里那個地方。

三年了。

她忍了三年，讓了三年，顧全大局了三年。

換來的，是當(dāng)眾的一巴掌。

是丈夫的沉默。

是所有人的圍觀。

夠了。

真的夠了。

沈清放下手，抬起頭。

那一刻，她臉上的溫婉、柔和、順從，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刺骨的氣場。

她看著溫冉，一字一句，清晰開口。

“第一，我是顧景琛明媒正娶的妻子，顧家八抬大轎娶進(jìn)門的主母。顧家所有家宴，主位我坐得理所應(yīng)當(dāng)，輪不到外人置喙。”

話音落下，她抬起手。

干脆利落，狠狠一巴掌，扇在溫冉臉上。

力道之大，讓溫冉整個人都偏過頭去。臉頰瞬間紅腫，清晰的五指印，觸目驚心。

“第二，”沈清的聲音，響徹整個宴會廳，字字鏗鏘，“你只是顧家聘用的員工，拿著薪水辦事。逾越身份，插手家事，挑釁主家，當(dāng)眾掌摑主母——不懂規(guī)矩，不知尊卑。今天這一巴掌，是替顧家，教你懂分寸，守本分?！?/p>

“第三，”她向前一步，逼近溫冉，眼神冷得像冰，“顧家的家事，輪不到一個外人，指指點(diǎn)點(diǎn)，肆意放肆。”

三句話。

三個巴掌。

一氣呵成，氣場全開。

整個宴會廳，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呆住了。

包括顧景琛。

他站在那里，像是被雷擊中，渾身僵硬，大腦一片空白。他看著沈清，看著這個結(jié)婚三年，溫婉順從，從未大聲說過話的妻子。

此刻，她背脊挺直，眼神冰冷，像一把出鞘的劍。

鋒利，凜冽，光芒逼人。

溫冉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瞪著沈清。

“你……你敢打我？！”

“我打你了?！鄙蚯迤届o地看著她，“怎么，只準(zhǔn)你打別人，不準(zhǔn)別人還手？”

“你……”溫冉氣得渾身發(fā)抖，轉(zhuǎn)頭看向顧景琛，眼淚瞬間掉下來，“顧總，您看她！我只是好心提醒她，她就這樣打我！您要為我做主?。　?/p>

顧景琛終于回過神。

他看著溫冉紅腫的臉，又看看沈清冰冷的眼，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什么。

“景琛。”沈清開口，目光落在他臉上，“現(xiàn)在，你還覺得，是我敏感多疑，是我小題大做嗎？”

顧景琛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聲音。

“還是說，”沈清笑了笑，笑容里滿是嘲諷，“你也覺得，我這個只會依附男人的全職太太，不配坐這個主位，不配做你的妻子？”

“我不是……”顧景琛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卻干澀得厲害，“沈清，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么？”沈清打斷他，眼神徹底冷了下來，“解釋你為什么帶她來家宴？解釋你為什么縱容她挑釁我？解釋你為什么，在我被打之后，第一反應(yīng)是擔(dān)心丟臉，而不是維護(hù)我？”

“顧景琛?！?/p>

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很輕，卻像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三年了?！?/p>

“我嫁給你三年，放棄事業(yè)，收斂鋒芒，全心全意做你的顧太太。”

“我孝順公婆，打理家事，維系人情，從無差錯?！?/p>

“我體諒你工作忙，從不抱怨。我理解你壓力大，從不添亂。我甚至，連你秘書一次又一次越界，都選擇忍讓。”

“因?yàn)槲覑勰?。?/p>

“因?yàn)槲矣X得，婚姻需要包容，需要體諒。”

“可現(xiàn)在我才明白——”

她停頓了一下，眼眶通紅，卻沒有眼淚。

“我的包容，在你眼里，是懦弱?！?/p>

“我的體諒，在你心里，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p>

“顧景琛，你不配。”

最后四個字，她說得很輕。

卻像一把刀，狠狠捅進(jìn)顧景琛的心臟。

他踉蹌一步，臉色慘白。

“沈清，我……”

“夠了?！鄙蚯遛D(zhuǎn)過身，不再看他。

她看向滿座的親戚，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今天這場鬧劇，讓大家見笑了。”

“但有些話，我想說清楚?！?/p>

“我沈清，是顧景琛的妻子，顧家的女主人。這個身份，不是誰給的，是我自己掙的。”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我為這個家付出了什么，在座的各位長輩，有目共睹?！?/p>

“今天，一個外人，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打我巴掌，罵我不配?！?/p>

“我想問問在座的各位——”

“我配不配？”

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看著她，眼神復(fù)雜。

有震驚，有佩服，有愧疚，也有深思。

許久，婆婆緩緩站起身。

她走到沈清身邊，握住她的手，目光掃過全場，最后落在溫冉臉上。

“顧家的女主人，只有一個?！?/p>

“就是沈清?！?/p>

“外人僭越放肆，顧家，絕不姑息。”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溫冉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二

顧景琛站在那兒，像一尊被定住的雕塑。

耳朵里嗡嗡作響，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他只能看見沈清挺直的背影，和母親緊握著她的那只手。

那只手，蒼老，布滿皺紋，卻有力得驚人。

那是顧家女主人的手。

是沈清的手。

是……他妻子的手。

“媽……”顧景琛張了張嘴，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

“閉嘴?！逼牌趴炊紱]看他，目光落在溫冉臉上，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溫秘書，是吧？”

溫冉渾身一顫。

剛才的囂張氣焰，此刻蕩然無存。她捂著臉，眼眶通紅，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顧老夫人，我……我不是故意的……”她抽泣著，聲音帶著哭腔，“我只是覺得，顧總為了公司，為了這個家，付出那么多。家宴主位，理該屬于他。顧太太她……她整天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做，憑什么……”

“什么都不做？”婆婆打斷她，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針，“你倒是說說，清清做了什么？”

“她……”溫冉噎住了。

“她每天六點(diǎn)起床，準(zhǔn)備景琛的早餐。七年了，景琛的早餐，從來沒有重樣過。”婆婆的聲音，清晰地在寂靜的宴會廳里回蕩，“她記得我偏頭痛的毛病，每周三次，雷打不動來給我按摩。她記得老爺子喜歡下棋，苦練三年，現(xiàn)在能陪他下完整局?！?/p>

“顧家三十幾口親戚，每個人的生日、喜好、禁忌，她全記在心里。逢年過節(jié)，禮數(shù)周到，從沒出過錯?！?/p>

“去年二房出事，是清清連夜奔走，動用了多少人脈，才把事壓下去。這些，你知道嗎？”

溫冉的臉，更白了。

“你不知道。”婆婆冷笑一聲，“因?yàn)槟阒豢匆姡齑诩依铩?。可這個家，是靠誰在撐著？是靠你嘴里那個‘只會依附男人’的沈清，在撐著！”

“我……”溫冉嘴唇哆嗦，還想辯解。

“你什么？”婆婆向前一步，逼近她，眼神凌厲如刀，“你一個外人，一個拿薪水辦事的員工，誰給你的膽子，在顧家的家宴上，對顧家的女主人動手？”

“我……我只是替顧總不值……”溫冉哭著看向顧景琛，“顧總，您說句話啊……”

顧景琛渾身僵硬。

他看著溫冉紅腫的臉，看著她眼里的委屈和期待。那眼神，他太熟悉了。這五年，每當(dāng)他遇到棘手的項(xiàng)目，溫冉總會用這樣的眼神看他，說：“顧總，我相信您，您一定可以的。”

他一直覺得，溫冉是他的左膀右臂，是他最得力的助手。

可此刻，這雙眼睛，卻讓他感到陌生。

甚至……惡心。

“溫冉?！鳖櫨拌〗K于開口，聲音嘶啞，“給沈清道歉?！?/p>

溫冉愣住了。

“顧總，您說什么？”

“我說——”顧景琛深吸一口氣，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給、沈、清、道、歉?！?/p>

“我憑什么道歉！”溫冉尖叫起來，眼淚流得更兇，“是她先打我的！您看看我的臉！顧總，我跟了您五年，五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您就這么對我？”

“五年？”婆婆冷聲開口，“五年，就讓你忘了自己是誰？忘了誰是主，誰是仆？”

“我不是仆！”溫冉猛地抬頭，眼神里迸發(fā)出瘋狂的光，“我是顧總的秘書，是公司的副總！我陪顧總拿下一個又一個項(xiàng)目，我為公司創(chuàng)造了多少價值！她沈清做了什么？她除了會待在家里，她還會什么？”

“她會什么，輪得到你評價？”婆婆的聲音陡然拔高，“顧家的女主人，不需要向你證明什么！你，不配！”

最后三個字，擲地有聲。

溫冉渾身發(fā)抖，眼淚糊了滿臉的妝。她死死盯著顧景琛，眼神里有怨恨，有委屈，還有一絲……不甘。

“顧景琛。”她不再叫顧總，而是直呼其名，“你就這么看著，她這么對我？”

顧景琛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眼底最后一絲猶豫，消失了。

“溫冉，道歉。”他重復(fù)，語氣冰冷，“然后，離開?！?/p>

“離開？”溫冉笑了，笑聲凄厲，“你要我走？顧景琛，你忘了是誰在你最困難的時候陪著你？忘了是誰幫你拿下海外那個項(xiàng)目？忘了是誰在你胃疼的時候，給你送藥，陪你去醫(yī)院？”

“你現(xiàn)在要我走？”

“就為了這個女人？”

她指著沈清，手指顫抖。

沈清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從始至終，她都沒有再看顧景琛一眼。只是靜靜站著，背脊挺直，像一棵風(fēng)雪中屹立不倒的松。

“夠了。”顧景琛厲聲打斷她，“溫冉，我對你不薄。薪水，職位，該給你的，一樣沒少。但這不代表，你可以逾越本分，插手我的家事，羞辱我的妻子。”

“妻子？”溫冉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顧景琛，你摸著良心問問自己，你把她當(dāng)妻子嗎？你記得她喜歡吃什么嗎？你知道她怕黑嗎？你陪她過過幾次生日？你……”

“我讓你閉嘴！”顧景琛猛地提高聲音，額角青筋暴起。

溫冉被他的怒吼嚇住，一時忘了哭。

宴會廳里，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這一幕，眼神復(fù)雜。有鄙夷，有嘲諷，有嘆息，也有看戲的冷漠。

沈清終于動了。

她轉(zhuǎn)過身，看向溫冉。

目光平靜，無悲無喜。

“溫秘書。”她開口，聲音清晰，不帶一絲波瀾，“你說得對。這三年，我確實(shí)‘整天待在家里’?！?/p>

“但待在家里，不等于什么都沒做。”

“你陪他拿下項(xiàng)目的時候，我在陪他母親看病。”

“你給他送藥的時候，我在給他父親熬湯?！?/p>

“你陪他應(yīng)酬到深夜的時候，我在給他準(zhǔn)備醒酒湯，等他回家?！?/p>

沈清頓了頓，看著溫冉漸漸慘白的臉，繼續(xù)開口。

“你說，我只會依附男人?！?/p>

“是，我依附他。”

“可這依附，是他求來的?！?/p>

“是他跪在我面前，說‘沈清，嫁給我，我會用一輩子對你好’。是他求我辭去工作，回家做顧太太。是他承諾，會給我一個安穩(wěn)的未來?！?/p>

“我信了?！?/p>

“所以我放棄了一切，安心做他的附屬品。”

“可你呢？”

“你用五年的‘功勞’，就妄想取代我，取代顧家女主人的位置？”

“溫冉，你配嗎？”

最后三個字，輕得像嘆息。

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溫冉心上。

她踉蹌一步，差點(diǎn)摔倒。

沈清不再看她，轉(zhuǎn)而看向顧景琛。

“顧景琛。”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很輕，“今天的事，到此為止。溫秘書，請你帶走。顧家的家宴，不歡迎外人。”

“沈清……”顧景琛想說什么。

“還有?！鄙蚯宕驍嗨抗饴湓谒樕?，冰冷，疏離，像看一個陌生人，“從今天起，我不會再出席任何，有溫秘書在的場合。”

“無論是家宴，還是公司的活動?！?/p>

“有她，沒我。”

“有她，就請顧總，另請高明，做你的顧太太。”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轉(zhuǎn)身，一步步走出宴會廳。

月白色的旗袍，在燈光下泛著柔光?？伤谋秤埃瑓s挺得筆直，決絕，不帶一絲留戀。

“清清！”婆婆喊了一聲，想追上去。

“媽。”沈清停住腳步，沒回頭，“我累了，想先回去休息。這里，麻煩您了?！?/p>

說完，她繼續(xù)往前走。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一聲，一聲，敲在每個人心上。

顧景琛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幾乎窒息。

他想追上去。

可腳像生了根，動不了。

“還愣著干什么？”婆婆冷聲開口，目光掃過全場，“家宴繼續(xù)。溫秘書，請你離開?！?/p>

溫冉站在那兒，像一尊被遺棄的雕像。

臉上還火辣辣地疼，心里卻比臉上更疼。她看著顧景琛，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忽然就笑了。

“好，我走?！彼税蜒蹨I，妝容全花，看起來狼狽又可笑，“顧景琛，你會后悔的。”

說完，她抓起包，轉(zhuǎn)身就跑。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聲音慌亂，急促，像落荒而逃的喪家之犬。

宴會廳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這一幕，沒人說話。

許久，一位叔伯嘆了口氣，搖搖頭：“景琛，你糊涂啊。”

顧景琛渾身一震。

“溫冉那孩子，心思不純，我們早就看出來了。只是礙于你的面子，不好多說?？赡憬裉臁Α?/p>

“是啊?！绷硪晃婚L輩也開口，“清清那孩子，多好。端莊，大方，識大體。這三年，顧家上下，誰不夸她？你倒好，把一個外人寵上天，把自己的妻子當(dāng)草芥?！?/p>

“景琛，不是叔說你。男人在外面打拼，是辛苦。可家里要是沒個賢內(nèi)助撐著，你能有今天？清清為你，為這個家，付出了多少，你看不見嗎？”

“今天這事，是你的錯。”

“大錯特錯。”

一句句，像鞭子，抽在顧景琛心上。

他低著頭，拳頭攥得死緊，指甲陷進(jìn)肉里，滲出血絲。

他知道錯了。

從溫冉那一巴掌扇下去的時候，他就知道錯了。

從沈清回手，用那種冰冷的眼神看他的時候，他就知道，他錯得離譜。

可后悔，有什么用？

“媽……”他抬起頭，看向母親，眼里全是血絲，“我……”

“別叫我媽?！逼牌艅e過臉，聲音冰冷，“我沒你這么糊涂的兒子?！?/p>

顧景琛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家宴在詭異的氣氛中繼續(xù)。

沒人再有心情吃飯。所有人都小聲議論著剛才那一幕，眼神時不時瞟向主桌。

主位空著。

那是沈清的位置。

顧景琛坐在旁邊，食不知味。面前的山珍海味，此刻都像毒藥，難以下咽。

他腦子里，全是沈清離開時的背影。

決絕，冰冷，陌生。

那個溫婉順從，永遠(yuǎn)帶著溫柔笑容的妻子，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他完全不認(rèn)識的沈清。

一個會當(dāng)眾扇人巴掌，會用那種眼神看他，會頭也不回離開的沈清。

顧景琛忽然感到一陣恐慌。

那種恐慌，比當(dāng)年公司瀕臨破產(chǎn)時，更甚。

“景琛?！弊趯γ娴娜搴鋈婚_口，“有句話，三叔得提醒你。”

顧景琛抬起頭。

“溫冉那孩子，野心太大。”三叔放下筷子，表情嚴(yán)肅，“今天她敢當(dāng)眾打清清，明天她就敢騎到你頭上。這樣的人，留不得?！?/p>

“我知道。”顧景琛啞聲說。

“知道就趕緊處理。”三叔語氣嚴(yán)厲，“顧家容不下這種不知尊卑的人。還有，你跟清清的事，得好好解決。女人心寒了，就暖不回來了?！?/p>

顧景琛點(diǎn)點(diǎn)頭，說不出話。

他怎么會不知道。

他只是……從來沒想過，沈清會心寒。

他一直以為，她永遠(yuǎn)會在那兒。像一株安靜的植物，不需要澆水，不需要陽光，就會一直生長，一直陪著他。

他忘了，植物也會枯。

也會死。

家宴在壓抑的氣氛中結(jié)束。

送走所有親戚，顧景琛站在空蕩蕩的宴會廳里，看著那個空著的主位，久久沒有動。

婆婆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媽?！鳖櫨拌÷曇羯硢?，“我……”

“你什么？”婆婆看著他，眼神復(fù)雜，“景琛，媽一直以為，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山裉欤瑡尣虐l(fā)現(xiàn)，你糊涂得厲害?！?/p>

“我知道錯了?！?/p>

“知道錯了，就去彌補(bǔ)。”婆婆嘆了口氣，“清清那孩子，脾氣好，能忍。可再好脾氣的人，也有底線。你今天，把她的底線，踩碎了?！?/p>

顧景琛心臟一抽。

“媽，我該怎么辦？”

“怎么辦？”婆婆看著他，一字一句，“去求她。用你的真心，去求她原諒。但景琛，媽得提醒你——”

“清清那孩子，看起來溫順，骨子里卻硬得很?！?/p>

“她今天能當(dāng)眾扇溫冉巴掌，能當(dāng)眾說出那些話，就說明，她已經(jīng)不在乎了。”

“不在乎你的面子，不在乎顧家的體面，不在乎這段婚姻，還能不能繼續(xù)?！?/p>

“你明白嗎？”

顧景琛臉色慘白。

他怎么會不明白。

他只是……不敢想。

“回去吧?！逼牌排呐乃募绨颍昂煤酶迩逭?。記住，態(tài)度要誠懇。別再拿你那些大道理壓她。她是你妻子，不是你下屬?！?/p>

顧景琛點(diǎn)點(diǎn)頭，腳步沉重地往外走。

司機(jī)等在門口，見他出來，立刻拉開車門。

“先生，回家嗎？”

“嗯?！?/p>

車子駛出老宅，匯入夜色。

顧景琛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子里全是剛才那一幕。

溫冉的囂張。

沈清的平靜。

那一巴掌。

那三句話。

還有沈清離開時，決絕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結(jié)婚那天，沈清穿著婚紗，笑著對他說：“顧景琛，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妻子了。我會好好愛你，好好愛這個家?！?/p>

想起她辭去工作那天，抱著他哭了一整夜，說：“景琛，我有點(diǎn)怕。怕我做不好顧太太?！?/p>

想起這三年，她每天早起為他準(zhǔn)備早餐，每晚等他回家，無論多晚。

想起她為母親按摩時，認(rèn)真的側(cè)臉。

想起她陪父親下棋時，狡黠的笑容。

想起她處理家族人情時，游刃有余的模樣。

他忽然發(fā)現(xiàn)，這三年，他好像從來沒有認(rèn)真看過沈清。

沒有看過她的疲憊，她的委屈，她的隱忍。

他只看得到她的溫順，她的懂事，她的“理所應(yīng)當(dāng)”。

手機(jī)響了。

是溫冉。

顧景琛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第一次感到厭惡。

他按掉。

電話又打來。

他再按掉。

第三次，他直接關(guān)機(jī)。

世界終于清靜了。

可心里，卻更亂了。

車子駛進(jìn)別墅時，已經(jīng)晚上十一點(diǎn)。

整棟別墅，只有客廳亮著一盞燈。昏黃的光，從落地窗透出來，孤零零的。

顧景琛下車，站在門口，竟然有些不敢進(jìn)去。

他在害怕。

害怕看到沈清冰冷的眼神。

害怕聽到她說，顧景琛，我們離婚吧。

可該面對的，總要面對。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沈清坐在沙發(fā)上。

還是那身月白色旗袍，頭發(fā)一絲不茍。她手里捧著一杯茶，熱氣裊裊升起，氤氳了她的臉。

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

目光平靜，無波無瀾。

“回來了?！彼_口，語氣平淡得像在問候一個陌生人。

顧景琛喉嚨發(fā)緊。

“清清，我……”

“坐吧?！鄙蚯宸畔虏璞噶酥笇γ娴纳嘲l(fā)，“我們談?wù)劇！?/p>

顧景琛走過去，坐下。

兩人隔著茶幾，面對面。

誰都沒先開口。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到鐘表走動的嘀嗒聲。

“清清。”顧景琛終于忍不住，先開了口，“今天的事，對不起?！?/p>

沈清沒說話。

只是靜靜看著他。

“我不該帶溫冉去家宴?！鳖櫨拌〉穆曇簦蓾脜柡?，“我不該縱容她。更不該……在你被打之后，沒有第一時間維護(hù)你?！?/p>

沈清依舊沉默。

“我知道錯了?！鳖櫨拌】粗凵窭餄M是懇求，“清清，你打我罵我都行，但別這樣，別不理我。”

沈清終于開口了。

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鈍刀，慢慢割著顧景琛的心臟。

“顧景琛，我們結(jié)婚三年了?！?/p>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

“我每天六點(diǎn)起床，為你準(zhǔn)備早餐。你胃不好，我不能做油膩的。你喜歡西式，我就學(xué)做西式。你不喜歡中式的粥，我就熬各種湯?！?/p>

“七年，你的早餐，從來沒有重樣過?！?/p>

“可你記得，我喜歡吃什么嗎？”

顧景琛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聲音。

“你不記得。”沈清替他回答，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shí)，“因?yàn)槟銖膩聿辉诤?。你只在乎，早餐合不合你的口味。?/p>

“我……”

“媽有偏頭痛，每周三次，我雷打不動去給她按摩。爸喜歡下棋，我苦練三年，現(xiàn)在能陪他下完整局。顧家三十幾口親戚，每個人的生日、喜好、禁忌，我全記在心里?！?/p>

“可你記得，我的生日嗎？”

顧景琛臉色一白。

“你記得?！鄙蚯逍α耍θ莺艿?，很苦，“但你總是‘忙’。第一年，你在國外開會，讓助理給我送了條項(xiàng)鏈。第二年，你在應(yīng)酬，讓溫冉給我訂了束花。第三年，你在公司加班，連一句‘生日快樂’都忘了說?！?/p>

“清清，我……”

“顧景琛。”沈清打斷他，目光直直看著他，“這三年，我為你，為這個家，付出了多少，你看得見嗎？”

顧景琛說不出話。

他看得見。

可他選擇了忽略。

“你看得見，但你不在乎?！鄙蚯逄嫠卮穑耙?yàn)槟阌X得，這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因?yàn)槟阌X得，我嫁給你，就該做這些。因?yàn)槟阌X得，一個全職太太的價值，就是這些?！?/p>

“不是的……”顧景琛搖頭，聲音顫抖，“我沒有……”

“你有?！鄙蚯迤届o地說，“你心里，一直是這么想的。所以溫冉罵我‘只會依附男人’的時候，你沒有反駁。因?yàn)槟阋灿X得，她說得對?！?/p>

“我沒有！”顧景琛猛地站起身，眼眶通紅，“沈清，我從來沒有這么想過！你是我妻子，是我顧景琛的妻子！我怎么會……”

“那你為什么，”沈清抬起頭，看著他，眼眶也紅了，卻沒有眼淚，“在我被打之后，第一反應(yīng)是擔(dān)心丟臉，而不是維護(hù)我？”

顧景琛僵住了。

“因?yàn)樵谀阈睦?，顧家的臉面，比我的臉面重要。你的形象，比我的尊?yán)重要。溫冉的價值，比我的付出重要?！?/p>

“顧景琛，我說得對嗎？”

對。

全對。

每一個字，都像刀子，捅進(jìn)他心里，鮮血淋漓。

顧景琛踉蹌一步，跌坐回沙發(fā)。

他低著頭，雙手插進(jìn)頭發(fā)里，肩膀微微顫抖。

“對不起……”他啞著嗓子，一遍遍重復(fù)，“對不起……清清，對不起……”

沈清看著他。

這個她愛了七年的男人。

這個她為他放棄一切的男人。

這個她以為，會共度一生的男人。

此刻，他低著頭，說著對不起，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可她心里，卻一片冰涼。

“顧景琛。”她開口，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今天的事，我不怪你。”

顧景琛猛地抬起頭，眼里燃起一絲希望。

“但我累了。”

希望，瞬間熄滅。

“這三年，我每天都在忍?！鄙蚯蹇粗凵衿届o得像一潭死水，“忍你的忽視，忍你的理所當(dāng)然，忍溫冉一次又一次的越界?！?/p>

“我告訴自己，婚姻需要包容，需要體諒?！?/p>

“我告訴自己，你工作忙，壓力大，我要理解。”

“我告訴自己，你是愛我的，只是不擅長表達(dá)。”

“可今天，我醒了?！?/p>

沈清笑了笑，笑容很淡，卻很決絕。

“溫冉那一巴掌，打醒了我?！?/p>

“你的沉默，打醒了我?！?/p>

“這三年，我就是個笑話。”

“清清，別這么說……”顧景琛的聲音，帶上了哭腔，“我愛你，我真的愛你……”

“愛？”沈清重復(fù)這個字，像在品味一個笑話，“顧景琛，你的愛，就是看著我被人當(dāng)眾扇巴掌，無動于衷？”

“不是……”

“就是縱容你的秘書，一次次挑釁我，羞辱我？”

“不是……”

“就是在我需要你的時候，永遠(yuǎn)不在？”

顧景琛說不出話了。

他無話可說。

因?yàn)樯蚯逭f的，全對。

“顧景琛，我們離婚吧?！?/p>

最后六個字，輕得像羽毛。

卻像一道驚雷，劈在顧景琛頭上。

他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沈清。

“不……”他搖頭，瘋狂搖頭，“不，清清，我不同意！我不同意離婚！”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鄙蚯迤届o地說，“我是在通知你?！?/p>

“不！”顧景琛撲過來，跪在她面前，抓住她的手，“清清，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jī)會，就一次！我保證，我發(fā)誓，以后絕對不會再這樣！我會改，我真的會改！”

沈清看著他。

看著這個高高在上的顧總，此刻跪在她面前，像個乞丐一樣哀求。

可她心里，沒有半分波瀾。

只有疲憊。

無盡的疲憊。

“顧景琛?！彼榛厥?，聲音依舊平靜，“有些事，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有些人，傷透了，就暖不回來了。”

“不……不會的……”顧景琛搖著頭，眼淚掉下來，“清清，你再給我一次機(jī)會，就一次……我求你……”

“求我？”沈清笑了，笑著笑著，眼淚終于掉下來。

“顧景琛，這三年，我求過你多少次？”

“我求你多陪陪我，你說忙。”

“我求你別帶溫冉參加家宴，你說我敏感?！?/p>

“我求你，在我需要你的時候，站在我這邊?！?/p>

“你哪一次聽了？”

顧景琛僵在原地，如遭雷擊。

“今天，我不求你了?！鄙蚯宀恋粞蹨I，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顧景琛，我們到此為止?！?/p>

說完，她轉(zhuǎn)身上樓。

“清清！”顧景琛想追上去。

“別跟過來?！鄙蚯逋Ｗ∧_步，沒回頭，“今晚我睡客房。明天我會搬出去。離婚協(xié)議，我會讓律師準(zhǔn)備好?！?/p>

“清清——”

“顧景琛?！鄙蚯宕驍嗨?，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給自己留點(diǎn)體面吧?！?/p>

腳步聲遠(yuǎn)去。

顧景琛跪在地上，看著沈清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zhuǎn)角，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他錯了。

錯得離譜。

可后悔，還來得及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好像，要失去她了。

永遠(yuǎn)地，失去她了。

三

那一夜，顧景琛在客廳跪到天亮。

沈清沒有下來。

一次都沒有。

第二天，沈清起得很早。

她換下了那身旗袍，穿上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長發(fā)扎成馬尾，素面朝天。站在鏡子前，她看著里面的自己，忽然覺得陌生。

這三年，她好像已經(jīng)忘了，自己原本是什么樣子。

忘了那個踩著高跟鞋，在談判桌上殺伐果斷的沈總監(jiān)。

忘了那個會熬夜做項(xiàng)目，會為了一個案子跟客戶據(jù)理力爭的沈清。

她只記得，她是顧太太。

溫婉，端莊，識大體的顧太太。

可昨晚，那個顧太太，死了。

死在了溫冉那一巴掌下。

死在了顧景琛的沉默里。

現(xiàn)在活著的，是沈清。

只是沈清。

她拎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走下樓梯。

顧景琛還跪在客廳。

一夜沒睡，他眼睛通紅，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西裝皺得不成樣子。聽到腳步聲，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沈清。

“清清……”他聲音嘶啞，像砂紙摩擦。

沈清沒看他，徑直往門口走。

“清清！”顧景琛踉蹌著站起來，抓住她的手腕，“你要去哪？”

沈清停下腳步，低頭，看著他的手。

那只手，曾經(jīng)牽著她，走過紅毯。

曾經(jīng)抱著她，許下一生的承諾。

現(xiàn)在，卻只讓她覺得冷。

“松手?！彼f。

“我不松！”顧景琛抓得更緊，眼里全是血絲，“清清，我們談?wù)?，好好談?wù)?。昨天的事是我錯了，我會改，我真的會改！你讓我做什么都行，只要你別走……”

“顧景琛?！鄙蚯逄痤^，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昨晚，我已經(jīng)說得很清楚了?！?/p>

“不，你沒有！”顧景琛搖頭，像個固執(zhí)的孩子，“你只是在氣頭上，說的氣話。清清，我們不離婚，好不好？我求你了……”

“求我？”沈清笑了，笑容很淡，很冷，“顧景琛，你什么時候，學(xué)會求人了？”

顧景琛僵住了。

“這三年，從來都是我求你?！鄙蚯蹇粗?，一字一句，“求你多陪陪我，求你別忽視我，求你站在我這邊。你可曾聽過一次？”

“我……”

“你沒有?！鄙蚯逄嫠卮?，“因?yàn)樵谀阈睦?，我的感受，永遠(yuǎn)排在最后。你的工作，你的面子，你的秘書，都比我重要?！?/p>

“不是的……”

“顧景琛，放手吧?！鄙蚯鍑@了口氣，聲音里滿是疲憊，“給彼此留點(diǎn)體面。別讓我恨你?！?/p>

最后那句話，像一把刀，狠狠捅進(jìn)顧景琛心里。

他抓著她的手，一點(diǎn)點(diǎn)松開。

沈清收回手，手腕上留下一圈紅痕。

她沒再看顧景琛，拎著行李箱，拉開門，走了出去。

清晨的陽光照進(jìn)來，落在她身上。

溫暖，明媚。

可她只覺得冷。

“太太?！眰蛉苏驹陂T口，眼圈通紅，“您……您真的要走了嗎？”

沈清看著她，這個在顧家待了十年的阿姨。三年，是她每天早起為她準(zhǔn)備早餐，是她每晚為她留燈，是她默默照顧她的起居。

“張姨。”沈清笑了笑，笑容很淡，“以后，別叫我太太了?！?/p>

“太太……”張姨的眼淚掉下來，“您別走……先生他知道錯了，他真的知道錯了……”

“知道錯了，和改了，是兩回事?！鄙蚯遢p聲說，“張姨，保重?！?/p>

說完，她轉(zhuǎn)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行李箱的輪子，在青石板上發(fā)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一聲，一聲，漸漸遠(yuǎn)去。

顧景琛追到門口，看著沈清坐上出租車，消失在街角。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遺棄的雕塑。

陽光很好，可他只覺得冷。

刺骨的冷。

手機(jī)響了。

是溫冉。

顧景琛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第一次感到惡心。

他按下接聽鍵。

“顧總！”溫冉的聲音帶著哭腔，可憐兮兮的，“您終于接電話了……昨天的事，是我不好，我不該沖動……但我只是替您不值，沈清她憑什么那么對您……”

“溫冉?！鳖櫨拌￠_口，聲音冰冷得像淬了冰。

溫冉的話戛然而止。

“你被開除了?！鳖櫨拌≌f，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從現(xiàn)在起，你不是顧氏的員工。你的東西，我會讓助理收拾好，寄給你?！?/p>

“什么？”溫冉不可置信地尖叫，“顧總，您說什么？開除我？就為了沈清？您忘了我是怎么幫您的嗎？您忘了……”

“我沒忘。”顧景琛打斷她，聲音里全是厭惡，“我記得很清楚。所以，我會按照合同，給你三倍賠償。但溫冉，你聽清楚——”

“從今以后，不要出現(xiàn)在我面前?！?/p>

“不要聯(lián)系我?！?/p>

“更不要，去騷擾沈清?！?/p>

“否則，”他頓了頓，語氣冰冷刺骨，“我會讓你知道，顧家在這個城市，到底有多少能量?！?/p>

電話那頭，死一般寂靜。

許久，溫冉才顫聲開口：“顧景琛，你……你好狠……”

“狠？”顧景琛笑了，笑容里全是自嘲，“溫冉，比起你當(dāng)眾扇我妻子巴掌，我這點(diǎn)‘狠’，算什么？”

“是她先……”

“閉嘴?！鳖櫨拌柭暣驍嗨?，“溫冉，我給過你機(jī)會。昨天，只要你道歉，這件事就算過去了?？赡銢]有。你選擇了變本加厲?！?/p>

“所以現(xiàn)在，你出局了。”

“永遠(yuǎn)出局?！?/p>

說完，他掛了電話。

拉黑，刪除。

動作干脆利落。

可心里，卻沒有半分輕松。

沈清走了。

她真的走了。

顧景琛靠在門框上，看著空蕩蕩的庭院，忽然覺得，這棟他住了七年的別墅，冷得像冰窟。

他掏出手機(jī)，給助理打電話。

“是我。兩件事?！?/p>

“第一，開除溫冉。今天之內(nèi)辦好手續(xù)，給她三倍賠償。另外，查她經(jīng)手的所有項(xiàng)目，有問題的，全部報給法務(wù)?！?/p>

“第二，把我接下來三個月的行程，全部清空。所有會議，所有應(yīng)酬，全部推掉?！?/p>

助理在那頭愣住了：“顧總，您……您沒事吧？”

“沒事。”顧景琛閉上眼，“照做。”

掛了電話，他走回客廳。

沙發(fā)上，還放著沈清昨晚捧過的那杯茶。已經(jīng)涼透了，杯沿上，有一個淡淡的口紅印。

顧景琛走過去，拿起那個杯子。

冰涼的瓷，貼著掌心。

他忽然想起，很多個夜晚，他應(yīng)酬晚歸，沈清都會在客廳等他。捧著這樣一杯茶，坐在沙發(fā)上，看到他就笑，說：“回來啦，茶還溫著，喝點(diǎn)暖暖胃?！?/p>

他那時候，總覺得煩。

覺得她多事，覺得她啰嗦。

可現(xiàn)在，那杯溫?zé)岬牟瑁莻€人溫柔的笑，成了他求而不得的奢望。

“清清……”他喃喃著，眼淚毫無預(yù)兆地掉下來。

砸在杯子里，暈開一圈漣漪。

可惜，沈清看不到了。

沈清搬進(jìn)了市中心的一套公寓。

這是她結(jié)婚前買的，一直空著。偶爾會過來打掃，但從沒住過。

現(xiàn)在，它成了她的避難所。

不，不是避難所。

是她的，新起點(diǎn)。

她放下行李箱，站在客廳中央，環(huán)顧四周。

公寓不大，八十平，裝修簡潔。白色為主，點(diǎn)綴著些許綠色植物。陽光從落地窗照進(jìn)來，暖洋洋的。

沈清深吸一口氣，忽然覺得，這小小的空間，比那棟豪華別墅，更讓她安心。

手機(jī)響了。

是林薇。

沈清接起來。

“清清！你怎么樣了？”林薇的聲音又急又氣，“我聽說昨晚家宴的事了！溫冉那個賤人，居然敢打你？還有顧景琛，他是死了嗎？就那么看著？”

沈清笑了。

這才是林薇。永遠(yuǎn)站在她這邊，永遠(yuǎn)為她打抱不平。

“我沒事?！彼f，聲音很平靜，“已經(jīng)搬出來了?！?/p>

“搬出來了？”林薇愣了一下，隨即興奮起來，“好！搬得好！那種垃圾男人，不要也罷！你在哪？我馬上過來！”

半小時后，林薇殺到公寓。

一進(jìn)門，就把沈清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

“臉還疼嗎？”她看著沈清微微紅腫的左臉，心疼得直抽氣，“那個賤人，下手這么重！早知道我昨晚就該殺過去，扇她十個巴掌！”

“沒事了?！鄙蚯謇谏嘲l(fā)上坐下，“已經(jīng)不怎么疼了?！?/p>

“顧景琛呢？”林薇咬牙切齒，“他就這么讓你走了？沒攔你？”

“攔了?！鄙蚯迤届o地說，“跪了一夜，求我不要走。”

“呵?！绷洲崩湫?，“現(xiàn)在知道跪了？早干嘛去了？我告訴你清清，這種男人，就是賤！你對他好的時候，他不知道珍惜。你要走了，他才慌了。但沒用！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沈清沒說話。

只是安靜地坐著。

“清清?！绷洲蔽兆∷氖?，語氣認(rèn)真起來，“你跟我說實(shí)話，你是怎么想的？真要離婚？”

“嗯?！鄙蚯妩c(diǎn)頭，沒有猶豫。

“好！”林薇一拍大腿，“離！必須離！這種垃圾男人，不離留著過年嗎？我跟你說，我認(rèn)識一個特別厲害的離婚律師，專打豪門離婚官司，保證讓顧景琛凈身出戶！”

沈清笑了。

“薇薇，我不要他的錢?！?/p>

“你不要？”林薇瞪大眼睛，“你傻??！這三年，你為他，為顧家，付出了多少？青春，事業(yè)，全都搭進(jìn)去了！現(xiàn)在離婚，你不要錢，你要什么？要他的愛嗎？那種垃圾的愛，值幾個錢？”

“我要自由?！鄙蚯蹇粗?，眼神清澈而堅定，“薇薇，這三年，我好像把自己弄丟了?，F(xiàn)在，我想找回來?！?/p>

林薇愣住了。

她看著沈清，看著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閨蜜。

三年了。

沈清好像變了，又好像沒變。

變了的是，她身上那股溫婉順從的氣質(zhì)，消失了。

沒變的是，她眼底那股倔強(qiáng)的光，又回來了。

“好?！绷洲庇昧c(diǎn)頭，眼眶紅了，“找回來！我陪你找！不就是重新開始嗎？怕什么！你可是沈清！當(dāng)年在投行，叱咤風(fēng)云的沈總監(jiān)！怕他個顧景??？”

沈清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

“謝謝你，薇薇?！?/p>

“謝什么謝！”林薇抱住她，聲音哽咽，“我們清清，值得最好的。顧景琛那個瞎子，他不配?！?/p>

兩人抱在一起，哭了又笑，笑了又哭。

好像要把這三年受的委屈，全都哭出來。

哭夠了，林薇擦擦眼淚，拿出手機(jī)。

“來，我給你看個好東西?！?/p>

“什么？”

“昨晚家宴的視頻?！绷洲崩湫?，“有人拍下來了，發(fā)到了網(wǎng)上?，F(xiàn)在，全網(wǎng)都在罵溫冉那個賤人，還有顧景琛那個瞎子?！?/p>

沈清愣了一下。

接過手機(jī)。

視頻是從溫冉按住椅背開始的。畫面清晰，聲音清楚。溫冉囂張的嘴臉，顧景琛慌亂的表情，她回手的那一巴掌，還有那三句鏗鏘有力的話。

全都錄得清清楚楚。

視頻已經(jīng)上了熱搜。

標(biāo)題是：

評論區(qū)炸了。

“我的天！這秘書是什么品種的賤人？敢打正妻？”

“顧景琛是死了嗎？老婆被打，他就在旁邊看著？”

“沈清好帥！那一巴掌扇得我渾身舒爽！”

“只有我注意到，沈清說的那三句話嗎？條理清晰，氣場全開！這才是正宮該有的樣子！”

“溫冉滾出職場！這種不知尊卑的東西，留著過年嗎？”

“顧景琛眼瞎心盲，這種男人不離等著繼承皇位嗎？”

“只有我覺得，沈清好可憐嗎？三年全職太太，換來當(dāng)眾被打，丈夫沉默……”

“樓上+1，沈清快跑！這種男人不能要！”

沈清一條條翻著評論，心里五味雜陳。

“我已經(jīng)聯(lián)系了公關(guān)團(tuán)隊?！绷洲闭f，“視頻是顧家一個遠(yuǎn)房親戚拍的，想蹭熱度。不過也好，省得我們動手了?，F(xiàn)在全網(wǎng)都在罵溫冉和顧景琛，你的口碑好到爆炸?！?/p>

沈清放下手機(jī)，揉了揉眉心。

“薇薇，我不想鬧大?！?/p>

“我知道?！绷洲迸呐乃氖?，“但現(xiàn)在不是你想不想的問題，是已經(jīng)鬧大了。不過你放心，我已經(jīng)讓公關(guān)團(tuán)隊控評了，只針對溫冉，不涉及顧家。至于顧景琛……他活該?！?/p>

沈清嘆了口氣。

她知道，林薇是為她好。

可她還是覺得累。

“對了?！绷洲焙鋈幌肫鹗裁?，“顧景琛今天早上，把溫冉開除了。全公司通報，理由是‘嚴(yán)重違反職業(yè)道德，破壞公司形象’?，F(xiàn)在，溫冉已經(jīng)成了行業(yè)毒瘤，沒有公司敢要她了?！?/p>

沈清愣了一下。

“他動作倒是快?！?/p>

“快有什么用？”林薇冷笑，“早干嘛去了？非得等到你心寒了，才想起來清理門戶？這種馬后炮，最惡心了?！?/p>

沈清沒說話。

只是看著窗外，眼神有些空洞。

“清清?！绷洲蔽兆∷氖?，語氣認(rèn)真起來，“你告訴我，你對顧景琛，還有感情嗎？”

沈清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薇以為她不會回答。

“有?！彼p聲說，聲音很輕，卻很清晰，“七年，不是七天。我對他，不可能說沒感情，就沒感情。”

“但是——”

她轉(zhuǎn)過頭，看著林薇，眼眶微紅，卻帶著笑。

“感情和原則，是兩回事?！?/p>

“我愛他，但我更愛我自己?！?/p>

“我不能為了愛他，就不要我自己了?！?/p>

林薇看著她，忽然就哭了。

“清清，你長大了?！?/p>

沈清笑了，笑著抱住她。

“是啊，長大了?！?/p>

“遲了三年，但總比不長大好?！?/p>

那天晚上，沈清睡得很沉。

三年來，第一次，沒有等誰回家，沒有擔(dān)心誰喝醉，沒有在半夜醒來，看看身邊人有沒有蓋好被子。

她只為自己而活。

第二天，她被電話吵醒。

是婆婆。

沈清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媽”，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媽?！?/p>

“清清?！逼牌诺穆曇粲行┢v，但很溫柔，“你在哪？安全嗎？”

“我很好?！鄙蚯遢p聲說，“在市中心那套公寓?！?/p>

“那就好?！逼牌潘闪丝跉?，“景琛那個混賬，我昨天罵了他一晚上。清清，媽對不起你。這些年，讓你受委屈了?！?/p>

“媽，您別這么說?！鄙蚯灞亲右凰?，“您對我很好，我知道?！?/p>

“好什么好?！逼牌艊@了口氣，“我要真的對你好，就不會眼睜睜看著你在顧家受委屈，卻什么都沒說。清清，媽錯了。媽不該覺得，婚姻就是忍，就是讓。媽不該勸你，要體諒景琛，要顧全大局?！?/p>

“媽……”

“清清，你聽媽說?！逼牌糯驍嗨?，語氣認(rèn)真起來，“離婚，媽支持你。但離婚之前，媽希望你能回來一趟。有些東西，媽要當(dāng)面交給你?！?/p>

沈清愣了一下。

“什么東西？”

“你回來就知道了?！逼牌耪f，“就當(dāng)是媽，最后為你做的一件事?！?/p>

沈清沉默了一會兒。

“好，我下午回去?！?/p>

下午三點(diǎn)，沈清回到顧家老宅。

婆婆坐在客廳，面前放著一個文件袋。

看到沈清，她招招手：“來，坐?！?/p>

沈清在她身邊坐下。

婆婆握住她的手，眼圈紅了。

“瘦了?！?/p>

“沒有?！鄙蚯逍πΓ安乓惶?，哪能就瘦了?！?/p>

“在媽眼里，你就是瘦了?！逼牌挪敛裂劢?，把文件袋推到她面前，“打開看看?！?/p>

沈清打開文件袋。

里面是厚厚一疊文件。

股權(quán)轉(zhuǎn)讓書，房產(chǎn)證，地契，還有……遺囑。

沈清愣住了。

“媽，這是……”

“這是媽給你的?！逼牌趴粗?，眼神溫柔而堅定，“顧氏集團(tuán)，百分之十的股份。市中心三套房產(chǎn)。還有，媽名下的所有存款和珠寶。”

“不，媽，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你必須收下?！逼牌虐醋∷氖?，語氣不容置疑，“清清，這三年，你為顧家付出多少，媽都看在眼里。這些，是你應(yīng)得的。”

“可……”

“沒有可是?！逼牌糯驍嗨?，“清清，媽知道你不在乎錢。但這是媽的歉意，也是媽的底氣。有了這些，以后無論你走到哪，都沒人敢小瞧你?！?/p>

沈清的眼淚，掉了下來。

“媽，謝謝您?！?/p>

“傻孩子?！逼牌疟ё∷?，聲音哽咽，“是媽該謝謝你。謝謝你，這三年，把景琛，把顧家，照顧得這么好。是景琛沒福氣，是他配不上你?！?/p>

“媽，別這么說……”

“媽說的是實(shí)話?！逼牌潘砷_她，擦擦眼淚，“清清，你是個好孩子。以后，無論你跟不跟景琛在一起，你都是媽的女兒。顧家的大門，永遠(yuǎn)為你敞開?！?/p>

沈清用力點(diǎn)頭，眼淚止不住地流。

婆婆又拿出一個信封。

“這個，你也看看?！?/p>

沈清接過，打開。

里面是幾張照片。

照片上，是溫冉。

和不同的男人，進(jìn)出酒店，舉止親密。

沈清愣住了。

“這是……”

“這是媽找人查的?！逼牌爬湫?，“溫冉那孩子，野心大，心思也野。跟在景琛身邊五年，不止一次想上位。這些照片，只是冰山一角?！?/p>

沈清看著照片，心里一片冰涼。

“媽，您早就知道？”

“知道?！逼牌劈c(diǎn)頭，“但媽沒說。因?yàn)閶層X得，景琛是成年人，該有自己的判斷?？蓩屽e了。媽不該縱容他，更不該讓你受委屈?！?/p>

沈清放下照片，深吸一口氣。

“媽，這些照片，您打算怎么處理？”

“看你。”婆婆看著她，“如果你想公開，媽支持你。如果你想私下處理，媽也尊重你。但清清，媽希望你知道——顧家，永遠(yuǎn)站在你這邊?！?/p>

沈清沉默了。

許久，她搖搖頭。

“算了。”

“算了？”婆婆愣了。

“嗯?！鄙蚯灏颜掌蘸?，放回信封，“溫冉已經(jīng)身敗名裂，夠了。這些照片公開，只會讓顧家更丟臉。沒必要?！?/p>

婆婆看著她，眼神復(fù)雜。

“清清，你太善良了?！?/p>

“不是善良?！鄙蚯逍α?，笑容很淡，“只是不想，變成和她一樣的人?！?/p>

婆婆怔住了。

然后，她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下來。

“好，好孩子。媽沒看錯你?！?/p>

沈清在老宅待到傍晚。

臨走時，婆婆送她到門口。

“清清，以后?；貋砜纯磱??！?/p>

“好?！?/p>

“還有，”婆婆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景琛那孩子，昨天跪了一夜，今天發(fā)高燒，在醫(yī)院。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沈清腳步一頓。

然后，她搖搖頭。

“媽，我和他，已經(jīng)結(jié)束了?！?/p>

婆婆看著她，眼神里有心疼，也有欣慰。

“好，媽知道了。你去吧，好好照顧自己?！?/p>

“嗯，媽您也保重?！?/p>

沈清轉(zhuǎn)身，離開。

夕陽西下，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一步一步，走得很穩(wěn)，很堅定。

這一次，她不會再回頭了。

四

顧景琛在醫(yī)院躺了三天。

高燒，肺炎。

醫(yī)生說，是勞累過度，加上急火攻心。

林薇來看他，拎著一籃水果，表情嘲諷。

“喲，顧總，還沒死呢？”

顧景琛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嘴唇干裂?？吹搅洲?，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

“她……還好嗎？”

“好得很?！绷洲痹诖策呑?，翹起二郎腿，“吃得好，睡得好，心情也好。比跟你在一起的時候，好一百倍?！?/p>

顧景琛心臟一抽。

“林薇，我知道你恨我。但我求你，讓我見見她，就一面……”

“不見?！绷洲备纱嗬涞鼐芙^，“顧景琛，你是聽不懂人話嗎？清清說了，不見你。你就算死在這兒，她也不會來看你一眼?！?/p>

顧景琛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落。

“我真的知道錯了……”

“知道錯了有什么用？”林薇冷笑，“顧景琛，這三年，清清給過你多少次機(jī)會？你珍惜過嗎？你沒有。你把她對你的好，當(dāng)成理所應(yīng)當(dāng)。你把她對你的愛，踩在腳下踐踏?，F(xiàn)在她心寒了，要走了，你知道錯了？晚了！”

“我……”

“我什么我？”林薇打斷他，眼神冰冷，“顧景琛，我告訴你，這世上沒有后悔藥。你傷了清清的心，就別指望她能原諒你。從今以后，你過你的陽關(guān)道，她走她的獨(dú)木橋。你們倆，橋歸橋，路歸路，別再糾纏了?！?/p>

顧景琛搖頭，瘋狂搖頭。

“不……我不能沒有她……林薇，我求求你，讓我見她一面，就一面……我跟她道歉，我跪下來求她……”

“求？”林薇笑了，笑容里全是諷刺，“顧景琛，你是顧氏的總裁，是高高在上的顧總。你跪誰？你求誰？你配嗎？”

顧景琛僵住了。

“我今天來，不是來看你的?！绷洲闭酒鹕?，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他身上，“這是離婚協(xié)議。清清已經(jīng)簽了字，你簽了吧。簽了，你們倆就兩清了?！?/p>

離婚協(xié)議。

四個大字，刺得顧景琛眼睛生疼。

他顫抖著手，拿起那份文件。

沈清已經(jīng)簽了字。

字跡娟秀，卻帶著一股決絕。

“她……什么都不要？”顧景琛看著協(xié)議內(nèi)容，不可置信地抬頭。

協(xié)議上，沈清自愿放棄所有財產(chǎn)分割。顧家的房子，車子，存款，股份，她一分都不要。

“要什么？”林薇嘲諷地看著他，“要你那幾個臭錢？顧景琛，你以為清清跟你在一起，是為了錢？”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林薇步步緊逼，“覺得清清傻？覺得她蠢？離了你顧景琛，她就活不下去了？我告訴你，顧景琛，清清比你想象的要強(qiáng)大得多。沒有你，她會活得更好?！?/p>

顧景琛說不出話。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沈清從來都不是依附他的菟絲花。

她是可以和他并肩而立的木棉。

是他親手，折斷了她的翅膀。

“林薇……”他啞著嗓子，眼眶通紅，“我能不能……再見她一面？就一面……我有些話，想當(dāng)面跟她說……”

林薇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嘆了口氣。

“顧景琛，早知今日，何必當(dāng)初？”

說完，她轉(zhuǎn)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沒回頭。

“顧景琛，清清讓我轉(zhuǎn)告你一句話?！?/p>

顧景琛猛地抬頭。

“她說，”林薇頓了頓，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顧景琛，我不恨你。但也不想再愛你了。我們，到此為止吧。’”

說完，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病房里，死一般寂靜。

顧景琛坐在病床上，手里攥著那份離婚協(xié)議，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滴在紙上，暈開一團(tuán)水漬。

“清清……”他喃喃著，聲音嘶啞，“對不起……對不起……”

可對不起，有什么用？

她不要了。

她不要他的愛，不要他的道歉，不要他這個人了。

從今以后，沈清的世界里，再也沒有顧景琛了。

這個認(rèn)知，像一把鈍刀，在他心上反復(fù)切割。

疼。

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三天后，顧景琛出院。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沈清的公寓。

在樓下等了一天，沒等到人。

第二天，他又去。

第三天，第四天……

一個星期后，他終于等到了沈清。

她從出租車上下來，穿著一身簡單的白色連衣裙，長發(fā)披肩，素面朝天。手里拎著幾個購物袋，看起來像是剛逛完街。

看到顧景琛，她愣了一下。

隨即，表情恢復(fù)平靜。

“你怎么在這兒？”

“清清……”顧景琛上前一步，想去拉她的手。

沈清后退一步，避開了。

顧景琛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來……看看你?！彼曇舾蓾?，“你……還好嗎？”

“很好?！鄙蚯迤届o地說，“比跟你在一起的時候，好。”

顧景琛心臟一抽。

“清清，我們談?wù)?，好嗎？?/p>

“談什么？”沈清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離婚協(xié)議，你簽了嗎？”

“我……”顧景琛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看來還沒簽?！鄙蚯妩c(diǎn)點(diǎn)頭，“那等簽了再說吧?！?/p>

說完，她繞過他，往樓里走。

“清清！”顧景琛抓住她的手腕，聲音帶著哭腔，“別走……我求你，別走……”

沈清停下腳步，低頭，看著他的手。

那只手，曾經(jīng)是她最熟悉的溫暖。

現(xiàn)在，卻只讓她覺得冷。

“顧景琛，松手?！?/p>

“不松！”顧景琛抓得更緊，眼眶通紅，“清清，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jī)會，就一次！我發(fā)誓，以后我會改，我會對你好，我會把所有時間都給你，我會……”

“你會什么？”沈清打斷他，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刀，“你會辭掉工作，在家陪我嗎？你會放棄你的公司，你的地位，你的一切，只為了我嗎？”

顧景琛僵住了。

“你不會?！鄙蚯逄嫠卮?，“因?yàn)槟闶穷櫨拌?，是顧氏的總裁。你的人生，你的價值，都在你的工作上。你離不開那些?！?/p>

“我可以……”顧景琛艱難地說，“我可以把工作交給別人，我可以多陪陪你……”

“然后呢？”沈清看著他，眼神里全是嘲諷，“然后每天看著我，想起你為我放棄的事業(yè)？想起你為我做出的犧牲？然后某一天，又開始覺得，是我拖累了你，是我讓你變得不像你自己？”

“不，我不會……”

“你會?！鄙蚯鍞蒯斀罔F地說，“顧景琛，我太了解你了。你愛的，是那個在談判桌上殺伐果斷的沈總監(jiān)，是那個可以和你并肩而立的沈清。不是現(xiàn)在這個，只會待在家里，等你回家的顧太太?！?/p>

顧景琛搖頭，瘋狂搖頭。

“不是的……我愛你，無論你是什么樣子，我都愛你……”

“可我不愛了?！鄙蚯迤届o地說，“顧景琛，我不愛你了?！?/p>

顧景琛如遭雷擊。

他看著她，看著這個他愛了七年的女人。

她表情平靜，眼神清澈，沒有恨，沒有怨，只有平靜。

像一潭死水。

“清清……”他聲音顫抖，“你別這樣……我求你，別這樣……”

“顧景琛?！鄙蚯宄榛厥?，看著他，一字一句，“給自己留點(diǎn)體面吧。我們好聚好散，行嗎？”

“不行！”顧景琛嘶吼著，眼淚掉下來，“沒有你，我怎么活？清清，沒有你，我會死的……”

“你不會?！鄙蚯逍α?，笑容很淡，很冷，“你會好好活著，繼續(xù)做你的顧總，繼續(xù)你的生活。時間久了，你會忘記我，忘記這段婚姻，忘記所有的一切?！?/p>

“不……我不會……”

“你會?！鄙蚯宕驍嗨?，轉(zhuǎn)身離開，“顧景琛，再見?！?/p>

這一次，顧景琛沒有再追。

他站在原地，看著沈清的背影消失在電梯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他知道。

他徹底失去她了。

永遠(yuǎn)地，失去了。

那天之后，顧景琛再也沒去找過沈清。

他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像個不知疲倦的機(jī)器。公司上下都知道，顧總變了。變得更沉默，更嚴(yán)厲，更不近人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用工作麻痹自己。

只有忙起來，他才不會想起沈清。

才不會想起，那個曾經(jīng)滿眼是他的女人，現(xiàn)在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個陌生人。

一個月后，顧景琛簽了離婚協(xié)議。

他加了一條，把他名下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轉(zhuǎn)給沈清。

沈清拒絕了。

她只拿走了自己應(yīng)得的那部分，其他的，一分沒要。

顧景琛看著那份被退回的協(xié)議，坐在辦公室里，一夜沒睡。

天亮?xí)r，他給沈清發(fā)了條短信。

“清清，對不起。還有，謝謝你。祝你幸福?！?/p>

沈清沒回。

他盯著手機(jī)，等了很久，等到眼睛發(fā)酸，也沒等到回復(fù)。

他忽然想起，結(jié)婚那天，沈清穿著婚紗，笑著對他說：“顧景琛，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妻子了。我會好好愛你，好好愛這個家?！?/p>

那時候的她，眼睛里有光。

現(xiàn)在，那道光，滅了。

是他親手掐滅的。

顧景琛趴在辦公桌上，肩膀劇烈顫抖。

這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男人，此刻哭得像個孩子。

可他哭得再兇，也換不回那個曾經(jīng)滿眼是他的女人了。

有些人，一旦錯過，就是一輩子。

而他，用他的自負(fù)，他的懦弱，他的理所當(dāng)然，親手弄丟了他生命里，最重要的那個人。

半年后。

沈清坐在咖啡廳里，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神情平靜。

這半年，她做了很多事。

報了插花班，學(xué)了茶道，還去考了心理咨詢師的證書。日子過得充實(shí)而平靜，沒有顧景琛，沒有顧家，沒有那些煩心的事。

她好像，又找回了自己。

“清清！”

林薇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沖進(jìn)來，一屁股在她對面坐下。

“大新聞！”

“什么？”沈清笑著看她。

“溫冉，你還記得吧？”林薇壓低聲音，“那個賤人，出事了?！?/p>

沈清挑了挑眉。

“她不是被顧氏開除了嗎？后來去了另一家公司，結(jié)果沒干兩個月，就被辭退了。理由是……勾引上司，被原配當(dāng)眾抓奸?！?/p>

沈清愣住了。

“現(xiàn)在，整個行業(yè)都封殺她了。沒有公司敢要她，她只能去小公司，結(jié)果小公司也嫌她名聲太臭，不敢用。聽說她現(xiàn)在在酒吧當(dāng)服務(wù)員，日子過得挺慘的。”

沈清沉默了一會兒。

“她咎由自取?！?/p>

“可不是嘛！”林薇冷笑，“這種人，活該！不過，顧景琛倒是做了一件人事。他動用關(guān)系，把溫冉徹底封殺了?，F(xiàn)在，溫冉在這個城市，是徹底混不下去了?！?/p>

沈清沒說話。

只是低頭，攪動著杯里的咖啡。

“還有顧景琛?！绷洲笨粗⌒囊硪淼卣f，“他這半年，變了很多。把公司的事都交給了副總，自己很少露面。聽說，他一直在找你，想跟你道歉?！?/p>

“我知道?！鄙蚯迤届o地說。

“你知道？”林薇瞪大眼睛，“他找過你？”

“嗯?！鄙蚯妩c(diǎn)頭，“來過幾次，我沒見?！?/p>

“干得漂亮！”林薇一拍桌子，“這種男人，就不能給他好臉色！不過……清清，你真的一點(diǎn)都不在乎他了？”

沈清沉默了很久。

“在乎過?！彼p聲說，“但現(xiàn)在，不在乎了?！?/p>

“那就好?！绷洲彼闪丝跉?，“我還怕你心軟呢。對了，你猜我昨天見到誰了？”

“誰？”

“你婆婆?！绷洲闭f，“她在一個慈善晚宴上，跟所有人說，她只有一個兒媳婦，就是你。還說你多好多好，把顧景琛那個混賬罵得狗血淋頭?！?/p>

沈清笑了。

心里暖暖的。

“媽一直對我很好?！?/p>

“是啊?！绷洲备锌?，“可惜，顧景琛不配。不過清清，說真的，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就一直這么單著？”

沈清看向窗外。

陽光很好，落在她臉上，暖洋洋的。

“順其自然吧。”她輕聲說，“遇到合適的，就在一起。遇不到，就一個人過。也挺好?！?/p>

林薇看著她，忽然覺得，沈清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從前的她，溫柔，順從，眼里只有顧景琛。

現(xiàn)在的她，獨(dú)立，自信，眼里有光。

那是一種，經(jīng)歷過傷痛，卻依然熱愛生活的光。

“對了?！绷洲焙鋈幌肫鹗裁?，“我聽說，顧景琛把他名下所有財產(chǎn)，都轉(zhuǎn)到了你名下。包括顧氏的股份，房產(chǎn)，存款……所有?！?/p>

沈清愣住了。

“他瘋了嗎？”

“誰知道呢。”林薇聳聳肩，“可能是愧疚吧。不過清清，你別心軟??！那是他欠你的，你該拿！”

沈清沒說話。

只是看著窗外，眼神有些復(fù)雜。

幾天后，沈清收到一份快遞。

打開，是一份財產(chǎn)轉(zhuǎn)讓協(xié)議。

顧景琛把他名下所有財產(chǎn)，都轉(zhuǎn)給了她。

還有一封信。

很簡短。

“清清，這些是你應(yīng)得的。對不起，還有，我愛你?！?/p>

沈清看著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筆，在協(xié)議上簽了字。

不是接受。

而是拒絕。

她把所有財產(chǎn)，都還給了他。

然后，她給顧景琛發(fā)了條短信。

只有三個字。

“不必了?！?/p>

發(fā)完，她刪除了他的號碼。

從此，橋歸橋，路歸路。

再無瓜葛。

一年后。

沈清的心理咨詢室開業(yè)了。

開業(yè)那天，來了很多人。林薇，婆婆，還有顧家的一些親戚，都來了。

婆婆拉著她的手，眼圈泛紅。

“清清，你做得真好。媽為你驕傲?！?/p>

沈清笑著抱了抱她。

“媽，謝謝您?！?/p>

“謝什么?！逼牌挪敛裂蹨I，“以后?；丶铱纯磱?，媽給你做好吃的。”

“好?！?/p>

開業(yè)儀式很成功。

送走所有客人，沈清站在咨詢室門口，看著夕陽西下，心里一片平靜。

這一年，她過得很好。

讀書，學(xué)習(xí)，旅行，做自己喜歡的事。

她好像，真的找回了自己。

那個在談判桌上殺伐果斷的沈總監(jiān)，好像又回來了。

只是這一次，她更溫柔，也更強(qiáng)大。

“沈清？”

身后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沈清轉(zhuǎn)過身，愣住了。

是顧景琛。

他站在不遠(yuǎn)處，穿著一身簡單的休閑裝，手里捧著一束花。人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但眼神很清澈，不再是從前那種高高在上的疏離。

“恭喜開業(yè)?！彼哌^來，把花遞給她。

沈清沒接。

“你怎么來了？”

“路過?！鳖櫨拌⌒α诵?，笑容有些苦澀，“看到你在，就進(jìn)來看看?！?/p>

沈清沉默了一會兒。

“花就不用了。謝謝。”

顧景琛的手僵在半空中。

然后，他收回手，把花放在一旁。

“清清，你……還好嗎？”

“很好?！鄙蚯迤届o地說，“比跟你在一起的時候，好?！?/p>

顧景琛心臟一抽。

“那就好?！彼拖骂^，聲音很輕，“那就好?！?/p>

兩人相對無言。

許久，顧景琛才開口。

“我……我要出國了?！?/p>

沈清愣了一下。

“去多久？”

“不知道?！鳖櫨拌u頭，“可能一年，可能兩年，也可能……不回來了?！?/p>

沈清沒說話。

“公司交給副總了，我打算出去走走，看看世界。”顧景琛看著她，眼神溫柔而克制，“清清，對不起。還有，謝謝你。”

沈清沉默了一會兒。

“一路順風(fēng)?！?/p>

“嗯?！鳖櫨拌↑c(diǎn)點(diǎn)頭，轉(zhuǎn)身離開。

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回頭看她。

“清清?！?/p>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我回來了，變得更好，更配得上你……你愿意，再給我一次機(jī)會嗎？”

沈清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容很淡，很溫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顧景琛，人生沒有如果?！?/p>

顧景琛怔住了。

然后，他也笑了。

笑容里，有釋然，有苦澀，也有……祝福。

“我明白了?！彼p聲說，“清清，祝你幸福?！?/p>

“你也是?！?/p>

顧景琛轉(zhuǎn)身離開，這一次，再也沒有回頭。

沈清站在原地，看著他漸行漸遠(yuǎn)的背影，心里一片平靜。

沒有恨，沒有怨，也沒有愛。

就像看一個，曾經(jīng)熟悉的陌生人。

夕陽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清轉(zhuǎn)身，走進(jìn)咨詢室。

陽光從窗戶照進(jìn)來，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拿起桌上的那束花，看了一眼，然后，扔進(jìn)了垃圾桶。

有些東西，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有些人，走散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而她，要繼續(xù)往前走。

帶著溫柔，帶著堅強(qiáng)，帶著對生活的熱愛。

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

很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