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我去朝鮮旅游，認識了一個叫金姬順的平壤姑娘。她是導(dǎo)游，平壤戶口，爸媽都是行政單位的中層干部，自己大學(xué)畢業(yè)，中文說得很溜。放在朝鮮，這就是妥妥的白富美了。

她跟我聊天的時候，挺大方地講了糧食配給的事。平壤成年人，每人每天700克糧食。我當(dāng)時一聽，覺得不少啊，一斤四兩，夠吃了吧？可她搖搖頭，苦笑了一下：“沒油水，光靠米飯配泡菜，餓得快呢?！?/p>

她說，家里偶爾炒個青菜都算改善生活。一個月能下館子一兩次，已經(jīng)是很體面的事了。而普通老百姓，一個月只能吃兩回肉絲——注意，是肉絲，不是肉塊。

當(dāng)時我聽完只是覺得，嗯，朝鮮日子確實緊巴。但也沒往深處想。

直到最近看到韓國情報機構(gòu)的一份說法，整個人都不好了。

韓方說，朝鮮的糧食配給這些年一直在降。連軍隊都扛不住了。軍人從每天700多克，先降到650，又降到580。普通老百姓更慘——男性每天500克，女性400克。

500克是什么概念？一斤。一個大紅薯差不多就一斤了。也就是說，一個成年男人，干一天活，可能就靠著一個大紅薯撐一天。

一斤糧食，生的，煮熟了更少。就著泡菜湯，咽下去，肚子里咕嚕咕嚕叫兩聲，然后又餓了?？上乱活D飯？明天了。

你可能會說，不是還有粗糧嗎？玉米、紅薯?？蓡栴}是，紅薯這玩意兒水份大，頂飽時間短。吃下去當(dāng)時覺得撐，兩個小時后就消化得差不多了。而且紅薯吃多了燒心、脹氣，上廁所都難受。

這不是我編的。情報機構(gòu)說的可能夸張，但方向不會錯——糧食不夠，已經(jīng)是板上釘釘?shù)氖铝恕?/p>

那不夠怎么辦呢？

朝鮮人想了個辦法：派人去俄羅斯的土地上干活。名義上是“勞務(wù)輸出”，掙外匯。實際上呢？少一張嘴吃飯，家里就能多省一口糧。你去大俄的森林里伐木、去建筑工地上搬磚，管你吃管你住，每個月還能寄點錢回來。家里少一個人領(lǐng)配給，剩下的兄弟姐妹就能多吃幾口。

你說，這叫什么事兒？

更讓人不是滋味的是，金姬順那樣的平壤白富美，可能根本感受不到這些。她家在平壤有分配的好房子，父母有穩(wěn)定工作，她每天帶團賺外匯，照樣能吃上冷面、喝上大同江啤酒。她說的“容易餓”，是那種午餐和晚餐之間有點饞的餓，而不是真的瀕臨斷糧的絕望。

可那些在邊境農(nóng)村、在山溝溝里的朝鮮老百姓呢？

他們每天睜眼想的第一件事，不是“今天吃什么”，而是“今天有沒有吃的”。女士每天400克，大概是兩小碗米飯的量。干點農(nóng)活、走幾里山路，這點東西根本扛不住。孩子餓得哭，老人餓得浮腫。男人把煙抽得更兇了——因為抽煙能頂餓，尼古丁能暫時麻痹胃里的空虛。

對了，煙。朝鮮男人寧可餓著也要抽煙，不是因為他們傻，是因為抽煙是唯一能讓他們忘了餓的辦法。

一根煙點上，吸進去，吐出來。胃里的咕嚕聲，好像就遠了一點。

可煙抽完了呢？紅薯還在鍋里，涼了。

韓國情報機構(gòu)的說法，我沒辦法去驗證真假。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糧食配給下降，絕不是空穴來風(fēng)。朝鮮自己都在各種場合提過“艱苦行軍”“苦難行軍”這些詞，那是九十年代大饑荒的說法?，F(xiàn)在雖然不至于那么慘，但日子肯定沒好到哪兒去。

我記得離開朝鮮那天，金姬順送我到火車站。她笑著跟我說：“下次來，我請你吃更好吃的冷面?！?/p>

我也笑著點頭。可我心里在想：她請我吃冷面的時候，有多少朝鮮人正蹲在田埂上，啃著一個涼透了的紅薯？

紅薯很大，一斤多，夠一個人一天。

可也只是一天。明天呢？

明天還有紅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