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失業(yè)男人就不值得被愛嗎？

——《無可奈何》

文丨舊故麻袋

上周內(nèi)地院線票房又創(chuàng)新低了！

數(shù)據(jù)難看，還沒有新片上線，全靠清明那幾部電影強撐著，估計這樣的境況還將持續(xù)，在五一檔到來之前，可以預見的一言難盡！

不過，今年院線電影確實整體偏平淡，已經(jīng)很少能見到“熱映”這樣的形容詞了，放眼望去，幾乎挑不出什么特別想看的新片。

與其在乏善可陳的新作里勉強湊數(shù)，不如回頭清一清那張積壓已久的片單。

有些是擱置多年，一直沒騰出合適心境去看的老電影，

有些是去年錯過，或是之前一直找不到片源的電影。

趁這段時間好好沉下心，補回那些真正值得被看見的舊作。

今天要聊的這部電影，話題有點沉重，關(guān)于“中年失業(yè)”。

我自己也是中年人，也會時常考慮一個問題：40歲之后，還會有公司要我嗎？甚至40歲這個年紀都是我高估的，現(xiàn)實可能還要再降幾歲：35歲之后，還會有公司要我嗎？

都說“35歲”是打工人就業(yè)分水嶺，“35+”求職，往往會被HR拒之門外，特別是這個年齡階段還在做基層工作的，HR更是看不上眼，畢竟“35+”的打工人不好騙又難搞，還是職場老油條，不如應屆生便宜，也不如應屆生服管。

那被工作淘汰的我們能做什么呢？

就業(yè)門檻較低的：快遞、外賣、網(wǎng)約車，好像成了中年人失業(yè)后的最終選擇，被網(wǎng)友戲稱為“中年再就業(yè)三件套”。

那么，基層還能忍，高層呢？是否能拉得下臉面，是否愿意降低之前的生活品質(zhì)，去到那些不擅長的領(lǐng)域，賺辛苦錢呢？

去年韓國電影《無可奈何》講的就是當一個中產(chǎn)面臨失業(yè)，當他的生活陷入走投無路的境地，人生是如何一步步被改變，善良是如何一步步被湮滅，惡魔是如何誕生的！

《無可奈何》

這部電影是去年不少人心中最好的韓影之一，我雖然沒那么喜歡，但不否認它那強大的后勁。

老樸這次刻意收起了他標志性的暴力美學，轉(zhuǎn)而用近乎“溫吞”的鏡頭，拍出了本世紀最刺骨的中年“恐怖片”。

沒有血漿四濺的復仇，沒有驚險刺激的陰謀，只有一個普通男人在生活的絞刑架上，漸漸把自己的靈魂、良知和整個人生，都獻祭給了一份“體面的工作”，當代中年人的生存絕境，不過如此。

電影的開頭，營造了一個極其幸福美滿、令人艷羨的家庭。

男主柳萬秀和妻子美莉、一雙兒女住在三層大別墅里面，擁有花園、溫室以及兩只金毛犬，夫妻感情?如膠似漆，愛情甜蜜，孩子享受著精英教育，要說人生贏家，不過如此。

能夠支撐這樣體面的中產(chǎn)生活方式，是因為萬秀擁有著一份收入不錯的工作，在外是公司的“模范員工”，在家是典型的“模范丈夫”。

萬秀非常滿意當前生活，并沉浸在這種蜜糖般的日子里，手上烤著公司送的高品質(zhì)鰻魚，作為肱骨之臣，萬秀堅信即便公司被收購，并傳出了“裁員”的消息，也一定不會裁到自己身上，畢竟公司沒了他可不行。

沒想到公司新領(lǐng)導打著精簡員工的名頭，大刀闊斧地進行改革，并打算用高科技來替代人工，而萬秀恰好是裁員名單上的其中之一。

原來，被公司送鰻魚，并不是公司感恩員工的付出，而是在提前歡送員工的離開，只是萬秀醒悟的太晚，當他得知這個“壞消息”時，甚至有些措手不及。

從萬秀被裁員開始，光鮮靚麗的贏家劇本瞬間崩塌，人生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步步坍塌。

一開始萬秀信心滿滿，以為手握?25年造紙經(jīng)驗?，憑借資深工程師身份，外加萬秀曾榮獲公司“?最佳造紙人?”稱號的背書，要找工作，并不是什么難事。

可中年人的求職之路，哪有那么簡單。

萬秀認為準備妥帖的面試屢屢失敗，從最初的心氣很高，到最后低聲下跪遞交簡歷仍遭羞辱，從自信到自我懷疑，他甚至焦慮到去做心理咨詢。

?為了熱愛的造紙事業(yè)，他不曾考慮去做其他工作，可女兒的大提琴課、妻子的網(wǎng)球/舞蹈課、別墅的月供都是需要靠錢去維持的，萬秀原以為會在妻子發(fā)現(xiàn)他失業(yè)前找到工作，沒想到比工作先拿到手的是銀行寄來抵押信函，美莉這才得知萬秀失業(yè)的消息，而這個時候距離萬秀失業(yè)，已經(jīng)過去了一年多。

最后妻子美莉經(jīng)過慎重考慮，不得不宣布大幅削減開支，甚至連別墅和家中物件都要掛牌出售，這成了壓垮萬秀的最后一根稻草。

房子是萬秀的心血，是他心目中家庭和生活的全部，是他維持表面光鮮的證據(jù)，要萬秀跟這套別墅告別，比要他命還痛苦。

為了減少生活支出，美莉還讓孩子的外公外婆把兩條狗狗接走，這讓原本患有自閉癥的女兒痛不欲生，狗狗是女兒的精神支柱，狗狗離開后，女兒還會時常到狗窩沉思，萬秀實在看不下去，答應她房子不會被賣，狗狗也會回來。

自此，萬秀開始了自己的謀劃，他先是下定決心謀殺一個他認為自己能夠完美替代他工作的人，他跟蹤了一路，打算趁他打電話之際，通過高空砸物將他砸死，可他沒有犯罪經(jīng)驗，內(nèi)心尚存良知的他有賊心沒賊膽，謀殺計劃以失敗告終。

但通過這一次謀殺計劃，他也想通了一件事，即便他殺了那個人，公司還會招聘其他員工，他未必會成為唯一選擇，所以他需要在面試結(jié)果出來前，解決掉所有隱患。

為了必須得到這份工作，萬秀想出了一個瘋狂的計劃：他在雜志上刊登虛假的招聘廣告，借機收集競爭者的簡歷，通過整理簡歷，他鎖定了兩名候選人，最終他決定殺死造紙公司的經(jīng)理和潛在競爭者，搶下那份工作。

可殺人并不是那么簡單的事，還在跟蹤第一位受害者的過程中發(fā)現(xiàn)，對方同樣是個失意的中年人，他也曾在造紙行業(yè)擁有體面的工作和穩(wěn)定的生活，可如今成了失業(yè)者，天天借酒消愁，被妻子數(shù)落、嫌棄，妻子還背著他出軌。

連自身難保的萬秀都同情他的遭遇，甚至在發(fā)現(xiàn)他妻子在家中與男友廝混后，特意致電他離開，還為此鬧了不少笑話，但萬秀想幫他的那份心，屏幕前的觀眾都能體會，但最終因緣巧合的還是被男人撞見了。

太慘了，但沒有辦法，該殺還是得殺，于是他第二次鼓起勇氣去到男人家里，發(fā)現(xiàn)男人喝的酩酊大醉，男人借由萬秀這個陌生人將自己的苦水都吐了出來。

結(jié)果沒想到，原本是萬秀想殺這個男人，最后是男人的妻子開槍殺了男人，并且為了不被抓，妻子謊稱男人抑郁癥失蹤。

第一位受害人死了之后，萬秀便動起了去探探第二位受害人的念頭，去了之后發(fā)現(xiàn)，這哥們也可憐，為了微博的收入低聲下氣的在鞋店打工，可他明明還有著造紙人的精氣神，只是沒辦法，生活還是要繼續(xù)。

萬秀也沒辦法，他通過接女兒這樣的謊言誘騙了男人，還因為早就了解男人會修車的技能，故意營造自己車輛無法啟動的假象，最終在男人打算為他修車時，開槍射殺了他，并打算將他帶回家，將尸體肢解后埋在花壇下（雖然最后沒能下得去手，將其捆綁埋了）。

可巧合的是在他行動的那天晚上被兒子親眼目睹了整個埋尸過程，自此，萬秀殺人便無法成為秘密，兒子夜夜噩夢，最后告訴了母親，妻子得知真相，為了維持表面的生活和婚姻，選擇了隱瞞。

就這樣，萬秀變本加厲，完成了一次潦草謀殺，而最后一位受害人，他通過與他交心的方式，有計劃的將他偽裝成酒精中毒的模樣，成功完成完美的謀殺。

你一定會問，他殺人這么草率，這么不專業(yè)，不會被警察查出什么嗎？

這部電影怪就怪在，警方的腦回路，一直未以“犯罪嫌疑人”的視角去看待萬秀，而是以“即將被害人”的視角去警戒萬秀，比如讓他注意安全，別去人少的地方之類的。

成功完成殺人任務(wù)后，萬秀如愿拿到了那份工作，可他在造紙廠兢兢業(yè)業(yè)工作25年的經(jīng)驗，任職期間自修獲得的化學學位，不再被市場需要，眼前的工作早已與過去截然不同：無人化生產(chǎn)線全面鋪開，工廠里不再需要工人，整條產(chǎn)線只需要一個人值守，萬秀成了那個值守人。

三個人的鮮血，換回的是萬秀看似體面的工作和光鮮的生活，別墅不賣了，狗狗回來了，女兒的大提琴技能覺醒了，哥哥接受了媽媽說爸爸那天只是在殺豬的說法，一家人又和之前一樣，但真的一樣嗎？

尸體永遠留在了這座別墅的草坪下，隔閡永遠留在了妻子的內(nèi)心，兒子永遠無法接受父親的愛，妹妹看似一切都不知曉，但似乎又知曉一切。

也許很多人無法理解，不就是失業(yè)了，何必要爭個你死我活，換一份工作不就行了，可萬秀只是想要生存嗎？顯然不是的，如果只是為了生存，他可以在超市一直干下去，可他并沒有。

因為在萬秀心中，“造紙人”不僅是一份職業(yè)，更是一種根深蒂固的自我定義，他丟失的不僅是一份工作，還有隨之而來的身份焦慮和人生意義感缺失，他面對的不是單純的經(jīng)濟困境，而是更深層的身份認知危機。

誠然，樸導用了極端的方式演繹了一個中年人失業(yè)后是如何走上一條不歸路的，但這里面不是只有藝術(shù)營造，也有現(xiàn)實意義。

特別是在技術(shù)變革的時代大背景中，影片更加具備前瞻性。誰都無法保證自己的專業(yè)技能會不會在某一天突然被AI取代？“被淘汰”后的人，又將何去何從？

過去，失業(yè)可能是你能力不匹配，是行業(yè)的興衰，是經(jīng)濟周期的不穩(wěn)定，可如今，AI時代到來，失業(yè)邏輯已經(jīng)被徹底改寫，它不再是“不夠努力的懲罰，而是“無法被算法替代”的篩選。

中年人拼盡半生積攢的經(jīng)驗、資歷、手藝，在高效、不知疲倦、零成本迭代的人工智能面前，變得廉價又脆弱。

職場已不再是人與人的競爭，而是人與技術(shù)的賽跑。因為你的工作，已經(jīng)能夠被一套更“好用”的系統(tǒng)輕而易舉所覆蓋。

AI越智能，打工牛馬的生存空間就越逼仄，當算法可以定義效率，資本就可以拋棄人力，AI時代，失業(yè)已經(jīng)不再是一個話題，而是一個命題。

我們真正要思考的是：未來，當機器取代人類，當AI取代人腦，我們?nèi)祟悓⒑稳ズ螐模?/p>

電影自此便有了新的意義，它之所以會成為去年韓國電影TOP之作，也正因為它這一層的意義所在。

說實話，我也會焦慮未來，但在得不到答案之前，盡量過好當下，享受當下吧，畢竟人生可不止有打工這一條路，我們?nèi)祟悾黄鸺佑停?/p>